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赤与阿冽 ...
-
余阳抵达“问”的时候是第三日的凌晨。从龙潭到云和，好几天的行程，一天两夜就赶完了，车夫总共也就只睡了三个时辰，饿了就吃随身携带的干粮，渴了，就向过往的人家讨口水喝，中途还换了一匹马。而余阳，是一直没怎么合过眼，也没吃过东西。车夫本来已经是抱怨连天，心疼着自己跑死的那匹爱马，懊恼着下次再多钱也不干，见余阳这样，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更不敢问，只在心里猜测着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砰砰砰！”天还没亮，“问”的门前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睡意朦胧的小二很是恼火，哪个没灵性的孙子，大半夜地骚扰客栈。敲门声还没有停，反而变本加厉了。小二怒气冲冲地起床，想要会一会这位不速之客。“吱呀”一声，门开了，小二愣住了，面前这个眼窝凹陷、面色惨白的人，是，是余阳？
“宋澄，宋澄在吗？”余阳急切地问道，嗓子太沙哑，差点说不出话来，声音细小如蚊。
“啊？”小二还没从刚才的梦境里完全醒过来，一头雾水。
“我问你宋澄在吗！咳咳……”余阳想要提高音量，却引发了一阵咳嗽。
“他，先生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小二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先生，是怎么了吗？
宋澄不在。宋澄不在这里。他到底去哪儿了啊？
扶在门侧的手渐渐滑落，余阳整个人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喂，喂，公子，公子！”这时，小二才完全蒙了。
宋澄的房间里，余阳将身体缩成一团，眉头紧蹙，额头上不停有汗水渗出。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这么黑？
“喂，这里有人吗？喂！”无人应答，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声音。
余阳扶着岩壁，在黑暗中慢慢地摸索着前进，妄想就这么再多走几步，就能听见流水的声音，或者能看到一线透出来的日光。这里实在是太静了，死一般的寂静，让人感到害怕，那种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害怕。哪怕是蝙蝠，老鼠，蟑螂什么的，只要有活物也好啊。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双脚已经疲软得不行了，好像还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就疼得厉害。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吧。余阳泄了气，身子瘫了下来。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这里似乎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甚至是个流放之地。完全地，与外界隔离开了。既然没有日光，便无从判定时间。在黑暗中更容易放大自己的痛苦，因此也无法估算时间。
这里，怎么会走不到尽头呢？余阳想了想，除了这条路真的太长太长，或者自己的精神被什么所迷惑出了问题，就是这条路其实是一个圆，是一个死循环。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验证自己的猜测了。食物和水得不到补给，之前又消耗了太多体能，现在饥肠辘辘的，嘴唇也开裂出血了，为了保存体力维持生命，只能乖乖地呆着，一动也不动。
渐渐地，空气变得稀薄起来，余阳开始持续头晕头痛，好像还能清晰地听见越来越急的心跳声，一阵阵恶心浪潮般涌来，连呼吸也愈发困难了。自己是要死在这了吗？真是的，这具年轻的身体也才22岁啊。就这样死了？就这样死了，会有人为自己难过吗？意识渐渐模糊，就在余阳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他听见了两个人轻轻的说话声。是谁？他们在哪里？余阳竭力振作精神去辨认方位，想要求救，眼皮却越来越沉。
“阿冽，听说你今天差点擅闯禁区，给天帝罚了？”
“赤，你这小子，是不是我哥们儿啊？跑我这幸灾乐祸来了？到底是哪个大嘴巴说的啊，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你管是谁说的呢。阿冽，我这是给你送药来了，你看我多心疼你啊，干完活我就立刻赶过来看你来了，把我累的。”
“行行行，我的赤，谢谢您了。”
“阿冽，你伤着哪儿啦？”
“赤……我看你是明知故问吧，少嬉皮笑脸的了。”
“阿冽，我给你上药吧。”
“不行的，我自己来就好。”
“切，不就两瓣肉吗，谁稀罕似的，咱俩光着屁股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再说你被打了那么多下，自己能涂吗？”
“好吧，诶，诶，你轻点，疼！嘶……”
