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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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久和田柚夏一身冷汗地惊醒。
“拉瑞莎……”她轻声呼唤。深夜的病房中，暖黄色的小夜灯挂在角落，听到动静的执事放下手中的书，在病床前弯下腰：“是？”
“几时了？”
“三点二十分。是做噩梦了吗？”
“也许吧。”从德国跟随而来的熟人与母语的交谈令她放松不少，少女侧过头，笑了一下：“醒来就全部忘记了。”
“擦个身吧？”递来插着吸管的水杯，名为拉瑞莎的执事看着那满头的冷汗，提议道。
“嗯，麻烦了。”不想醒来一身臭味的少女欣然同意。
右肩依旧疼得厉害，高高挂起的左腿也依旧没有转好的趋势。错过拍摄时间的vogue封面告吹不说，九月的走秀也够呛。
久和田柚夏从儿时起就是一名模特。最开始是童装，十三岁那年身高猛窜到一米七后便开始给女装走秀，十四岁时代言了亚洲地区的迪奥女包。事业上升期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日本，原本抱着休息的心态，没想到老父上来就是那样一份大礼。
在社交网络上说起拍戏的事时还被朋友们大肆嘲笑了一番，大概就是不行啦不行啦，一米七三在日本戏路也太窄了。
原本只是感到新鲜想尝试一下的久和田柚夏便决定向影后进发。
虽然依旧，路途遥远。
病号服被脱下，温热的毛巾触上后背。
“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拉瑞莎轻声问。
“有想到一些以前的事吧。”少女看着窗帘缝隙里渗进室内的月光：“很久以前的事了。”
年少时的久和田柚夏生活简单的很，大抵就是玩乐、工作、与关注时尚潮流——哦，还有学业。
一宿醉就翘课的任性小孩儿偏生成绩好得很，在学校也从不惹事，老师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互看不过眼的人不是没有，但她不怎么记仇。老一辈通常不掺和他们的事，全让小辈自己倒腾。
便偶尔有不长眼的人来找大小姐的事儿。十三四岁的少女也不恼，抄起手边随意什么就是一砸——桌椅，演讲板，任何能造成杀伤力的东西。十成十见血。
开个易拉罐都要让男生帮忙的小心机婊终于撕开伪装。
一向淡定到有些懒洋洋、从不怎么发脾气的女孩儿慢慢抄起椅子时，人们还以为她只是不想搭理对方，要去整理教室呢。
彼时的久和田柚夏觉得全世界没有谁比她更屌。
大提琴学一阵就比得上人三五年的苦练，高尔夫打两次就能跟父母带彩头，骑马第二周就能跳两格高。
世界很精彩也很有趣，但总是有些缺了什么的感觉。
“然后……有马先生出场了？”
将帕子放进水盆，拉瑞莎起身前笑着打趣。
“唔……差不多吧。”少女笑了笑，将睡衣重新穿好。
初遇时有马贵将其实在工作中，这还是前不久久和田柚夏才得知的。也对，如果不是为了工作，男友怎么会出现在夜店呢？
九月的东京燥热依旧不散，十六岁少女凭着成熟的外貌与一张伪造驾照轻松入场。那时的久和田柚夏在亚洲还没有那样可怕的人气，后来只能去朋友家后她时常想念四处混迹的好时光。
那天她照样与朋友们一起，跳会儿舞便做着手势大笑着去再来一杯。
舌尖舔过虎口的盐，她们闷掉龙舌兰，在轰隆隆的音乐中咬着柠檬大喊：“再来一杯吗？”
久和田柚夏看到罕见的白发帅哥，瞬间眼睛一亮，回凑过去喊着说：“我刚刚看到了生命中的真爱！”
“好咯！跟乔尼分手的第二周！”朋友大笑着调笑。
“谢啦！”压根听不见，假设对方说了好运的少女转身钻入人群。
对女人而言聪明的搭讪方法是巧妙地引起对方注意，令对方主动出击。然而面对冷漠的亚洲男人，使出浑身解数的久和田柚夏耻辱地栽了。
好想转身就走，可是好不甘心。
“……听着很像有马先生。”泡好两杯红茶的德国女性重新坐下，笑着说。
“是啊。”十八岁的久和田柚夏叹口气：“丢死人了，第一次遇到那么难搞的帅哥。”
“但是您搞到了。”执事配合地用了同一个动词，举杯致敬。
“致伟大的胜利！”少女碰杯，得意坏了。想叉腰，可是右手动不了。
想干杯，可茶太烫，只好慢慢喝。
真委屈。
昔日没定性的久和田柚夏居然在十八岁就对交往的对象有了“想要和这个人结婚”的想法，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有些令人不安，但感觉不坏。
“唔……好想向亲爱的求婚啊。”恋爱脑少女已经智商下线：“戴着订婚戒指上学一定很好玩吧。”
