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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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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壶酒,煨热了来,要两碟花生。”方思齐往酒馆一坐,冲着小二喊了一声。小二麻利地应了,拿肩上搭着的布掸了掸桌子,平云溪坐定后解了剑搁在一边,酒馆里热闹得很,这儿划拳,那儿攒一块儿痛饮,酒水、菜肴、烟叶……各色味道混在一块儿,平云溪觉得有些不习惯,皱了皱眉,但没多言。
“你坐靠窗这儿来吧,通透,敞亮。”方思齐见她皱眉的样子连忙起身把位子让给她,平云溪点了点头,只低声说了一声:“多谢。”
她推开窗子,这才觉得没那么闷臭,畅快了一些,小二刚巧端了酒来,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正欲走开却被平云溪叫住了。“客官还有吩咐?”小二打了个揖,问道。
“我和我兄长是赶路往京城去的,途径此地住在后街那间客栈里头,可没待几日总觉得这客栈里头阴嗖嗖的,这掌柜的支支吾吾不肯说,我们甚是担心,想来问问小哥这客栈里头是否遭了什么东西?”平云溪恭敬地掏了些铜板出来,“我和兄长是去投奔亲眷的,也没带多少盘缠,您就且拿着打点茶水喝,别和我们见怪。”“哎呦,您客气了,这说哪儿的话。”小二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摆了摆手说,“您二位听我一句劝,那客栈别住了,宁可多掏点银子换个旁的,毕竟保住小命最要紧。”
“瞧您这意思,那客栈里果然有什么害人东西吗?”方思齐又追问了一句,小二面露难色,平云溪瞧这不上不下的意思,咬了咬牙掏了点碎银子塞到小二挎袋里,说:“您去打点酒水喝吧,我兄长说话唐突了,他也就是性子犟,不知道清楚啊,就不肯信。”
“嗐,看你们是外来客的份上我就再说说,前不久这儿后街啊出了一场血案,咱当地一个武举人叫一个公子爷给打死了。那公子爷在咱这地界可有名了,是孟家二少爷名字叫孟许,脾气急躁,又爱习武,不过孟老爷怕他伤着,学的都是些花拳绣腿的功夫。这孟二少爷听说咱这出了个武举人,偏要和人家斗擂台,还没半柱香的功夫就叫人打下台去了。当着全城人的面啊,这孟二少爷怎么抬得起头,于是他气不过就找江湖上的人把武举人半道劫了,本来想着就是揍他一顿出出气罢了,谁料那些武人手下没个轻重,叫把人打死了。”小二说到一半,方思齐听了这话怒火直冲喉咙,截断小二的话:“那没报官吗?”小二压了压手咽了口茶说:“报官肯定是报的,不过咱这武状元家里只有一个不怎中用的老母,谁瞧得上他们家呀,总之,这武举人的冤魂啊近些日子总在街上晃,弄得人晚上都不敢出门了,听说这冤魂就寄居在那客栈里头,咱们这儿的人早就不去了,也就欺负欺负你们这些外来客。”小二说完就摆了摆手继续送茶去了,顺手把桌上剩的铜板收入囊中。
“这酒不错,再喝点。”平云溪摇了摇酒杯,没说什么,仰头喝了几口热酒。
“这孟……”方思齐哪还喝得下酒,气得连要骂人,话还没开头就叫平云溪用手按住了,平云溪只摇头说:“兄长,此事与你我无关,换家客栈住便是了。”
方思齐应了一声,抬头一瞧,只见周围几桌子人打量他们的目光落下又收了回去,方思齐心下明白几分,见平云溪转头倚在窗槛上,用剥了皮的花生逗鸟玩,方思齐便也握了一把花生,转头一边看她一边饮酒。
“我在山上时听过这家的名号,想不到……”平云溪压低了声音,冷哼了一声。
“冤魂总要求个公正处理才能去阴司划簿子,你有法子吗?”方思齐一边咽下酒一边说。
“不急,这不是议事的地。”平云溪转头过来,断春剑压在她的腿上,“酒不错,多喝点儿,等会儿去逛逛,散散酒气。”
“好。想不到你也爱饮酒。”方思齐朝她一笑,举了举酒杯,“干了。”
