《人面·桃花》六道重生

2、忆殇 大婚；情深

　　三年前，灵萃宫。
　　灵萃宫，是晞云城国主之子夜沐的寝宫。
　　今日是叶沐迎娶百花城国主之女花苑心的大喜日子。灵萃宫里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铺满了整个殿堂，到处都喜气洋洋，欢乐祥和。

　　花苑心双手捧着象征如意吉祥的苹果，心绪纷纷。
　　犹记得与叶沐初见的那日，他长身玉立，衣冠楚楚地在一众才子面前侃侃而谈，温文儒雅的气质，一下子就捕获了这位天之骄女的整颗少女心。
　　论才子，以她的身份地位，自是见过不少，毕竟除去她大公主的身份，她还是这百花城中闻名的才女，甚至于百花、晞云、北寒这三国中也小有名气。故而，一般的才子也不敢在她面前卖弄，但如叶沐这般潇洒倜傥的人中之龙，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她对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而这再见，便是在百花城大殿上，他手捧国书，金冠玄衣，向国主求娶大公主花苑心的时候。看着他在殿上诚恳请求的模样，花苑心的心中，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政治联姻，关系两国兴衰，深层意义自不必说，颜面功夫却是一定要做到的，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必不可少，虽谈定了婚事，但婚期，商定妥当却是一年后的事了。
　　所幸，在经过了长达一年的焦虑等待后，这一日终于到了。她如愿以偿地坐在红绸铺就喜房中，心满意足。
　　今日，她是他的妻。

　　夜幕降临，天边连绵的火烧云，染红了半个天际，绚丽夺目的燃烧着属于自己的一刻。
　　花苑心双手交叠，安静地坐在喜床上，火红的盖头遮去了所有视线，她只瞧得见脚下的一隅天地。
　　沉重的凤冠压得她脖子有点痛，她想取下凤冠，舒缓舒缓脖子，但又突然想起，临行前，宫里的嬷嬷千叮咛万嘱咐，这盖头一定要夫君亲自揭开，这婚才算圆满，夫妻之间才能举案齐眉，子孙满堂。
　　“夫君！”
　　内心反复咀嚼这俩字，唇边微微勾起一朵笑弧。
　　“吱——嘭——”房门开阖的声音。
　　花苑心突然觉得有些心慌，他，竟来了么？
　　于此时此刻，抛下满堂宾客？
　　交叠的双手微微抖着，她透过盖头下的一隅瞧见了一双缎面翠绿锦履。
　　“如心，不乖乖地在前厅待着，跑到这里做什么，莫不是你又闯什么祸了吧？”狂跳的心渐渐止歇，虽有些许失落，但愉悦还是占了上风。
　　这双缎面翠绿锦履的主人，便是她的手足同胞亲妹妹——花如心。
　　随手扯下盖头，那些婚俗禁忌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
　　“来——。”一招手，便将面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可人儿拉到了身边。
　　“说说吧，这次又闯什么祸了？”
　　“才没有，人家又不是惹祸精。”
　　“嗯，是呀是呀，心儿最乖了，心儿才不是惹祸精呢!”花苑心故意拖长那个“才”字，眯眼瞧着花如心。
　　“哎呀呀，姐姐你又挖苦我——”
　　“呵——，傻丫头。”花苑心抚着如心的额头，笑道：“这次又出了什么惊天动地鬼神相泣了不得的大事了？”
　　一提起这个惊天动地鬼神相泣了不得的大事，花苑心便哭笑不得。
　　当年，小小年纪的花如心不知从哪听来江湖侠女扶弱济贫的故事，指天发誓一心一意地立志要做个侠女，有时候胁迫着宫女嬷嬷们带她出宫，自己美其名曰体验侠女生活，嬷嬷们奈不住，又不敢轻易允她，于是每每就都找到花苑心这里。
　　那时候的花苑心因着未来国主的身份，每日都要与先生习课，可以说自小便没有什么童年，她万分珍惜妹妹童年欢乐的时光，便派了人暗中保护花如心，由着她出宫胡闹，反正她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自然，父王母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
　　直到一日，派出去保护的暗卫突然回来禀报说，小公主在街市被人打了，哭闹着不肯回宫，一定要姐姐亲自出宫来接。花苑心一听，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这哪里是让她去接，分明就是撒娇赖皮搬救兵呢。
　　真是小孩子心性。
　　无奈，花苑心只好扔下手头正在处理的事，便装出宫去寻如心。
　　待她到了才知道，这个除暴安良的侠女遇到了同样劫富济贫的侠客，两人还救济了同一个乞丐，本是美事一桩，但侠女孤傲，侠客更是傲娇，两人酸溜溜地你一言我一语，酸着酸着便变了味道，最后竟动起手来。其实所谓的动手也不过就是小孩子之间推推搡搡，算不得什么，但本就天之娇女的花如心哪里肯干，拽着对方不松手，硬说对方恃强凌弱，要讨个说法。
　　本来小丫头是站在地上怒目瞪视着对方，一看到匆匆赶来的花苑心，眼泪立刻夺眶而出，举着似乎受了伤的手指头，抽泣着：“姐姐，人家出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鬼神相泣了不得的大事，你怎么才来啊？”
　　自此，花如心只要一闯祸，花苑心便会拿这件事逗她，看她被揶揄的小脸发红，苑心便
　　忍不住大笑出声。
　　而这件事，虽然经过花苑心的调停以两人互相道歉而最终作罢，但还是让父王知道了，毕竟对方的身份也极其显贵——南宫大将军府家的二公子南宫蠡。这南宫家族是开国重臣，且上将军南宫敬怀手握重兵，深得父王母后的器重与信赖，故而，在父王得知此事后，重重地罚了她们，将她们禁足在宫中一个月，以儆效尤。当然，听说南宫府的那位二公子也没捞着什么好处，被南宫将军吊着抽了十鞭子，一个月没下床，当然，这是后话。
　　而此刻，花如心撅起了小嘴，用头蹭着苑心的肩头，撒娇道：“哼——，姐姐太坏了，又拿这件事取笑我。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人家不是不懂事嘛！”
　　嗯，说得好像现在多懂事似的。
　　苑心搂着撒着娇的如心，微微笑着。
　　就在这时，如心双手突然搂住苑心的脖子，将头深深埋在她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姐姐，心儿舍不得你呀，姐姐不要嫁人了好不好？”
　　“傻丫头，身为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生子的。总有一天，心儿也是要嫁人的。”花苑心抚着如心的额发，轻声道。
　　“心儿才不嫁人呢，心儿要永远跟姐姐在一起。”
　　“呵——，我的傻妹妹，等到有一天你遇到了心中的良人，到时怕是留都留不住你呢。”苑心点着如心的小鼻子，笑道。
　　“才不会呢，我只要姐姐，还有父王和母后！”花如心伸手紧紧搂着花苑心的腰，使劲儿撒着娇。
　　其实她也知道，今日过后，姐姐便要承继百花城主之位，未来，也再不会如过去般可以娇惯着她，搂着她无忧无虑的笑了。
　　一想到这些，她就难过得想哭。
　　“好啦，傻丫头，再哭下去，眼睛哭肿了可就不漂亮了。”
　　花如心揉着眼睛，抽抽搭搭地说：“那以后我想姐姐了怎么办？万一闯了祸也没有人撑腰了……”无辜的小眼神，看着都让人心疼。
　　“怎么会？如心啊，明日过后，你可是百花城的长公主了，谁敢惹你啊，以后你横着走都没人敢管啊！”
　　“横着走？……哎呀，姐姐你又取笑我！”毕竟是孩子心性，被花苑心这么一揶揄，花如心立马止住了眼泪。
　　姐妹俩你言我语的聊了很久，花如心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喜房。

