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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晴天霹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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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还难受吗?”
余阳摇了摇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丑正(凌晨两点)。”
天呐,在梦里面,感觉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也才不到一天么。不,不,要紧的是宋澄。每拖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险,想到这,余阳心慌起来,又是一阵猛咳。
“公子,我熬了粥,你吃点吧啊,再好好睡一觉吧,才有力气,处理先生的事情啊。”
余阳端过粥,皱着眉抿了一小口,他开始想念宋澄的手艺了,这根本就没法吃啊。
“小二。”余阳看着坐在床前的小二,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
“说吧,你和宋澄隐瞒着我的事。”余阳放下碗,平静地盯着小二。
“公子,你说什么呐?”小二不敢看余阳的眼睛,还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上次宋澄昏迷了四天,你还记得吗?”余阳看着小二的眸子,他的瞳孔正在放大。
“记得。”小二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那时候我没睡着,我听见了你们在嘀嘀咕咕。说吧,他不敢告诉我的事,害怕我不能承受的事,‘那边’的事。”
“……”余阳公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对宋澄来说也很重要,现在他杳无音讯,身体又差,要是出了什么事,天呐,我想都不敢想。如果你们什么都不说,都帮着他瞒我的话,他要怎么办?”
“……”小二低着头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别说什么能不能承受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他了,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我最害怕的,是失去他。小二……”我好怕失去他。
“我答应了先生的。”小二叹了口气,变相地承认了这件事。
“你现在不说也行。到时候还找不到人,给我逼急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现在问你,他到底在不在你这?”
“他真不在这。”这回小二敢直视余阳的眼睛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的下落?”余阳一步步地逼问。
小二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先生应该是被那些人带走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入口在哪,先生没和我说过。”
余阳的心跳得很厉害,“他,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大概,不算好吧。”小二低下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行了行了,你走吧。”余阳一阵烦闷,赶着小二走。
门一关,就听见了碗炸裂的声音,小二苦笑着加快了脚步。
余阳把自己整个人包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又觉得憋闷,气呼呼地掀开被子,想要去院子里走走,散散心。打开门,依旧是潮水般的黑暗。这小二,又不开灯!让他想起来梦里面那条永远也走不出去的甬道,烦死了!嗯……等等!宋澄门前的这条走廊好像一直都是不点灯的。自己第一次来“问”的时候,就是走的这条曲曲折折、冷冷寂寂的长廊。但是,为什么呢?余阳一路摸着走到了院子里,可是,那里,再也没有一个笑意盈盈的宋澄在守候。
清晨小二来给余阳送早餐的时候,才发现床上没有人。天还没亮,余阳就走了,急急地雇了辆马车去往云和的藏书室。驾车的还是之前那一个,见余阳的脸色好像比上次更差了,免不了关切几句。余阳病还没好,又心事重重,也就口头上敷衍着,却没怎么听进去。
余阳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着自己做的那一场梦。梦里那两人,赤和阿冽,对话的内容,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到底是跟哪段记忆发生了重叠呢?余阳死活想不起来,困意沉沉,本来打算先睡了再说,可忽然就一个激灵,福至心灵。脑海中有一个大胆的念头一闪而过,而他抓住了。是那本之前看过的,云和藏书室里的那一系列千年日记。好不容易捱到了卯初(5时),余阳起身抓起衣服就往外跑。
两个人唠着唠着,车夫忽然想到了什么,提起宋澄有段时间也常常雇他过来藏书室,余阳估算着,正是自己负气出走的那一段时间。宋澄来藏书室干什么,还是在自己走了以后?看来这藏书室,是有必要一探究竟了。跟车夫道了谢下了车,交代他在外面等着自己后,余阳又踏上了那一条小径。奇怪的是,这一次,藏书室那个守门的怪老头不见了。余阳跑进里面,迫不及待地翻出那几本千年日记,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测。
“我问天,天不应我;我问神,神不语我;我问鬼,鬼却笑我。我不知,天会惊否,神会泣否,鬼会怒否。”这刚一翻开,就把余阳给吓了一跳,不记得上一次是以什么样的心境来看的,对这本日记好像还是半信半疑来着。可是此刻脑海好像有火花四射,“问”的房名被炸了出来,“问天,天问,问神,神问,问鬼,鬼问”……,当时自己就觉得宋澄取名颇有深意,但他只是笑而不语,这其间,有什么联系吗?
