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动情 动情 ...
-
红鸾帐暖,春宵千金。
如梦拥着锦被,虚虚地用手勾勒着身旁这个男人的轮廓。他一如当年般丰神俊朗,浓眉入鬓,眼角微挑,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笑意,睡颜如孩童般清澈干净。叶沐叶沐,人如其名,让人如沐春风。
“还没看够,嗯?”他突然握住她的手,缓缓睁开的眼中流光溢彩。
“你……你……你怎么醒着?”
“若非如此,又怎会知道你如此倾慕于我。”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低低笑着。
“你……你坏死了……”如梦羞红了一张脸,将头埋在锦被里,娇嗔道。
“如儿,看着我——”他拉开锦被,轻轻托着她的下巴,不容她躲闪,墨黑的眼中暗流涌动。
呼吸渐渐急促,他的气息氤氲在她周围,那双溢彩的眸子如同漩涡,深深吸引着她,很快,她便缴械,任由他在她身上挑起一簇一簇的火焰……
而此刻,一抹孤独的身影正垂首立于殿外,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恰好看到手掌处那道蜿蜒的伤疤,最近,这处伤总是在隐隐作痛。
留给他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翌日,当如梦醒来时,叶沐早已离去,她用手抚着余温不再的床榻,心中竟涌上几分甜蜜,若当初……
可是,没有当初!
“来人,更衣!”
她懊恼地摇摇头,生生压下自己的这份愉悦。
“主子——”
“怎么?”
“王后一早便派人来请。”立在身后的柳南恭敬道。
“哦?可说有什么事吗?”
“说是请您去百花阁小聚。”
“嗯——”如梦对着铜镜,轻轻抚了抚云鬓。
“既是王后召见,自然不可失了礼数,你们去汤池准备,本宫要沐浴更衣。”
“是。”
正午十分,百花阁内。
“臣妾来迟,还请王后降罪。”甫一到大殿,如梦便立刻跪伏在地。
“皇贵妃哪里话,你昨夜侍奉国主,必是辛劳,今儿不过是咱们姐妹闲话家常聊聊天儿,不必拘谨。快坐吧。”花如心宽慰一笑,立刻有人将蔬果糕点摆上了桌。
“本宫也不知道皇贵妃喜欢吃些什么,就都准备了点儿,皇贵妃随意便好。”
“有劳王后挂心了。”如梦瞧了一眼桌上的糕点,拿起一块绿豆糕。
“原来皇贵妃中意绿豆糕啊。”花如心随手拿起一片云片糕,抿了一口,“本宫年少时最不中意糕点,总觉得这些东西做的精巧,却甜的发腻……”她将剩下的云片糕放入嘴中,“但本宫的姐姐却独独中意这云片糕,她常说,这糕软糯鲜甜,伴着桂花淡淡的香气,吃完最能使人口齿留香。那时,本宫并不觉得这糕有何特别,直到……”她顿了顿,秀眉微微皱着,“姐姐罹难后,本宫试着尝这糕点,竟发现确如姐姐所说,令人口齿留香,不能忘怀。”
“王后这是睹物思人了。”如梦轻叹。
“睹物思人?”花如心看着盘内的云片糕,无限伤感,“是了,本宫的确思念姐姐。”
“不瞒皇贵妃,初见皇贵妃那日,本宫瞧着皇贵妃的身影,一时还以为是姐姐回来了。”
“臣妾何德何能,能与先王后相提并论?”如梦听罢,就要起身跪拜,却被花如心扶住了。
“皇贵妃不必如此惶恐,将皇贵妃比做已罹难的姐姐本就不妥,是本宫唐突了,皇贵妃莫要见怪。”
“王后这样说才是折煞了臣妾。”如梦放下手中的糕点,手轻轻搭在花如心的手背上,“臣妾想,先王后与王后定是感情至深,若先王后看到王后现在如此伤怀,定也不能心安,还请王后保重凤体。”
“皇贵妃有心了。”花如心回握着如梦,笑道:“皇贵妃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可心人儿,将这后宫的大小事务交予你,本宫也放心了。”
“王后?”
“你也知道,本宫虽是晞云城的王后,亦是百花城的国主,城中常常有重要事务等着本宫去处理,实在是无暇他顾。以前这后宫之中也寻不到个聪明伶俐的妃子,本宫只得勉强应付,现如今可好了,有皇贵妃替本宫分忧,本宫定会省心不少。”
“王后,臣妾……”
“莫要再推辞了。”花如心轻轻拍着如梦的手背。
“这是凤印,见印如见本宫。”
顿了顿,如梦方答道:“是——”
如梦回到如意阁的时候,两腿还有些发软,若不是柳南扶着,她怕是没有力气离开百花阁。
她隐隐觉得,花如心在试探她,难道她露出了什么马脚?她将入宫后的种种一遍遍仔细回忆,发现并无出入,更何况,如今的她早已改头换面,花如心再有本事,又如何能看得出来?许是自己杯弓蛇影了。
“你说——”她瞧着摆在桌上的凤印,“她是不是识破了我的身份?”
