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怀千岁忧》余映世

2、下山

　　“欸。”方思齐还想叫她，被余禁伸手拦下，照着方思齐后脑勺抽了一下，说：“臭小子，叫你耍什么花招！”方思齐捂着后脑想要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平云溪在平陆面前作了个揖，倒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师傅，马上到了训示弟子的时辰了，我陪您去。”平陆看了眼余禁，说：“今日你去训示便是，我陪着余老宗主走走。”平云溪领了命就往上早课的空地走，方思齐耷拉了脑袋站在余禁旁边，余禁朝平陆笑了笑，说：“云溪这丫头，你教得可以，怪不得你从小当个宝贝养着藏着，生怕给人瞧着。”
　　“她还小，过早露锋芒于她而言没什么好处。”平陆这话倒没有意指方思齐的意思，不过被方思齐听到心里去了，心里觉得羞愧，拱了拱手说要回房歇着。
　　余禁挥了挥手让他走了，见他垂着头像是打焉了的萝卜似的只是摇头，说：“这小子你瞧瞧看，鲁莽不知分寸，自以为自己法力有多强，还是云溪丫头好，沉稳得很，境界也高。”
　　“方思齐有他自己的好，他机灵，遇事能应付，云溪从小跟着我，不会讨巧，防人之心甚严，有时只会伤了自己。”平陆和余禁沿着竹林慢慢地走，余禁听了这话又来劲了，摆出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说：“那倒也是，云溪这丫头一看就是跟你长的，刚刚是一点不给方思齐留面子啊，碰着咱们相熟的还好，碰着不熟的，怕是要遭人家的暗箭。瞧瞧，这不和你一个德行，江湖上都说你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平陆听了这讥诮话只是笑笑，说：“下山就是要吃亏的，他们这些小辈的事咱就别管了，他们自然有自己的天命在。”余禁听了这话咧嘴笑了，二人踱回书房下棋，一边盘算平云溪和方思齐下山的日子
　　方思齐出了后山也没有直接回房，就是在平云山上四处乱晃。他晃到大殿前时刚好平云溪在训示弟子，她还是板着面孔，一手握着剑，剑柄拍在一个弟子的背上，叫他挺起背来。
　　他心里其实有点怕平云溪，九怀沙里很少能见到这样严肃的面孔，他们平日就是嬉闹在一块儿的，以至于哪怕余禁在见平陆之前嘱咐了叫他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性有些话他依旧脱口而出了。照例来说，斗法之后是不能缠着对方再比一局的，方思齐耍赖的原因一是觉得自己在平云溪和平陆面前丢了面子，想为自己挣一点面子回来，二是想让平云溪给自己个台阶下，这样他还好向她讨教几招，也就没顾上惯例的事。这到底因为余禁在九怀沙的时候就经常提起平云溪，方思齐听的多了自然也就觉得她是与自己熟识的人了，说话就没什么分寸起来了。显然有些词句触怒了平云溪，他心里的鼓越敲越响了，毕竟他们还要结伴下山度过好一段日子。
　　“各自去练吧。”平云溪一声令下，弟子们在大殿前纷纷散开，平云溪也转身要回房，方思齐见状连忙凑上去，说：“平师妹……哦不，师姐师姐，那个你怎么能那么快破了我的招式啊？”
　　“出招太急。”平云溪被他拦了一下瞥了他一眼，说完又要往前走。
　　“诶，说好唯快不破呢……”方思齐嘟囔了一句，平云溪回头又看他一眼，说：“你出得急不是出得快，完全凭着剑灵是赢不过扎实的内力的。更何况，去年就见过你斗法用这招了，你开场习惯直刺，试探别人的招式，这不是江湖里的秘密吧。”
　　方思齐见平云溪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连忙凑上去点头：“是是，师姐对我也有了解啊。”
　　“听说过，见过几次。”平云溪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要走了，方思齐却一边跟着一边说开了：“师姐，刚刚实在是失礼了，说了些话太唐突了，本想激将，没想到师姐根本不落到我这个套里，下山之后，还请师姐多多关照……”方思齐话还没说完平云溪就加紧了步子，方思齐喊了一声：“诶，师姐我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了，我不喜欢听客套话，以后也不用说了。”平云溪停住脚步，她觉得既然以后还要相互关照就把话说清楚，她相信平陆和余禁叫他俩搭伴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自己的交情，更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
　　“不是客套，我是真心实意地道歉。”方思齐挠着后脑勺，“师姐，我很多时候说话太直，你多多包涵。”
　　平云溪听见方思齐这话反而心里觉得可笑，他这副模样平云溪在训示师弟师妹的时候倒是经常看见的，这几分孩子气平云溪虽然自己没有，但是心里觉得还是可爱的。只不过这个念头在平云溪心里只是闪过一下罢了，他们并不相熟，她现在是不会相信任何方思齐的表现的，有许多话还是她看在平陆和余禁的面子上才说的。于是她只是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好道歉的。”转身走了。
　　方思齐站在原地，自己又讨了个没趣。

