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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咖啡香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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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香味在室内漫开,午夜的“古董”咖啡屋只亮着一盏小灯,与一位穿着病号服的客人。
“所以——”雾岛董香穿着睡衣,一脸被半夜吵醒的不快:“离家出走?”
“啊。算是吧。”腿已经奇异地好得差不多,少女搅着咖啡,大抵白天睡得太多,此时倒是精神十足。
一时令人心安的沉默,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响。
“呐……董香对“喰种”怎么看?”
紫发少女端着自己的一杯咖啡在友人对面坐下,自嘲道:“食人的可怕家伙吧。”
“还在害怕吗?”又想起好友住院的理由,她皱起眉头问道。
“不……我是在想。也没有谁是因为好玩,想着“啊、决定了!”——才成为喰种的吧。”久和田柚夏看着窗外,慢吞吞地开口:“无法正常地用餐,他们应该也很苦恼吧。”
防备渐渐竖起——她已经知道了么?雾岛董香无法不这样想:是在试探我么?
这般想法出现在脑海的一瞬间她又不禁厌弃自己:对三年多的挚友就没有一点信任了吗?
可为什么要说这些呢?她咽下一大口咖啡,心中焦躁异常。
“我啊,最近发现一起长大的一个人原来是喰种。”久和田柚夏笑了一下,心不在焉的模样:“我们关系一直很好。他还是那么可靠,和一周前毫无区别。”
“他并没有杀过人,只是会吃医院的尸体。”
“可是我总忍不住想,他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呢?一直散发着食物的香味吗?”
“我会好吃吗?”
“明明知道他不会伤害我,还是忍不住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果然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要远离。”
她靠在玻璃上,轻声低语:“真是糟糕啊……这样的我。”
真是糟糕啊,这样猜忌朋友的我。雾岛董香同样在心中自语。一瞬间,心情竟与友人重合到了一起。
“不是的……”她垂下眼睑,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微微地笑了起来:“就算在喰种眼中,柚夏也是美丽得闪闪发光的样子。”
“靠近了的话,是冷冽的有一点辛辣的味道。你最喜欢的那款香水。”
“真的要说的话,因为全身都是乳液与防晒霜,反而是看上去超难吃的样子啦。”
发呆的少女被捉住了注意力,还有些不在状态,迷茫地与友人对视。一边极力思考者挚友的话,难以理解似的。
“我也是喰种。”少女如是总结,仿佛只是在日常聊天,而非给予对方足以致命的信息。她紧紧地盯着对方,不愿错漏任何一丝反应。
黑色长发的少女瞪大了眼睛,似是无法相信,嘴唇轻微地颤抖。
“……不好笑,董香。”她干涩地开口。
啊,也许至今为止的稳定生活都会付之一炬吧。雾岛董香撇开视线,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难过,有些冷漠地想。
病号服的少女站了起来。
然而在雾岛董香能做出任何决定之前,一米七三的巨人已经自觉在她大腿上落座,又自说自话地抱住了朋友的紫发脑袋。
“对不起。”她轻声说:“对不起……辛苦你了。”
怀中的身体一僵。
“我都说了些什么啊……”少女啜泣起来:“对你、对泉叔,我都做些了什么啊……对不起……董香……对不起……”
雾岛董香怔愣在原处,许久,终于在挚友的碎碎念中回抱了对方。
“嗯。”她接着轻声回应:“对不起。”
夜晚在咖啡香气中无限延长,直到日上三竿,少女们才终于起床。久和田柚夏大肆嘲笑了挚友的眼肿,终于被原本脾气极好的温柔少女摁到镜子前,想起了昨晚哭到打嗝的黑历史。
久和田大爷一哭就停不下来,刚开始可能还淑女那般轻轻啜泣,到后头完全就是号啕大哭。
每次在片场录完唯美流泪的镜头都要回化妆室嗷嗷嗷地结束表演呢。
只洗了把脸的素颜少女戴上口罩,意料之中,在咖啡店门口见到了管家先生。她一个助跑扑到对方身上,在管家的惊愕中嘟囔道:“对不起啦,泉叔。”
“从今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她说,与敬爱的管家久违地交换了两个贴面吻。
八月的东京十足燥热,在病床上养出一身软肉的久和田柚夏终于重新开始健身。因男友家放不下她的跑步机与一众器械,模特小姐头一回办了健身房的会员卡,加入了小伙伴们的运动团体。
与同样是模特的莉莉娅约定好时间,久和田柚夏化了个清爽的运动妆,换上背心与短裤,再套上一件外套。
到镜子前便走不动了,非要自拍一阵不可。
如此一番折腾,到健身馆已是下午两点。嫁给日本人后改姓为佐藤的莉莉娅在跑步机上朝玻璃里的倒影招了招手,少女拿着水壶过去一看,友人果然已经跑了有三刻钟。
热身完毕,她也启动了机器。友人放慢速度开始走,一边问她:“你的腿不是断了吗,这么快就好啦?”