“不会。”
“哦?”如梦不解。
柳南抬首,面无表情地瞧着她,“当年的花苑心,早已葬身火海,众所周知。”
众所周知!
是了,她怎么忘了,花苑心早就死透了,甚至连尸骨也找不到。
连日来,叶沐夜夜只召如梦侍寝。
他对她荣宠至极!
这日,如梦端着亲手熬制的桂花燕窝糖水,来到宣政殿门前,远远的就瞧见叶沐对着一副画像发呆,待她走近,才看清画上画着一位红衣劲装的女子,牵着马,正巧笑嫣然地回首望着,弯弯的眉眼如月牙般,闪着璀璨的光芒。
这……这是曾经的她。
“你来了。”叶沐瞧着画像,没有转身。
“国主是思念王后了吗?”自从那日花如心将凤印交给如梦,第二日便以国中有事为由动身回了百花城,她们姐妹眉眼相似,故而,如梦故意道。
“这是苑心,王后的姐姐,我的——亡妻——”在道出“亡妻”二字时,叶沐明亮的眼神明显黯淡下来。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如梦眼中写满抱歉。
“无妨。她们姐妹本就长得相似,你不认得也属正常。”
“你们,真是鹣鲽情深!”如梦感慨。
“怎么,吃醋了?”叶沐突然转身,将如梦揽进怀里,眼中满是笑意。
“哪……哪有?”如梦挣扎了一下,却被叶沐揽得更紧了。
“如儿,她毕竟是我的发妻,新婚之夜她遭此横祸惨死,做为夫君,本应查明真相替她昭雪,然而这么多年了,我却毫无线索,如今我能做的也不过是悼念她罢了。你,可明白?”
“君心似吾心,你的心意我又怎会不知。”
如梦反手拥着叶沐,下巴抵着他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徐徐吹在她耳边,只听叶沐在她耳边低语:“余生,我只对你用情至深!”
缠绵情话仿如绕指柔,那一圈一圈的牵绊纠缠,剪不断、理还乱。
此刻的如梦,便有如坠入云梦荒泽之感,她的内心开始无端的恐惧,恐惧这个男人对她的呵护备至,恐惧他们在一起的日日夜夜,而这恐惧的来源便是她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并未忘情。
他将她捧在手心,一如当初。
午夜梦回,她瞧着身边这个睡得如孩童般的男人,想起了那日画像事件过后,她便收到了他差人送来的画卷,画卷上,是他亲摹的她的小像,所不同的是,画卷上还多了一个长身玉立,与她携手的他。
怎能不动容,她抚着这幅画卷,爱不释手。
“就这样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不好吗?”柳南说出了她的心声。
是啊,只有她心里清楚,她自始至终求的,不过一个他罢了。
可是,凭什么?本就属于她的一切,若没有当初那场大火,她何至如此?
她不甘心,她怎能甘心?
“我要让那人付出代价,否则这一世我都会寝食难安,再说——”如梦转向柳南,“你以为那人会轻易放过现在的我吗?”
她知道,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在极寒之北的主帅大营中。
“墨先生深夜造访,可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一身玄衣的男子负手,轻轻扶起正欲施礼的男人。
“不错。”名唤墨炆的男人微微颔首,“那边请将军稍安勿躁,大军原地待命,等待指示。”
“哦?”玄衣男子微微蹙眉,“先生可知出了什么事吗?”
“这——”墨炆稍一犹豫,“她说时机成熟,自会亲自告知将军。”
“亲自?”玄衣男子眸中一亮,清俊的脸上微微有了点笑意,“她……她可好?”
墨炆的那个“好”字还未出口,帘帐便被人揭开了,一个白衣女子清丽丽地出现在他二人眼前。
“听闻兄长来了,我便急不可耐地赶来了。”女子眉眼弯弯,“你们的家国大事可是商议完了?”
“清儿,什么时候这么不懂规矩了?”墨炆亲昵地掸掉女子头顶的雪片,“这么大雪,你出来做什么,我一会儿自回去看你,你的身体——”
“来都来了,兄长就不要絮叨了。”清儿俏皮一笑,继而对玄衣男子说:“家兄难得回来,不知将军能否将家兄借得清儿半日,也好让我们兄妹互相诉诉衷情。”
“你都这么说了,我若不允,岂不是不近人情。”玄衣男子淡淡笑着。
“清儿,去帐房温一壶青梅酒,为兄马上过去。”
“好。”清儿应声,出了大帐。
“清儿她——”墨炆锁着眉头,欲言又止。
“她平日并非如此,许是知道你来了,宽你心吧。”
“唉——”墨炆长叹一声,“她的心思我又怎会不知。那将军,我……”
“先生请自便。”
墨炆不再赘言,略一低首,便出得大帐,在即将出帐之时,他稍稍驻足。
“她很好,将军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