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怀千岁忧》余映世

3、客栈

　　离平云山没多远的地方便是座小城，虽说不大，但是五脏俱全，酒馆客栈摊市一应具有，他俩寻了家歇脚的客栈，刚推门进去掌柜的就哎呦一声喊了起来：“二位天士来这儿住店，快给请间上房。”
　　平云溪一下子就警惕起来，方思齐刚要上去招呼两句就被她用剑拦了一下，平云溪径自走到柜台，从钱袋里挑了细碎银子，同掌柜的说：“只要一间房。”
　　“啊？”方思齐惊了一下，当时男女之间也是分别的，不过天士之间讲究是没这么多的，毕竟走南闯北的这么多讲究不好配合，但是他们俩到底并不是相熟之人，方思齐还是觉得分开来住好。
　　“掌柜的常和天士打交道？”平云溪没理会方思齐那声惊呼，取了挂房牌，低头系钱袋的时候同掌柜的寒暄了两句。
　　“是啊，这两年天士下山的勤，来我这儿打尖住客的多得很，瞧您二位这衣裳，哟，平云宗可是大宗。”掌柜的显得很热情，还吩咐小二再准备两碟菜送去。
　　“不敢，一介凡夫俗子罢了。”平云溪拱手向掌柜的道谢，将挂房牌递给方思齐，“我先牵马进马厩，你上楼别多话，东西等我到了再动。”
　　“知道了。”方思齐的眼神里还透着些惊疑和犹豫，但到底还是照做了。
　　方思齐跟着小二往楼上走，小二引他往走廊里头走，到了一间房门口方思齐手里的剑有所异动，他停了一下步子，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又跟着小二往里走到了一间房。
　　“您先坐，喝点茶，菜一会儿上来。”小二用手中的毛巾掸了掸灰，转身阖上了房门。
　　方思齐朝他拱了拱手，在房间里头转了两圈。房间布置得精巧，看来不是一般的客房，梳洗的铜镜擦得锃亮，桌椅看上去是黄花梨木雕的，几处都浮刻了花样，方思齐推开窗看了看，相邻的是条巷子，来往人少，倒也清静。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平云溪解下包袱便合上了窗子。
　　“真有些奇怪。”方思齐转头对她说，平云溪瞥了他一眼，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刚经过隔壁那间房的时候，挽水有异动。”方思齐边说边拎起自己的剑跟她示意，天士配的剑都有名号，毕竟一把剑是要跟一辈子的，里头又养着剑灵，自然要好好对待。看来方思齐这把剑的名字就叫挽水了。
　　“断春也是。”平云溪应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剑，断春这么冷硬的名字，想必也只有平云溪会想出来了。
　　得到回应的方思齐有些激动，四周扫了一眼，凑到平云溪跟前说：“你说，会是妖怪吗？”他到底没见过妖，心里反而有些期待。
　　“不是。”平云溪直截了当地否定了他这个猜测，“我问了掌柜的，他说了，这两日他叫小二收拾房间的时候见到了鬼魂，若是妖的话，现在这二人小命早就没了，估摸着他就是想求我们解了此事才如此殷勤，倒有可能是哪里跑来的冤魂吧。”
　　“如此也好，鬼魂什么的只能吓吓人，不会伤着百姓。”方思齐倒也乐观，怎么样都是副笑脸。
　　平云溪看了他一眼，倒有些欣赏他这样的心态，羡慕起他的单纯来，不过面上还是绷得很紧，只抿了嘴不说话，给倒了杯茶水，闻了闻喝了一口。
　　“晚上我睡地上吧，有个照应。”方思齐从衣柜中取出一床被子来，已经着手铺床了。
　　“不用。我睡地上。”平云溪倒也不是要和他客气推脱，只是心里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不要受凉了。”方思齐停了手里的动作，平云溪摆摆手说：“我得看着点烛火。”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的毛病，打懂事开始，她就怕黑，不点着蜡烛的话，就心慌发汗，蜡烛熄了还会缠上梦魇。她不知道缘故，也瞧过医，也没查出什么缘由来。
　　以往住平云山上，她一个人一间房蜡烛熄了也能再起来点上，如今和方思齐睡一间，中间隔了他一个，便不方便了。
　　方思齐不知道她这毛病，但猜她是怕黑，便说：“我替你看着便是，你别看余老头平日个儿脸上笑嘻嘻的，练功时抓得可紧了，所以我觉也浅，你推我起来便是。”
　　练功之人的通病便是觉浅，防着晚上被偷袭。
　　平云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心下决定今儿就不睡下了，一是她只以为方思齐和她说客气话，二是真要烛熄了，她也不好意思推他起来再点上，毕竟她仍觉得他陌生。要不说平云溪比常人多一个心眼，不过她错会了方思齐的意思，他平日便是个热烈直率的人，想什么便说什么，也不爱弯弯绕绕藏着什么，说出来的，便是真心话了。
　　小二推了房门送菜来了，二人吃下后平云溪拆了发髻和衣歇了准备睡会儿，现在睡外头还亮堂着，方思齐虽然心大，但也体察她的不便，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就自顾捎了件上街溜达，平云溪看着是白日，也就撒手不去管他。
　　除却前头说的那些，她睡觉还有一个毛病，便是要抱着断春剑睡，她睡相拘谨，从小平陆就教她要抱着剑睡，以备不时。这十几年来，倒也养成习惯了。
　　“擦擦……”平云溪迷糊睡过去的时候听见磨刀的声音，她一手握紧了剑，仍闭着眼睛假寐，一旦邪祟靠近，剑灵感知便会有异动。
　　“擦擦……”声音没听，断春只是微微震动，没有更大的动静，可见这魂灵没有靠近的意思，平云溪睁开眼睛，仍然只听了声音，估摸这青天白日的鬼魂也不敢出来。
　　“遇着冤魂，夜半焚一张符纸请他出来，鬼魂与妖魔不同，渡他去阴司即可。”平云溪想起平陆叮嘱的话，起身拜了一揖，口中念道：“我与同伴皆是天士，请您夜半来会，若您心中有怨气要诉，我等尽力为您讨个公道。”
　　磨刀声果然停了，平云溪却也无心睡了，用抿子抿了鬓角，又洗了脸，刚巧这时方思齐从外头回来，解了藏石青的袍子，平云溪坐着倒了杯茶，一边说：“可碰见了什么新奇事了吗？”“新奇倒没有，不过有个酒楼口味不错。”方思齐接了杯茶回道，“你呢？睡得安稳吗？”
　　“还好。”平云溪暂时搁下冤魂的事情不提，“倒是觉得身子有些疲懒，想出去走走，散散睡气，出去喝两杯酒。”
　　“那我舍命陪君子好了。”方思齐抻了个懒腰，装模作样地打了揖，逗得平云溪掩面笑了下，把钱袋系在腰间。方思齐见她这般倒是有点懒态，心里才放松了些，觉得她有些人情味了，还有几分可亲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