　　终于到了下山的日子，平云溪和方思齐在马厩牵了马往下山口走。
　　“欸，你会吹竹叶吗？”方思齐摘了片竹叶下来，一手缠着缰绳，一手把竹叶折了一下递到唇边吹了一声。
　　平云溪不理会他，径自驾马往前。
　　“你们这儿好多竹子啊，平宗主很喜欢竹子吗？”方思齐继续和平云溪搭话，一夹马肚到了平云溪身边，平云溪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兴许是因为他提到了平陆的缘故，不过语气依然淡漠：“是。”
　　“你可终于开口了，怎么老不理我？”方思齐天生性子火热，心里总想和平云溪熟络起来。
　　“你太吵。”可是平云溪就是块冷石头，任他怎么闹总还是冷淡。
　　方思齐撇了撇嘴，想到之前自己讨的没趣，不再说什么了，又看前面下山处聚了平云宗与九怀沙的一些弟子，勒紧缰绳往前赶。
　　“师兄！”九怀沙的弟子们又纷纷喊了起来，余禁在一旁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任着方思齐翻身下马和他们叙话。
　　“平师姐好。”平云宗的弟子见平云溪驾马来了，都作揖行起礼来，平云溪已同平陆拜别，所以平陆已经回房了。
　　“勤练术规，尊敬宗主。”平云溪勒马回身，风吹得袍子飒飒地响，她身上已有了几分宗主的气派，引得九怀沙的弟子都回头看她。
　　“谨遵平师姐教诲。”平云宗的弟子一揖更深，小尾上前拉了一下缰绳，平云溪又嘱托他：“小尾，照顾好师傅，若有事，可传信与我。”小尾应下，替她引马到下山口。
　　“去习早课。”平云溪话毕，平云宗的弟子也就纷纷散了，她看了一眼接了满手物件的方思齐还在和余禁拜别。
　　“思齐，路上可别欺负人家姑娘。”余禁拍了拍他的肩膀，“束发已过，要稳重些行事。”
　　“是，不过她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她看着是很难相处的人。”方思齐回头瞥了一眼立在山口的平云溪，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各人有各人的心性，不可强求，不过云溪这姑娘我倒也从平陆这儿听了些，她从小跟着平陆，平陆待人亦是如此，生人面前戒防重，无论是待谁一律是冷淡的模样，但熟络起来相处起来便轻巧，云溪是个年轻的女子，想着心里总是温热的，不然人也不乐意带着你，你与她好生相处便是。”余禁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老叫人等着你，在外头做事都小心些，互相关照着。”
　　“是，您也保重身体。”方思齐将那些个师弟师妹送的物件一应存放在马上挂的皮囊子里，行了个大礼，回身上马。
　　“下山吧。”平云溪见他来了，淡淡说了一句，方思齐应了一声，二人沿着路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