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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有马贵将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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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马贵将回到家时,夜已经深了。门口如常留着一盏小夜灯,在脚边散着暖黄色的光。走进客厅后,却见本应在睡美容觉的少女坐在窗台上。
胸衣内裤,罩了个披肩,看那架势大抵又是在抽烟。
指尖的宝贝被抽走,少女也不恼,慢慢吐出最后一口烟:“贵将,有时间吗?”
“嗯。”男人回应,将捻灭的烟扔进垃圾桶。女友开始高深莫测,多半是韩剧看多了。前阵子非要拉着他一起看一百多集的连续剧,算算近日也该迎来大结局。
“李允儿还是死了。”她说。
果然。有马贵将面无表情地想。
“她是傻的吧,病了就跟直说啊。装模作样地说分手,自己在那演苦情戏。在爱人的陪伴下度过最后的时光不是很好吗?”她烦躁地抱怨:“沉浸在伟大的自我牺牲里,全然不顾被留下来的人是什么想法。”
久和田柚夏望着远处的夜色,轻声总结:“自以为是。”
虽然感觉膝盖中了一箭,至少此时还没来得及沉浸在自我牺牲里头的有马贵将欣然同意了女友的评价。
真要说来,这位准特等搜查官也是个短命鬼。然而若真像电视剧里那样,因此惧怕羁绊闹分手,便未免太可笑、也太不尊重人了。
但若要说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也是谎话吧。
他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女友难得不施粉黛的面孔。微卷的黑发在夜风中晃动,睫毛与脸蛋泛着过头的水光——应该是那些昂贵的保养品吧,他想,但是好看极了。
女人为什么要化妆呢?这样不是很美吗?
“如果有一天我即将死去,”将女友的黑发别去耳后,他征求意见:“你希望我怎么做?”
“贵将……”少女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似是难以回答。皱着眉头琢磨一阵,终于说——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见男友脸色一僵,久和田柚夏在月光下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啦……今天是想好好谈一下工作的事。”少女一跃坐到栏杆上,男人不赞同地拉了拉女友,但对方坚持要在二十四层高的公寓玩命,他便只好站到对方身前,双臂撑在她的身侧以防万一。
如此一来久和田柚夏倒是比男友高了半个头,对方要微微扬起头才能与她对视。摘下男友的眼镜挂在他的衬衫领口,她捏着对方柔软白发下的耳垂,一时心情愉悦。
静谧的气氛一时太好,有马贵将在栏杆上的手扶上纤细的腰肢,声音沙哑:“谈什么?”
“就是……”她低下头似是要亲吻,水嫩的唇却逗弄似的、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游移。双臂环上男友的脖子,她轻轻吹着气说:“……明天再谈怎么样?”
像是得到某种许可,男人摁下女友的后脑,填补了最后一丝距离。沉浸青涩的日本男人在欧洲女友的调教下吻技早就突飞猛进、今非昔比。气息升温,感受到两条长腿缠上腰,他配合地抱起女友向卧室走去。
“哎……”又一次被温柔地放下的少女失望地躺着抱怨:“都说了可以把我扔到床上的嘛。”
“电视剧看多了吧。”男人回击阳台上的吃瘪,轻吻少女的锁骨。
“粗暴也是情趣嘛。”久和田柚夏解开了所有的扣子,摸着男友的腹肌一路下滑,意有所指:“小贵将今天可以不用那么温柔哦。”
被狠撩了一晚上的有马贵将轻喘着气笑起来,欣然应允:“遵命。”
周日早上,少女被松饼的甜香唤醒。心知男友是故意没关门,她摸索来手机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久和田柚夏的周日早餐时间。
套上松松垮垮的卫衣与睡裤,简单洗漱过的少女走进厨房。意料之中,浅栗色的松饼已经摞了一叠。与男友交换过早安吻,哼着歌的少女问:“今天有工作吗?”
“没有。”将最后一片松饼起锅,有马贵将心情也很好的样子:“果酱还是糖浆?”
“蜂蜜。”她在玻璃柜前挑拣一阵,拿出最喜欢的一对马克杯,放在咖啡机下等待美味的拿铁。
久和田柚夏最近胃口一直不是很好,不过男友做的一定最好吃啦。
参加完出院后的发布会还要去健身房,想想就心塞。
拍照修图发社交网,待女友开始用餐时,有马贵将已经吃了有一半。之后与女友商讨了两人的工作与时间——才得知,原本少女竟准备放弃事业留在日本,但觉得一厢情愿得有些无理取闹,便打算一起探讨未来。
收拾完餐具,久和田柚夏往沙发上一趟,双脚熟练地往对方怀里一放。男人脱下那双印着粉红兔子的棉袜,慢慢给女友按着脚底。
少女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半时间都会在欧洲云云,有马贵将打断她:“让柚夏放弃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虽然没什么野心,但你对工作一直认真吧。”男人这样说:“这一年也该休息够了,还不打算开始认真工作吗?”
“我会去欧洲看你的。”他补充道:“尽可能地。”
少女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闪闪发光:“今天的夜色真美啊!”
