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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在当下 祥装怒意的 ...

  •   下了半夜的急雨也在天刚蒙蒙亮之时停歇住了,只有房檐处还滴下雨水来,砸在青石砖地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西侧花园内的黄色迎春小花刚展开了几朵,便被一场夜雨折损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片片枯残。

      唐宏一直坐于床边,满眼血丝极度疲惫的双眼却仍是紧盯着床上人,这个细心呵护了十几年的女儿,如同一朵俏立枝头洁白如雪的玉兰花,怕风吹、怕雨淋、怕阳光晒雪化似的离开他。

      床上人儿躺在厚厚暖暖的棉花锦被里面,紧闭双目,身形紧绷,只有浓黑上翘的长睫毛却是不停的轻颤,眼皮下的眸子骨碌碌乱转。

      经过了两个时辰的适应,晓雪已经平静如常,来来回回,思绪万千。

      面对的路还是要走,晓雪的座右铭就是活在当下,平凡度日。

      她常说,哪里有那么多不平凡的人啊。

      她从小安静的在爷爷的中医诊所里面安然长大,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只想平平安安的度日子。

      自从失恋后妈妈总是劝她说:“晓雪啊,妈妈没别的想法,只要你将来幸福开心,什么钱不钱的,够花就行,钱多有钱多的不痛快,钱少有钱少的活法,只要心态好,不奢望太多,以后总会有适合你的人。”

      想甩一甩满头秀发故作潇洒,蓦地,一股难忍的痛涩自喉咙传来,颈肩处也酸痛无比,才猛然警觉此时还躺在床上。

      身体的不适制止了她的细微动作,不由眉头紧蹙,倒吸一口凉气,也打断了她的冥思。

      真是纳闷,正舒适的在浴缸里面泡澡呢,怎么就这样了?醒来就置身在这间屋子里了。

      莫名其妙,是死了吗?

      还说要从头再来。

      可是

      现在

      尚在襁褓中就被订婚了的人要面临被退婚或伏低做妾的地步,竟然还是被人暗害了。

      晓雪想到自己被无辜分手,只因没房没车没钱,那么现在呢?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权势压人吗?

      两次,都没想死,却两次都这样了,晓雪不由身上又一冷,下意识的抱紧了被窝内的手暖。

      这是谁的算计?狠厉的身手,杀人害人的渠道千千种,夜半潜入妙龄少女的深闺,不为别的,就唯独选了这条让人伪装成自杀的繁琐死法。

      脑子里闪出一段陌生的记忆,正在睡着,心情郁结、睡意清浅,感觉有人欺近床边,气流涌动生风,面颊感到丝丝凉意,睁开眼还未出声就被男子手掌从侧面肩颈部狠狠的砍了下便失去了意识,只记得对方抬臂时一股浓重的汗臭味儿。

      是唐家生意场上的仇家?

      还是唐家宅院内的宅斗?

      唐玉雪的消失对谁有益?谁会有动机?

      眼皮下乱转的眼眸猛然停住,是京城吗?

      强加给晓雪的记忆中,唐玉雪柔弱善良,性格怯弱又倔强,虽未见过陆家大公子,却是用情至深,怀揣了少女对未来的期冀,情窦初开的如花女子对未来夫君的憧憬向往和对未来日子的惴惴不安。

      这傻丫头,就算入了那高门大户诗礼之家的陆家,也不一定会开心,如果陆家答应真的和蒋家议亲,这软弱性子,就算做妾也很可能早早的就香消玉殒,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怎么会容许她的存在,而且还是个不入流的商户女出身,尽管有一纸婚约书,可这对于无情之人又可以起到几分作用呢,只会是个尴尬的存在。

      活在当下,为了唐玉雪,为了以后的路,不能这么被动了。

      平日的唐玉雪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闺中待嫁。

      现在自己没死,对方是不是还是会想方设法的除掉她?

      若想让对方再度故伎重演,除非.....

