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大难临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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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房间里，一盏昏黄的烛火微微地摇曳着，床的影子，床上人的影子，都安安静静地沉默着。宋澄的信，余阳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下了决心，轻轻地抚平，又细细地折好，拿到鼻尖嗅了嗅，还能闻到宋澄身上那股清新好闻的气息。
灼热的烛液好像离人的泪，慢慢地流下来，在桌子上凝固了。余阳闭上眼睛，吻了吻那封信，算是和远在天边的爱人问过了好。蹿起的火苗开始吞噬这一封薄薄的家书，火光里，余阳好像回到了那一晚。
那握着笔杆的，飞快书写着的，是宋澄的手。那一双有些粗糙的手，曾经抚过他的额头，拍过他的屁股，也包裹过他的掌心，那样有力，那样厚实，那样温暖。然而此刻，这双手变得苍白起来了，甚至不受控制地一直颤抖着。
两千多字的信，出现了十四个“怕”字。宋澄的心理状态已经失去了平衡，不，应该说，是从来都没有平衡过。那家伙，在害怕着啊。原来你，一直囚禁于黑暗中啊。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硬生生地独自扛着吗？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温和从容的面容，暗地里，内心却痛苦得不行吗？这样也太恶心，太讨厌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没能早些发现呢？如果不是自己那么迟钝，如果当初能坚持多问几句，或许今天就不至于变成这样了吧。太蠢了，真是太蠢了。
那个人，那一夜，到底回望了自己多少次，心里在想些什么呢？那一定是非常非常温柔，但是又很悲伤，充满了不甘、不舍的眼神吧。可恶啊，自己就真的安安稳稳地睡着了。如果那时忽然醒了，情况会不会不一样呢？
啊，好烫！余阳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地上已落了一层黑灰了。火苗舔到手上了，火辣辣地疼，该死！尽管心里不忍，但宋澄的这封信，是万万不能留的。那里有他最大的秘密，决不可给他留下把柄。宋澄活了几千年，算得上是个“老妖怪”了，而世人是容不下“异类”的。余阳不能接受任何会对宋澄不利的可能，他已经够辛苦了。
那么宋澄，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啊？我很担心你……
……
夜色渐渐深了，深蓝的天空下密密地压着一长片铅灰的云，没有风，团团的热气从脚下的土地里浮出。恼人的天气，更惹得人心里沤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来，胡乱地缠绕在一起，怎么都解不开。
“问”的议事厅里，一群人伸长了脖子在等待。蓝唤痕已经喝了两碗冰镇莲子汤了，现在又捧着一牙香瓜啃着，楚郁铮放下酒杯，伸手去擦他嘴角黏黏的汁液，低声嗔怪道，“还是个皇子呢，这么没吃相，不怕人见了笑话呀。”“嗯……哦。”蓝唤痕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为什么楚郁铮做这一切那么自然，明明是件亲密的事情……不管了，顺其自然吧。
男孩阿明已经长大了不少，近几年，一下子蹿得和小二一般高了。正站在一旁，拿着竹扇，对着盘子里的冰块扇风。“问”有个地窖，冬天凿的冰，都放在里面，为了夏天消暑做准备。这几天特别热，小二哥吩咐拿了出来，还发放给了周围的居民。
自从先生失踪之后，客栈的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大家都只默默地干活，不再说笑了。余阳哥哥一连病了好些日子，不能下床，整个人变得好憔悴，看起来瘦了好多。今天客栈里忽然多了好多人，阿明不敢多问，想必也是和先生有关吧。阿明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先生是个好人，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快些回来。
李雷眉头紧皱，抿着唇，一下一下轻轻敲着侧边的扶手。他是宋澄以前的副将，现在宋家军的事务，由他暂为统领。小二盯着桌子上的茶杯，那里的茶水早已凉了。恍恍惚惚间，他好像还听见了先生招呼他过来下棋的声音。
而云和镇的现任镇长，坐在他们几人之间，却不太能放得开。他还从来没同时见过这么多大人物，对于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是一无所知。汗水已经浸透了里衣，他也没敢稍稍挪动一下屁股。这都是什么事儿，自己只想回家搂着老婆孩子啊。
……