“阿冽，你进去禁区里面了没有，看见那个人了吗？”
“没有。要是我进去了，你现在就看不着我了。真搞不懂，天帝这么神经兮兮的干嘛。”
“那个人做错了什么吗，要把他关起来？”
“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赤，我心里怪不自在的。”
“阿冽，听说那个人把禁区给劈了，好大的胆子啊，够男人！”
“赤，天帝把这锅甩给我了，让我去解决这件事，也太看得起我了。”
“难道不好吗，你不是一直想要去禁区看看吗？”
“不知道，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说不上来，诶，就是感觉我这一去，有什么东西会发生变化。”
“赤，那个人，怎么说呢，虽然是个囚徒，但心里有股劲儿，我看得到，而且，他长得挺好看的呢。”
“什么嘛。我不管，阿冽，我在你心里必须永远是第一！”
“当然啦，我只跟他说了一句话而已。论美貌，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啦。论功夫，他肯定打不过你，一下子就给我撂翻了，没意思。”
“赤，那小子也太不安分了，捅出个大窟窿，天帝又派我去收拾烂摊子了。”
“阿冽，你也太辛苦了些。”
“赤，今天不能陪你喝酒了，要去禁区一趟。”
“好好好，我一个人尽兴，你回来可别怪我把酒都喝完了。”
“赤，那个人好像越来越厉害了，我对付他好吃力……”
“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赤，要不你教教我新招吧，要是打不过他我可就太没面子了。”
“阿冽，你……唉，好吧，我都依你。”
“赤，那个人……”
“阿冽。”
“嗯，怎么了？赤。”
“你没发现你最近来找我，都是在说这个人的事吗？你不觉得，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好好地……你难道真没看出来我很嫉妒吗？阿冽，我很不开心，我好难过。”
“赤，不是这样的，我说过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只是那个人他……”
“阿冽！怎么又是那个人，你不要提他！我都烦死他了！”
“赤，对不起。”
“你不要去了好不好，那个人翻不起什么大波浪的，你跟天帝说，让别人去，要不我去也行，阿冽，别去了……”
“……好。”
“赤，对不起，这一次，我必须要过去禁区了。”
“你不是答应我再也不去了吗？”
“禁区彻底被他毁了。”
“这么严重？”
“赤……”
“好，你去吧，只是答应我，千万保护好自己！”
唔，好难受……余阳困在梦魇之中，不觉泪流满面。
他的床前坐了一个人，戴着金色面具的黑衣人，正在重复着浸湿，拧水，敷毛巾，换毛巾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他的面庞，擦去止也止不住的泪水，舒展他紧皱的眉头。
阿冽，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强行恢复你的回忆，会让你陷入这么深的痛苦。
阿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好想你回来，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阿冽，都已经过了七百年了，你还能记起我吗？哪怕只是朋友。
阿冽，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像以前一样。
阿冽，赤好想你。
阿冽，对不起。
听到门外传来了声音，黑衣人赶忙打开窗户准备离开，就在钥匙转动的一刹那，他还回过头，悄悄地望了余阳一眼。小二轻轻地打开门，看着余阳，长长地叹了口气。先生果然没有看错人，这是个痴情种，他可以放心了。只是这块毛巾，自己不是出去很久了吗，怎么还是凉凉的？哎，一定是忧虑过度，精神紊乱了。也不知道先生怎么样了，在那边，一定受了好多的苦吧。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得先生出来？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少年，他真的能帮上忙吗？
小二胡思乱想之际，却听见了余阳的咳嗽声。醒过来了吗？小二扶着余阳慢慢地坐起来，帮他顺着背，又端过来一杯热水。余阳的脑子此时还是混沌一片的，还好，还好，原来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个梦啊。要不然，自己真得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化成白骨一堆了。只是，为什么梦里的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还有那两个人的对话，虽然还是没搞懂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好像与梦境里自己所在的那个流放之地有关吧。还莫名其妙觉得他们的声音有几分亲切，好像是哪个熟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赤与阿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