忠实的执事瞬间意识到小姐的认真，脑中已打响SSS级警报：居然让淑女求婚？绝对不可以！
“请耐心等待吧，小姐。”拉瑞莎又喝了一口热茶，如是建议：“也许有马先生已经有所计划了呢。”
“也是……那就等到十二月吧。”少女想了想，欣然决定：“到二十号之前还没有行动的话，我就在生日送给他一个本世纪最浪漫的求婚！一定超酷的！”
凌晨两点之后做的决定绝对不如睡一觉，这句话不管是谁说的，太对了。
“……请先睡一觉吧，已经五点了。”拿走对方手中的马克杯，执事放弃了劝说，将床重新调整好：“晚安，小姐。”
被强制晚安的久和田柚夏：“……晚安，莉娅。”
一觉醒来竟已经是下午五点，睡了整整一圈。若不是被叫醒，大概能睡到天黑。
居然把自己的生日睡过去了，真是了不起的成就。
“小姐，请准备一下，四十五分钟后出发，能准时抵达。”黑衣的管家如是说，休息完毕又重回岗位的女执事也站在一旁，手臂上搭着一个月前定制的裙子。
“嗯。”坐进轮椅的久和田柚夏被推进大到离谱的洗手间：“居然要在轮椅上穿它，真讨厌啦。”
她都配了高跟鞋呢。
其实只是左腿打了石膏的少女可以用拐杖，但又累又不美观，还是坐着让人推更符合她的作风。
放上音乐，洗漱过后敷上面膜，趁机刷了会儿社交网络。待化好美美的生日妆——她还用了最喜欢的橙红色眼线。在执事的帮助下艰难地穿上裙子，擦完汗的少女又花了十分钟打理头发，终于勉强在一小时内搞定。
唔。有点迟了。又要麻烦泉叔开快点啦。
这么想着的少女刚打开门，就被铺天盖地的彩纸落了一脸——
“砰砰砰！”“生日快乐！！”
原本有教室那么大、空荡荡的病房此时满满当当。两条长桌摆着食物与饮料，居然还有各样的沙发与小几，也不知是怎样运来的。
进门正对着的窗帘上挂着“生日快乐”的字母气球，还是德语。天花板上坠着各式各样的气球，有爱心、有星星、也有数字十八。墙壁上漂亮过头、绝对不是野原葵能做到的装饰里镶嵌着不同时期的照片，每一张都有着背后的故事。
久和田大爷瞬间感动得眼眶都湿了。
便当四人组齐聚，古董的各位、大学生五人组、平时一起胡闹的洋鬼子们、以及最近才暴露身份的搜查官几人。
“谢谢你们……”她感动地抱住了有马贵将，人太多，便决定省去挨个念名字的经典桥段：“太高兴啦！谢谢你们”
“喂！明明是我和泉叔计划的！布置是大家一起做的，你家达令还迟到了！”野原葵有脾气了，立刻告状。
“泉叔——”她操纵把手移至管家身边：“谢谢您……一直以来。”
绝交，必须绝交。野原葵如是决定：就从明天开始。
自助餐似的晚餐吃了一个钟头，与所有好友挨个打了招呼，说话间时间过得贼快。切过了蛋糕，要保持身材的模特只尝了一口，便没能忍住地吞了两块。
布置时大家彼此间似乎也熟悉了很多，此时也聊得十分开心——自来熟的野原新之助已经与佐佐木搜查官成了忘年交——原本有工作的佐佐木先生工作取消，便随富良太志与真户晓一起前来了。
莉莉娅与有马贵将也是第一次见面。久和田柚夏本以为男友会很讨厌经常带她胡闹的瑞典人，他们竟聊得挺开心，令她有些惊讶。
虽然佐藤莉莉娅压根没看出面无表情的男人哪里“开心”了，她后来向朋友抱怨。
拆礼物时永近英良还定了小游戏，要猜是谁送的。久和田柚夏内心翻个白眼，心想怎么猜嘛，礼物上还标了名字不成？万万没想到大家竟这么给力，送得礼物都十分有个性。
面对尼采的《悲剧的诞生》，久和田柚夏当真是无话可说。赠书者贴心地买了德语版，大概是知道日语书大爷压根不看。
“谢啦，研君。”少女无奈地道谢。
“哇哦，这么好的香槟——早点拿出来嘛莉莉娅！大家，再喝一轮吗？”
“画册……这个太难猜了……佐佐木先生？哦哦、富良先生，谢啦～”
“粉色拍立得……晓送的！诶？不是吗？那就是……啊、葵！”
拆完礼物又是一番玩闹，大人们便又喝了一轮莉莉娅送的香槟。在男友的威势下，未满二十岁的少女只借着生日的由头喝了小半杯。
“啵——”的开瓶镜头便被久和田柚夏传上社交网络：未满二十岁的无酒精派对万岁！
#这年头的仿香槟汽水做的真像呢:)
十八岁，今年也要好好努力啦！
一晚的最后，被捉来的护士小姐（久和田大爷坚持所有人都要入相）便拍下了这样一张照片——
戴着生日帽的少女笑容灿烂，轮椅后是少见地面容柔和的白发男人。高中生们蹲在少女右边摆着姿势，心未老的大学生们也不甘示弱。芳村店长与四方先生在年轻人们身后微笑，还有趁着查房来聊了会儿天、便被逮进照片里的奈奈子医生。
寿星左边的洋鬼子们花样百出，坚决不愿输给日本少年们。这一边的年轻人身后，则是难得穿了常服的真户晓与富良太志，直接从CCG赶来、仍旧一身白色正装的佐佐木太郎，与坚决站在最边上的泉贵志与拉瑞莎。
“——希望可以一直、一直像这样下去。”
十八岁的久和田柚夏，如是许下了这一年的心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