　　灵萃宫大殿，此时便是高朋满座，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储君叶沐长身玉立，大红喜服上用黑丝银线暗绣着腾龙祥云，预示着登科之喜。
　　怎能不喜呢，今日他大婚，明日便要继承晞云城主之位，两日便得到了旁人穷其一生都望尘莫及的东西，让他如何能不开怀。
　　许是太高兴了，虽早早地预备了挡酒的奴才，但他却频频举杯，面对敬酒的宾客，统统来者不拒，几杯下肚，脸上早已绯红一片，却更衬得他俊美无俦。
　　忽然，殿外人声嘈杂，锣鼓喧天。
　　“不好了，快来人哪，百花阁走水了，快来人哪，快来人哪——”
　　百花阁，百花阁不正是……
　　叶沐闻言打了一个激灵，顿时熏意全无。
　　待得与众人赶至百花阁时，已来不及了，他几次欲冲入火场，都被底下人制止，望着这熊熊烈火，他的身体不住地擅抖着，绝望之情令所有在场的人唏嘘不已。
　　待到一切结束，百花阁只剩一片残垣断壁。
　　阁中无人幸免，王妃花苑心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三日后，百花城小公主花如心代姐出嫁。
　　王公贵族，享得了这泼天的荣华富贵，也要受得住那身不由己的悲哀不幸。当你的国需要你的时候，除了挺身而出，为国献身，你别无选择。
　　花如心双手捧着寓意吉祥如意的苹果，想到了姐姐罹难后，她跪在灵前，母后对她说的这番话。
　　一切，都是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