余阳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了，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必须爷们起来，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今天有重要的客人要见，自己现在这个模样出去，只怕是要失礼。
又是那一条曲曲折折的长廊，余阳静静地在黑暗中穿行。这一次，和三年前初来时的心情，却完全不同了。余阳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小二领着他去的那个浴池，竟然是宋澄的私人浴池，和客官、佣人所用的汤池独立开来了。等他回来之后，两人也一起洗个澡吧。
小二知道这两人都不喜别人服侍，早早地就吩咐做了准备。担心余阳沐浴时渴了饿了，身子发虚，再给昏过去，水、点心，都一应俱全。池子里也已经放了装了香料药物的丝织袋。此时心事重重，也不敢多泡，只过了一刻，就出水了。用细葛巾擦拭上身，粗葛巾擦拭□□。热水淋身后，再披上布衣吸水。（参见《礼记玉藻》）
对着铜镜，看镜子里的那个人气色好了一些，还嫌不够，叫来侍女给敷了粉，修了眉，又用象牙梳细细地梳了发，这才点点头。向着议事厅的方向去了。
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当之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听到这佩玉相撞之声，李雷抬起了头。来人着一件月白色的袍服，不疾不徐地行着，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是将军回来了。但仔细一看，那人不及将军年长，身体也过于清瘦，面容还有两分憔悴。李雷合计着，这人，应该就是将军的爱人了。
“请各位恕罪，余某身体抱恙，让各位久等了！”余阳抱歉地笑着，恭恭敬敬地行了拱手礼。身上这套衣服是新近定做的，这些天身体一下瘦削下去，衣带是一日比一日宽了。衣服拿了回来，才发现自己选样子的时候，是按着宋澄的喜好来的。他走了以后，自己就得变成另一个他，要学着自信些，从容些，才能让身边的人安下心来。
“李雷兄，麻烦你跟大家说说掌握到的最新情报。”短暂的寒暄过后，余阳便直奔主题，时间已经很紧了，现在宋澄不在，自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来才行。云和的人，现在是多少口，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一个都不能少。他们的家，哪怕是一片砖，一块瓦，也不能弄碎了。
“现在各国势力陆陆续续都已经在路上了，总计一万人，快马加鞭，只需两日就能抵达。”
“小的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一万人！镇长听到这个数字，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云和百姓总共也不到两千人。这些丧心病狂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几次三番地在云和挑起战争。自从担任镇长以来，他没有一天不在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但如今，也只能仰仗面前的这些人，希望他们能给自己，给云和杀出一条生路。
“两百年前，宋国对蓝国发起了战争，这件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但是这场战争的起因，也只有两国皇室才清楚。”蓝唤痕开口道。云和现在隶属蓝国，作为皇子，蓝唤痕应该说是在场了解内情最多、最有发言权的人了。余阳点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云和的地下埋藏了一笔宝藏，是谁埋下的，什么时候埋下的，不知道。只知道，那笔宝藏的价值，大到难以想象，倾尽举国之力，仍然不及。这个秘密，在我国皇室之间口口相传，从不为外人道。蓝国一直暗中搜寻着这笔财富的下落，可是一代又一代，多少年过去了，耗费了大量人手，哪怕是挖地三尺，也一无所获。我们甚至都觉得这只不过是先祖晚年老糊涂了，打算要放弃了。”
“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的，被宋国知道了，借机发动战争，想要吞下位于两国交界的云和。现在更好了，每一个国家都想来抢这块肥肉，却连它是真是假也还不知道。上次围兵攻打‘问’，其实也在暗中窥探宝藏的下落，想要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好啊，好啊。”余阳拍手笑道。
蓝唤痕疑惑地看着余阳，“哪里好了，都要大军临下了。”
“你们一直都找不到那笔宝藏，索性让那些人帮你们找，省心省力，这样难道不好吗？”
“余阳弟，是胸有成竹了么？”李雷心跳加快，试探地问道。眼前这个人也不过只有22岁，他真的能解救云和于危难之中么，李雷将信将疑，又期盼着一个肯定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大难临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