      晓雪蓦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迎面看见唐宏那布满血丝、怅然神伤的眼眸,张了张口欲要说话,怎奈喉咙痛楚竟是吐不出半个字。

      唐宏面色凄然的问,“玉雪,为父和你祖母已经初步商量好了,等你身体恢复好为父就亲自去京城一趟,你怎么还是想不开呢,竟要如此让为父不放心。”

      晓雪手捂喉咙,看着唐宏责备又疼惜的语气,正想招呼下醒了以后一直远远站着的满面怯惧的阿蔓,此时听到外面轻快的脚步声,随即走进来两个人来。

      是周姨娘,后面跟着个丫环。

      晓雪醒来后已经见过一次了。

      周姨娘刚进门就一副戚戚然的模样,嘴里说着,“哎哟,我说大小姐啊,您真是要把人给吓坏了,大小姐若是要有个好歹,我们可要如何是好......”。

      正说着,冷不防唐宏一个凌厉的眼刀子斜过来,周姨娘吓得顿时住了声。

      周姨娘随即极不自然的讪讪一笑,“我吩咐厨房做了软润可口的鲜藕粳米粥和几样小菜,稍后便会端上来给大小姐用。”

      唐宏这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晓雪手捂喉咙,用手比划着示意阿蔓拿纸笔来,瞄了眼屋子里的众人,平复了下思绪,趟在床上歪歪扭扭写下了几个蝇头小楷。

      我是谁?你们是谁?

      唐宏随着一个个的字出现在眼前,脑子已经蒙圈了,眼神呆滞,下唇抖动不已,不可置信的眼神直直盯着晓雪,半天才低声逸出一句话,

      “玉雪,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爹爹啊!”

      只这一句话已然像扔出去一个炸弹似的,全屋的人都惊闹了起来,尤其是周姨娘,尖着个嗓子用两手指捏紧一方绢帕弯腰拍打着膝盖带着哭腔说:“我的大小姐啊,我们都平时对你这么好,怎好把我们都忘记了呢,这可如何是好啊?哎哟我的天哪。”

      晓雪心里闷笑一声。

      怕我不认识你们,不记得你们对我的好,是怕以后我嫁入豪门后你们沾不到多少好处了吧。

      吵闹声中唐宏看到我微蹙了下眉头,直接暴喝一声,“都给我闭嘴,吵的头疼。”

      周姨娘立马抻直了腰身用绢帕捂住口鼻怯怯的飞快看了唐宏一眼,退站到了一边。

      晓雪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捂着喉咙强忍疼痛哑着嗓子对着唐宏说:“我饿。”

      唐宏心内五味杂陈,正呆愣着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猛然听到晓雪努力说出的两个字,瞬时两眼发红,想要说话却似是喉咙哽噎住了。

      周姨娘立马小心奕奕的说:“大小姐,您等着,我这就着人准备吃食。”

      唐宏深深的看了晓雪一眼,对阿蔓说:“照看好你家小姐。”

      扭头紧步出了房门,周姨娘紧随其后,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后,屋内恢复了安静。

      晓雪温和的笑着招呼阿蔓把门关上又回走到床边,从被窝里面坐起来示意她把右边胳膊露出来,阿蔓捂着胳膊说“不用,没事。”想要后退到床尾。

      晓雪眼睛一瞪祥装怒意的吼道:“你给我脱。”喉咙发出的声音嘶哑吃力。

      她一早就发现这丫头胳膊不大灵便。

      阿蔓扑通一声腿软跪了下去,抖着手腕把右边棉衣袖子褪了下来,晓雪眼睛瞄到了她肘部的内衫布料湿乎乎的紧贴着胳膊。

      这丫头,真是能忍!

      这时门外轻轻的响起两声叩门声。

      “玉雪,你睡了吗?我是娘啊,要先吃点饭再睡呀,玉雪我进来了。”一个焦急又温柔的声音从门缝透了进来。

      娘?

      电光一瞬间,晓雪知道这是唐玉雪的娘,唐宏明媒正娶的妻子柳氏,娘家经营着附近的河道生意,专门有个码头,在生意方面唐柳两家可以相帮。

      柳氏身形娇弱,性格沉静、话语不多但行事有度,自从唐方氏身体不济需要静养,柳氏还是把偌大的唐家内外打理的井井有条。对唐玉雪和周姨娘的两个孩子也照顾的一应俱全。

      晓雪示意阿蔓穿好衣服去开了门,进来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妇人,但这丝苍白依然遮盖不住南方女子秀气的五官,衣服齐整,只是发髻稍有凌乱,鬓边几根乱发随着脚步走动翻飞摇摆,满眼的焦急,眼睛红肿,眼底透着亮光,后面跟着当初陪嫁过来的仆妇王妈和丫环碧儿。

