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奇缘》大漠沙如雪

13、这是谁家女子 陆家公子也

　　想着马上要大快朵颐，晓雪似乎更饿了，竟有点儿心口发慌。

　　不久，跑堂伙计端了菜上来，被从后面赶超过来的小春给顺手接了过去，小春让他在门口站着，亲自端送了进去。

　　香气四溢的烧花鸭，红绿相间的青椒炝虾仁，红辣爆炒香酥鸡，炒蹄筋，珍珠鱼肉汤，佐四碟小菜，加上四碗饭和满满当当。

　　晓雪早就等不及了，盘子刚一落桌，也顾不得别的了，还没等小春走出雅间便不迭举起竹筷开吃，惹得阿蔓直揪她的袖口，一边凶着小春，“小春你还不快点儿出去！走快点儿。”

　　小春其实自从进来就一直没有抬头，此时心内直附议：我够快了，是大小姐等不及，好像几天没吃好饭似的，想到大小姐最近遭受的磨难，能吃好才是怪了。

　　想到这里，小春感觉眼睛好生酸涩，生出一层雾蒙蒙，有点儿看不清前面的路。

　　唐玉嫣看着小春离开的背影，再看到小春抬腕用袖子擦拭鬓角的动作，以为他是累出的汗，忍不住说道：“小春也是挺累，到现在也还没有吃饭呢，阿蔓你凶他干嘛？”

　　阿蔓不以为意，只不做声，在家里仗着唐老爷最是疼爱大小姐，她只会考虑大小姐的感受。

　　唐玉嫣早已习惯了阿蔓的态度，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不当面来顶撞她，她对此从不去计较。

　　晓雪喊了声：“小春你等一下。”

　　小春停下脚步，回头，头垂的更低了，他不想有人看到他眼睛发红的样子。

　　“小春你要不坐在这里一起吃好了。”晓雪说着还看了眼唐玉嫣，本以为唐玉嫣会欣然同意，没有想到，唐玉嫣和两个丫环都已经放下了筷子，似有怒意，齐刷刷瞪着她，神情怪异。

　　怎么了？

　　猛然警醒，男女有别，尊卑有别。

　　晓雪以左手背抚了抚额头，“那个，小春啊！”

　　小春急忙看着青灰地面说：“小春已经和其他人刚才在楼下吃过了，不敢扰了两位小姐，小春会一直在外面守着，小春告退。”

　　小春回转过身刚触到雅间的帘布，身后发出满足的啧啧赞叹声，“好吃，好吃，太过瘾了，小春推荐的这个地方不错，以后还来。”

　　“姐姐，食不言。”唐玉嫣看着表情夸张的晓雪悄声提醒。

　　她听见姐姐夸赞小春，也心情更加明朗起来。

　　晓雪是自从来到这里后各种压抑了太久，此刻突然一放松，也是想当面认可小春的细心，失礼就失礼好了，人活一世不容易，总是要有几分痛快的。

　　让阿蔓和青儿坐下来用公筷分出去一部分吃，阿蔓听话的照做了，丫环青儿刚开始不敢，后来看到阿蔓一副好吃又坦然的神情，看了眼正低头小心奕奕分辨辣椒顾不上她的二小姐，也坐了一个小小边角，颤颤的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口，青儿看着阿蔓，同样都是丫环的命，阿蔓真是好命。

　　小春拿着空托盘一出来便看到门外站着的跑堂伙计，正一脸怪异的看了看里面，又看了看小春嘴角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明朗笑容。

　　小春平复了面容，把托盘往他怀里一塞，又指了指楼下，伙计明白，这里没他什么事了，于是咧嘴一笑，溜着楼梯边快步跑了下去。

　　到了楼下大堂，他又趴在柜台和里面伏着台面的人小声聊了起来。

　　他一直纳闷，这是谁家的女子，怎的也不知道矜持，而且这般出门真是胆子够大，幸亏来的晚了一步，不然稍早一点，估计要撞上楼上那人，怕也是要脱不了身了。

　　他刚说完楼上的情况，问里面人知道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女子。

　　里面坐着的人这才放正了身子，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五官周正，眉眼懒散，整个头面却是收拾的清爽干净，穿着藏蓝色细棉夹袄。

　　此时不屑的眼神看了眼伙计，“那是唐家大小姐，这都不知道，笨死你算了。”

　　“你自从人进来就没怎么抬眼仔细看，怎能一猜就中，真不愧是我们品香楼的木掌柜，只是可别撞上了楼上的另一位。”

　　木掌柜斜睨了他一眼，又说了声，“真笨，笨死你算了。”

　　接着又软趴趴的伏在了台面上，他哪有厉害，只看那女子后面默默跟随的年轻男子便能猜得到，这年轻男子曾经和唐老爷来过，他恰巧记性好而已。

　　木掌柜刚趴下就听到两声马嘶，大门外老远就有人声传来：“哎！我说，这有家食肆看着不错，咱们进去歇上一歇，老子马都跑不动了。”

　　好似一阵风卷来，大堂内的众人感觉堂内光线瞬间一暗，都停下了手中筷子看向门口。

　　只见这人身形高大，膀大腰圆，浓眉虎目，面皮发红，嘴巴下一圈浓黑粗髯，随着人进来，带进来一股劲流。

　　后面则慢悠悠跟来一个身形瘦小的干枯老头儿，眼皮松弛，走路缓慢，软绵绵一步步往前蹭着走，走路好像还不看路，临进门来还差点儿绊倒。

　　粗髯大汉把背上一柄外面罩了刀鞘的大刀啪的拍在桌上，大马金刀的往长条凳上一坐，一只沾满灰尘的厚底布鞋也搁了上去。

　　然后冲后面的老头儿直嚷嚷，“我说老兄你能不能走快点儿，都要饿死我了。”

　　又扭头对着柜台扯着粗狂的北方调子嚷了声小二。

　　堂内除了一桌四人依旧坐着，其他零散几个食客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再一看那桌上搁着的大刀，哪里还敢久留，几口饭扒进去，抬身起来去柜台结了银两匆匆而去。

　　跑堂伙计也立马迎了过去，他点好了几样酒菜，那瘦老头儿才慢悠悠的坐好，也不言语，抽出两根筷子随手把玩起来。

　　粗髯大汉才不是那等闷葫芦，依旧扯着高亢粗狂的嗓子闲扯一番。

　　小春依旧身形不动站在晓雪所在的雅间外，丝毫不受楼下影响。

　　谁知这厮扯了几句，竟然扯到了唐家大小姐身上，小春淡定不了了，靠着二楼的红漆栏杆神情郑重的看向楼下，

　　那厮说：“我说秋老头儿，人活着这等苦短，指不定哪天脑袋都搬家了，你说这陆家公子也真不是个什么好鸟儿，和人家唐小姐定了亲便娶了得了，还这般一拖再推的，吃着碗里又惦记锅里，白白惹得人家女子都快过了好年景，也是怪不得人家一根绳子要吊死，干嘛要吊死，听说长的倒是可人，死了多可惜，怎么都这么想不开呢，哪像咱，及时行乐，多活一天总好过少活半天。”

　　柜台后的木掌柜眉头微微蹙起，幽幽看了看楼上东侧厢房。

　　他隐隐听到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从楼上东侧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