男人愣了片刻,随即猜到女友多半是不知从哪里学会了这句“日式告白”。大中午的,他也并不去纠正,只微微笑着配合道:“是啊,真美。”
美极了。
临近开学,金木研与野原葵常驻古董咖啡厅的一角写作业。永近英良前阵子被一年级的小学妹告白,最近荡漾得满身粉红泡泡,不屑与单身汉/妹们为伍。
今日雾岛董香正将咖啡与红茶放到朋友们的桌上,玻璃窗两声叩响,三人便抬头看去——永近英良骚气地一抬下巴,指了指身边的双马尾女孩。
小学妹不明所以,似是在问他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而永近英良的回答,看口型应该是“不用理他们啦哈哈”之类的吧。
“这家伙——”野原葵冷笑,橙黄色的头发都仿佛炸了起来。
雾岛董香温和地笑笑:“——真是碍眼啊。”
“同意。”金木研难得没有感叹女人的可怕,头一回与少女们在一个频道上。
木门上的铃铛一声脆响,随即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久和田柚夏戴着最新流行的墨镜,头上扣着粉色的棒球帽:“哟!好久不见呀~刚刚那个人是英良吗?”
说着往窗外望了望,但拉着女友跑走的少年已经消失了:“对了对了!跟你们说,我刚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恋情啦!”
“你也——”雾岛董香微笑着看她一眼。
“——很碍眼呢。”野原葵冷冷地接上。
这次没有get到女生们的怒气,金木研低头默默喝着冰茶。久和田柚夏装模作样地似是被什么打到,叫着“好痛好痛!”,然后才说:“为什么这里的空气里!溢满了女人的嫉妒心!”
少女抱住身边的友人:“研!他们好可怕!”
“啊啊!太近了啊柚夏!”传统的日本男孩害羞地大喊。
一番笑闹之后,雾岛董香回到吧台洗碟子。两人继续开始做作业,日常肛老师的久和田大爷则开始刷社交网。
可爱的邮件标示出现在屏幕正中间,她愣了愣,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想想直接点开。几秒的动画之后,被“展开”的信件写着:
[谢谢。我在英国等你。——L.S.]
L.S……莉莉娅·施密特。
只呈现了几秒,“信件”被放回“信封”的动画后,一只小剪刀在屏幕中心将它剪了个粉碎。久和田柚夏一时失笑:真是他的作风啊。
点开信息,给远在意大利的老朋友发送了感谢信:
[纲吉先生,谢谢啦!欧洲见哦。]
佐藤莉莉娅——不,莉莉娅施密特的顾虑并非没有缘由。久和田家族虽然家大业大,但根基在京都,又是清白产业,家主不可能因为小女儿的一个朋友便与东京的“佐藤组”对上。
思来想去也只有儿时“相亲”过的世交泽田纲吉先生,如今是意大利维持秩序的了不得□□,在日本也有一定势力。最重要的是,纲吉先生人最好啦。
想到已经改头换面、身在英国的瑞典人,她不禁露出一个微笑。
“别想你家达令了!”野原葵拿着圆珠笔敲了一下友人的脑袋:“网上都炸开了啦,你会掉粉的诶!”
并不是在想男友,但说了估计也不信,她便懒得解释:“嘛……反正我又不是偶像。”
木门上的铃铛又是一声脆响,一开始并没有人在意,直到熟悉的声音虚弱开口:“下午好……”
永近英良右脸印着泛红的巴掌印,颓废地在野原葵身边坐下。
“唔啊,看着真疼。”橙发少女伸手一戳,在友人的呼痛身中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
“英……发生了什么?”金木研一脸担心,但笑意还是没能全部憋住,在挚友大喊“喂喂你也在嘲笑吧!”的大喊中彻底流露出来。
“啊啦,永近前辈。”拿着菜单的雾岛董香走来。看着朋友脸上红得发光的印子,服务生制服的少女毫无同情心:“请点单。”
“对了!”久和田柚夏坏笑着从背包里拿出粉色的小相机:“葵送的拍立得我今天有带,拍张照吧?”
永近英良反对无效,四方先生热心地前来帮忙。于是咔嚓一声,生无可恋的金发男孩坐在正中间,野原葵与久和田柚夏坏笑着站在他身后,双手往下一指。雾岛董香微笑着站在左边、手指几乎戳在红印上,坐在右边的金木研也无奈地配合朋友们伸出了食指。
“谢啦,四方先生!唔……打印……五张……ok啦!”在手机上设定完毕的少女笑了起来:“以前的相机只能打印一张,葵送的这个超方便!”
“你喜欢就好。”野原葵拿着自己的那张心满意足,拿出马克笔:“大家,不给英良写点什么吗?”
“说的是呢。”金木研痛快地无视了挚友的怨念,边写边念:“下次加油——爱心——嗯,完毕。”
“失礼了,永近前辈。”雾岛董香向永近英良一笑,接过马克笔:“分手时被扇耳光居然发生在现实中,第一次见到呢:)”
“唔啊——”野原葵捂着心口怪叫一声:“太过了,董香,太过了!”
懒于掩饰的坏笑令人压根无法相信这句责怪的真实性。
“八月二十六日……”久和田柚夏用着不伦不类的片假名写起古语:“吾辈深感痛心!”
“英良啊!”野原葵在上方最后的空白处写下:“加油嫁出去哦!”
“喂喂!你们也……”
下午五点十七分,古董被快要落下的太阳镀上一层暖橙色。少年少女们坐在咖啡屋的角落尽情笑闹,四方莲示本想令他们安静一些,见这时也没有其他客人,便也就随他们去了。
这时的年轻人们并没有想到,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