      “玉雪,你,你记得我吗?我是谁?”柳氏小心翼翼又急切的低声问道。

      晓雪摆了摆手,茫然的眼神让柳氏颓然坐了下来。

      柳氏身后的王妈忙说:“大小姐,您可不能忘了太太呀,自小为了您,太太可是操碎了心,自从您昨日出了状况后太太一直都在佛前焚香祈祷,几乎一夜都没睡觉,直到现在也没怎么进食。”

      王妈朝外面一招手,一个仆妇端着个雕花大托盘进来了,很快圆桌上摆好了一碗鲜藕粳米粥和几样小菜。

      晓雪折腾了几个时辰也实在是饥肠辘辘、有点心慌,未等一众人过来搀扶就掀开被子直奔圆桌而去,反正都说谁也不认识了,客气多余的话怎抵得过这实实在在的饭菜呢。

      只是,动作太猛,一口粥进去就让晓雪满面通红,喉咙更痛,难以下咽,左手早已握成拳头,对着胸口猛力捶了几下,忍着痛咽了下去。

      一边的几人都劝晓雪慢点喝,晓雪含着噎出的眼泪回以讪讪的苦笑。

      怎么能呢,有时候忙起来连吃泡面的时间都没有,对于病人时间就是生命。

      用勺子舀起一勺软粥正欲再次送入口中,一抬眼看到柳氏瞪着自己脖子里遮挡瘀痕的软巾,眼眶湿润。

      柳氏轻叹一声,“来,让娘喂,慢慢喝,别着急,你想做什么,尽管告诉娘,让娘来替你做,一切有娘呢,别害怕,记不记得的不要紧,有些事情忘了也好,只要身体无碍即可。”

      温声细语的几句话让晓雪听来甚是舒畅心安,她对着柳氏甜甜笑了笑。

      唐玉雪的记忆中柳氏也是真的疼爱自己,是啊,哪有娘不疼爱孩子的,只是和一颗心都在自己身上的唐宏比起来,柳氏是有博爱的,她是疼爱唐家所有的孩子。

      饭毕。

      晓雪在纸上刷刷刷写了一堆需要的东西。

      其她人估计不识字没什么反应,柳氏看着这纸上的字默了,抚了下晓雪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不烫啊!

      猛然,“你哪里受伤了?”

      晓雪指了指阿蔓。

      柳氏立时眼梢扫向阿蔓,厉声斥道:“你家小姐都这样了,你这丫头怎么伺候的?怎么还敢让大小姐为你烦心呢?你是不想做了吗?”

      阿蔓闻言扑通跪了下来,晃着头哭求道:“太太,奴婢没有这个意思,是奴婢不好,奴婢没有伺候好小姐都是奴婢的错,只是太太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家里早就没人了.....”

      晓雪走近柳氏不经意间把阿蔓挡在了身后,“娘,不怪她,这磕磕碰碰是很正常的事情,家里也需要常备点。这药、布条、药酒准备好先送过来,其它的东西天黑前准备好就可以了。”

      “还有,娘,我谁都不认识,这件事不必有什么隐瞒,毕竟,以后见面了如果态度不适宜会遭人耻笑,娘我有点累了。”

      晓雪说完也顾不得满屋人的异样眼神,躺在了床上。

      不异样才怪,突遭变故,又失忆谁都不认识,行为言语有异常也算正常,无需遮掩。

      柳氏离开没多久,身边的碧儿便把破皮止血的蒲黄药粉送了过来,又扯了几块干净的绵软布条,等碧儿走后,晓雪利索熟练的给阿蔓处理包扎了伤口,温声嘱咐阿蔓不要碰水,注意休息。

      起初还有点身体发抖有丝抵触的阿蔓渐渐平静下来了。

      阿蔓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被重视过,她不知小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只感觉醒来后不一样了,可当小姐为自己细心包扎伤口时那专注的神情,就好像她身份矜贵的不得了。

      她不再紧张恐慌,她什么都不想了,看着小姐为她忙碌的纤弱身形,胸口浮上来的全是感激,她外面的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这里就是她的家,小姐就是她的一切。

      她在心里向着各路菩萨一遍遍祝祷,唯愿心善貌美如花的小姐不要身体再受到任何伤害,她没想到同样的事情却会再度发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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