“这一条路好长好长,不知何时是尽头。或许,本就没有尽头的吧,这里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丝光,更没有人,有的只是永恒的黑暗和沉寂。”嗯哼?日记对这条路的描述,和自己梦境里的那个甬道非常接近,回想起宋澄门前那一条永远不会亮灯的走廊,莫非宋澄也是看过了这本日记的?难怪了,这样想来倒还是挺合理的。
“有一天,我忽然想到,为什么我非要把这条路走完不可呢?为什么我要顺着命运的安排行事呢。我可以毁了这条永远也走不完的黑暗的甬道啊。——日记”
嗯?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阿冽,听说那个人把禁区给劈了,好大的胆子啊,够男人!——对话”
“那个人一副很拽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甩出一句话,‘乖乖呆在这里,不要惹事。’虽然我输了,但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想我的眼神应该是火热的,因为我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日记”
“赤,那个人,怎么说呢,虽然是个囚徒,但心里有股劲儿,我看得到,而且,他长得挺好看的呢。——对话”
“我的第二击,劈出了一个很大很深的窟窿,望不到底,他果然来了。——日记”
“赤,那小子也太不安分了,捅出个大窟窿,天帝又派我去收拾烂摊子了。——对话”
“要是他天天来就好了,这样日子也就没那么漫长了吧。就这样,我的实力在一天天的修炼和一次次的实战中突飞猛进。——日记”
“赤,那个人好像越来越厉害了,我对付他好吃力……——对话”
“我想我是可以一鼓作气逃出生天的,但我没有,我要留在这里等他来,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日记”
“赤,对不起,这一次,我必须要过去禁区了。——对话”
合上日记本,抚了抚胸口,那里,心正在狂跳。余阳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而兴奋不已。日记和对话,简直就是一枚钱币的两面。如果自己的推测没错的话,日记中那条暗无天日的甬道,正是赤与阿冽口中的禁区,阿冽,也就是日记的主人心心念念的那个白发如雪、高傲冷漠、盖世无双的男子。而且,他们可能互有好感。
日记中写道,那个人(阿冽)在那场两败俱伤的大战之后,再也没有来过。只可惜,那场梦没有继续下去,对话戛然而止,也就无从得知后面发生的事了。所以,这本日记真的是一千年以前的日记,这段不为人知的情缘也的确存在过。但是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明明只是出于好奇看了日记而已。
余阳摇了摇脑袋,准备伸手去拿最后一本日记,可是,就在触碰到那本日记的封面之时,太阳穴忽然就突突跳的厉害,不由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不要,别碰!余阳听见了一个声音,如此熟悉的声音,是他自己内心的声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强行忽略头痛,就要去翻开那最后一本日记,却感到一阵阵眩晕,日记从手中掉落在地。身体又不行了吗?不,不对,地面和书架都在轻微地摇动,是地震。余阳没有过于惊慌,在云和,这算是小型的地震了,不会造成大规模的破坏。云和位于地震带,1400年发生了一次大地震,从那之后,云和的房屋建筑都严格遵循抗震设计,进行了重建,当然,也包括“问”在内。
震感渐渐消失了,余阳看着那本刚好背对着自己摊开的日记,有些犹豫。既然之前已经看过了,上面只有一句话,不如就放回去吧,不看了。余阳蹲下身,慢慢地捡起它,要不,就看一眼吧,就看一眼,又没什么事。鬼使神差地,余阳最终还是翻开了它。
“遇见了一个人,非常,非常温暖,余阳。”嗯,没什么嘛,大惊小怪的。嗯?余阳猛地一下反应过来,瞪大双眼了,再仔细看了一遍。“遇见了一个人,非常,非常温暖,余阳。”为什么?上次来看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啊?是谁给补了俩字啊!还是自己的名字!是谁在恶作剧!
余阳快快地念了一遍大悲咒,定下了心神,再来看那句话,可是那两个字,分明和之前的笔迹一样,是一个人写出来的啊!搞什么鬼啊,别吓老子啊!余阳试探着往下翻,这不看还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本日记本后面的每一页,都写满了“余阳,我好想你”这句话,还标注了年月日。此刻,余阳的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那些日期,那些日期,等等,第一个日子,回忆起来,就是自己负气离开“问”的那一天啊!
脑海里有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他,宛如一道晴天霹雳,余阳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因为,这本日记是宋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