“没断,大概就是……”想想骨裂也不会这么快就好,压根想不起来是咋回事儿,少女犹豫地说:“应该就是扭到了吧。”
“打个那么夸张的石膏哦?”佐藤莉莉娅喘匀了气,笑道:“钱多闲的。”
“我还往里石膏里塞福泽谕吉呢,用你管哦。”她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比日文熟练的英文虽不如母语自如,但也令她放松不少。
面前是从第四十二层俯瞻东京的大块落地窗。久和田柚夏慢慢地走着,看着远处的东京塔,一时有些犯懒不想动弹。
“……你是在康复训练中吗?”已经开始拉伸的佐藤莉莉娅见友人还在慢走,冷酷地扫了一眼对方软趴趴的四肢:“宝贝儿,再这样下去你就只能在杂志里呆着了。”
道理她都懂,可是听别人说出来还是心好痛。
昔日踩点完美、台步扎实的模特小姐已经很久没有走秀了。去年秋冬已经开始频繁走开闭场、事业进入黄金上升期的久和田柚夏却在日本一呆就是大半年。
春夏时也有在日本与喜欢的设计师品牌合作,除此之外也就只在东京时装周忙碌了一阵。其他时候大都只是拍摄而已。
“我最近其实在想。”少女认真地琢磨:“去年去欧洲的次数太多了,影响学业(佐藤莉莉娅听到这里翻了个大白眼)、又和亲爱的两地分居(“这才是重点吧!”金发模特嘲讽)。可是只在日本的话,模特的局限性又太大了。果然还是——”
“回欧洲是吗?”
“好好演戏吧。”
两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答案皆是一愣。
“我最近有喜欢上演戏啦。”少女侧过头,与不可置信的友人对视:“日本的时尚领域近十年进步很大是没错,但是和欧洲还是没法比。可是这两年我想专注在日本处理一些……”
“是因为他么?”浅金色长发的友人打断了她。雀斑向来令她显得十分无害,此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十分有攻击性:“——别开玩笑了。”
“久和田柚夏。”她如此唤她:“你以为,我是自愿呆在日本的么?”
“四年前我就登上了MDC榜单,那年的东京时装周后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去?”她轻笑一声:“我的护照身份证都在他那里。”
黑发少女停下了机器,站着与友人对视,轻轻喘着气。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她皱起眉头,低声说:“换个地方谈谈吧。”
“不必,没人能帮得了我。”一米八的瑞典人冷淡地扯了扯嘴角:“十三岁成为伦敦时尚周最年轻的模特、十四岁登上十大新人……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能达到的成就?”
“在日本当个三流演员?怎么不干脆去当个偶像!”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怒斥:“为了一个男人!”
自认迟早会成为一流演员的久和田大爷不服气了,沉默一会儿,还是抓住了重点问:“你到底陷入了什么麻烦?”
二十一岁的年轻女人感受到少女的关心,此时似乎也冷静了下来。许久的沉默后,她在挚友额头上轻轻一吻,没有回答:“抱歉,你好好想想吧。”
佐藤莉莉娅说完就要离开,却被拉住了。对方的手十分滚烫——不,又或者,是她的手太凉了吧。
“莉莉娅。”少女轻声唤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如果你不想说,我无意窥探隐私。但任何时候,如果你需要帮助,请一定要告诉我。”
她闻言笑了笑,连雀斑都鲜艳了不少:“跑完去做练习,背肌手臂大腿小腿都要练到。”
“是是是……”已经在医院躺出懒病的少女瞬间蔫了。
晚上还要与父母兄长用餐呢,她顺利找到借口:太累的话就太不成体统了。
将速度加上,开始跑动的久和田柚夏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的东京塔,阳光已经不知何时被乌云遮盖住了。
就要下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