平云溪朝他点点头,倚着窗槛继续慢悠悠地剥花生壳子,方思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九怀沙里有意思的事,什么余禁上山抓只鹞子玩反倒被挠了一道,哪个师弟偷偷在盟里早课时去烤鸡吃尔尔,平云宗规矩甚严,平云溪是关门弟子也不太与外头接触,她虽然不爱谈笑,但耐不住方思齐讲的着实有趣,像个说书似的又用手比划又学着各色声音,说的又都是平云溪不曾听过的新鲜事,耐不住总是笑了。平云溪也想着说些什么,就开始和方思齐聊些平云宗里的事,虽然只是些平陆教她的旁门左道,什么茶经花道之类的,还有平陆以前的江湖事,她语气很淡,声音也不响,但是吐字清晰利落,没什么波澜,脸上也一直都是平静的神色,她觉得其实这些也并没有多有趣,但方思齐听得耐心,还要问她,她也乐得畅谈。方思齐打心底里也挺爱听她说话的,他平日像团火似的,余禁总责他脾气急躁,不过他身边那些师弟师妹的也是一向活泼的,平云溪说话的样子倒是他不曾见过的温柔平和的姿态,听得他觉得很舒服。
两人聊了半日,眼见一壶酒喝完又叫了一壶,又叫泡了一壶茶来,落日悬在天边悠悠地照着,二人于是又在酒馆用了膳,从酒馆慢慢往回走。
“我明儿想去孟府看看。”方思齐说道,“瞧瞧到底是多跋扈的人家。”
“行,天士下山本就可以去本地大宗拜访用膳。我和你一道去便是。”平云溪点头应允,说话气力有些虚浮,脸上更是飘了红,刚喝酒的时候并不觉得醉,反倒是现在走出来了感觉有些晕乎。
“回客栈歇吧,你瞧你喝得都上脸了。”方思齐见她这模样不禁笑了,平云溪也不再绷着个脸,兴许真是酒的缘故,笑着轻推了方思齐一把,说:“你倒取笑起我来了。我还并没有醉。”
“怎么,还要再和我来两盅不成?”方思齐刚笑着说完,一个小孩便冲上来撞了平云溪个满怀,方思齐连忙扶了平云溪一下子,平云溪也被撞了个愣神,小孩一身乞丐的破布烂衫,看着面容倒是清秀,就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身上还有血痕。
“哎,你这小孩,怎么跑这么急?”方思齐一把拉住孩子,只见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在方思齐身上转了几圈,猛一推他要往后跑,却又被平云溪拦下:“谁在追你?”
小孩话还没说,只见一行人匆匆赶来,嘴里喊着别跑。
“你们干什么的?抓这小孩干吗?”方思齐拦下他们把小孩挡在身后,那些人没多话就要扯着方思齐厮打,平云溪见情况不对阻止不成意欲出手,就看见后面慢悠悠走来一人,狐皮大氅上的毛刷得光鲜油亮,一路走来身上环佩叮当响个不停,引得周围人驻足看他,一帮人也停了手。
“这小孩偷了我钱。怎么?不能抓去教训吗?”那人哼了一声伸手要抓那小孩,小孩忙一边躲一边喊:“没有,我只是不想去你家做活!”“我们家有的是钱,别人削尖了脑袋想进都进不来,你还不乐意?”那人一挥手就要让人上去动手,方思齐刚要阻拦平云溪就拎了断春剑横在他们面前,说:“你们是谁我们管不着,孩子还小,他不想做你就放他走。”那人嬉笑着上下打量平云溪,目光狡黠猥琐,腻滑地在她身上游走,平云溪自然也不怕,只是站着不动。
“姑娘,他不乐意你替他来也行,我们孟府,家大业大,跟着我孟许总不会亏待了你。”原来这人便是打死武状元的孟许,一边说着一边往平云溪身上凑,“姑娘身上香得很啊。”
“管你是谁,滚开点。”方思齐见他这模样窝火的很,用剑一下打开他的手。跟着孟许的人见孟许被打了就要围上来,平云溪却收了剑恭恭敬敬打了个揖:“明日我和兄长自当去府上拜见,我们都是刚下山的天士,烦请公子照拂。”孟许听了这话自然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止住家奴,说:“那我便在府中恭候姑娘了。”说完,孟许便带人扬长而去,也没再纠缠那孩子。
“这都什么人,你怎么……?”方思齐话未说完,平云溪便到临近的摊子上说了几句,回来拿了卷纱布,又从腰间取了些金疮药,塞给那小孩。
小孩见了忙不迭作揖,方思齐眼见那卷纱布里塞着碎银子,瞥她一眼,平云溪仍然是一副淡漠的神色,伸手搀了他一把,不说什么喊了方思齐一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