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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政权洗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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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权洗牌
如果不是那个夏日突然闪现的红光,亚历山大以为自己到死都会呆在克基拉。那日阳光正好,风和日丽,亚历山大像往常一样煮了一杯咖啡,捧一本书沐浴在阳光下,岁月静好,却了无生趣。花木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她闭着双眼,没有丝毫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内心的悸动难以言喻。既不是风雨欲来的汹涌,亦不是小鹿乱撞的懵懂,而是像一颗小石子被扔进了一潭死水——那荡起的涟漪层层叠叠,印在他的眼圈里。就像是一个亡命之徒逃进了一个森林里等死,却等来了救赎。那天花木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犹如希腊神话里面的精灵,莫名其妙的闯进了他的心里。
作为永恒的第三任【审判者】,对工作亚历山大问心无愧,兢兢业业。他陪伴鬼宫经历了一场战争,一场内斗,见证着鬼宫的悲欢离合,波云诡谲。离原说的没有错,政权的更替由不得他淤泥不染。亚历山大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磅礴的雨水肆无忌惮地冲刷着鬼宫血迹斑斑的城墙,洗去了痕迹却洗不去味道。整个鬼宫蔓延着浓厚的血腥味,耳边还残留着嘶吼和尖叫。他闭上眼睛不去想,却在午夜梦回之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在第五次梦见被人刺死的女人后第二天一早,他脸色苍白的走到镜言室,向雪递出了辞呈。他其实已经不是很记得那日雪大人的表情,虽然雪一直都没什么表情。只是他依稀觉得她身形越发单薄,眼睛里的漠然是越来越浓。
“你去灵界室,把这次的事件写下来吧。”雪背对着他,语气轻的像一片漂泊的羽毛。他看见镜子里的雪开始扭曲,然后切换到古巴比伦的繁荣——画面中的每个人怡然自得,似是国泰民安的升平样子——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
呵……能记得些什么呢?战乱平息之时大祭司就号召着几千名情官浩浩荡荡地赶往西部各地撒播圣水——专门消除记忆的。明着说是圣水,实则是忘情水,和初入永恒时接受洗礼的圣水一样,洗去一切记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禁冷笑。
雪从镜子里捕捉到了了他嘲讽的笑,那一丝不屑和冷漠像极了……那位大人。那一刻,她突然有些不忍心。
“这是钥匙。”她转身,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颗红宝石。“那里很安静,与世无争,很适合你的性子。”她垂眸,轻笑出声,“差不多千年的光阴,就这样一夕间散的干干净净。”
亚历山大有很多话想问她,想问她杀了所有的鬼宫大人为何只留下他一人;想问她策划这么一场内斗意义在哪里;想问她今后的打算……很多很多。那天雪面无表情的把剑刺入格蕾丝的胸膛的那一个画面,成了他每晚的梦靥。他每晚痛苦不安地醒来,再浑浑噩噩地睡去,像一个傀儡一样活着。他受不了……没人能受得了。千年朝夕相处的伙伴被她干净利落地刺杀,没有人能接受。或许,他是怨她的吧。就像是相亲相爱的家庭里出了一个叛徒,杀掉了所有的他爱的人,而最可恨的是,杀人的那个人也是他的亲人。他除了难过,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他觉得自己很可悲,作为永恒里至高无上的鬼宫大人,他最亲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他除了难过之外不能有别的情绪。因为在索内玛大人不在的日子里,雪是王,她除了是他的家人,还是主。
最终,亚历山大接过钥匙,默默地开启了灵界室。一住,就是两百年。
两百年里,他饱读了灵界室的历史图鉴,把现实世界里上演的故事记在了脑子里。两百年里,他没有踏出过灵界室半步,偶尔想晒太阳了,也是释放灵力让它到外面转转。灵力回来后带着满腔的热情,继续投入学习。直到他把灵界室里的书都看了五遍以上,他才停下来睡了一个大觉。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没有梦魇,也没有美梦,很安稳很安稳地睡到自然醒。他不知道这两百年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偶尔的睡眠里会浮现出鬼宫大殿上百官朝圣的画面——那是预言。他看见五位女子如过往的他们一样庄严冷肃地坐在冰冷的高塌上,她们为雪扣上面具,喂她吃东西……他醒来的时候眼角是湿润的,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他其实很想笑,也很欣慰,却又难过着发现自己并不是无可替代。
鬼宫大人……?自永恒开创以来,除了雪大人,其他人都在替换着。政权的洗牌一直都在进行,或快或慢。
对啊,他早该发现的。
如果那日奈菲尔塔利没有跑出来,他想,他或许就一直待在灵界室读读写写,无聊地过完这漫长的一生了。那时候的奈菲尔塔利还是知书达理的模样,甚至有些拘礼。她的谈吐像极了书中描写的埃及贵族一样,一颦一笑都是画。他出于好奇打开了密室,同时踏入了一条不归路。如果知道后果,他宁愿待在灵界室里永生不见太阳。然而初见密室,他是震惊的。里面上百个巨大水晶排列有序,鳞次栉比,封存着过往的所有鬼宫大人……包括他自己。他看着水晶里那个闭着双眼,安详的自己,不由自主地伸手。一刹那,灵力从水晶里缓缓涌出,与他手心的灵力连成一体。他回忆起了所有,他的前世,他的执念……原来,忘记是一件好事情。
亚历山大走遍了整个密室,看完了所有人的过去。
他明白了很多事情。
明白了雪那日残忍的行为,明白了雪那抹轻笑后的悲凉,明白了雪一天到晚泡在镜言室里的真正原因。
可是他明白的太迟了。
他从密室出来,见到的就是高傲的她。洁白如雪的纱裙在风的肆虐下像是一只展翅的雄鹰,衣袂越上头顶,丝带盖住了她的脸,只留下一双眼睛。墨绿色的眼眸讽刺又冷漠,血红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笑意,亦没有怒意。
他努了努嘴,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极力去听她说话,却听到他永世不得进入永恒,永世死守着克基拉的传送门,不得离开。
1900年,希腊。
这是他在人间度过的第二十五个年头。
这是一间死传送门,他知道的。
所有的界护大夫守护着传送门,接待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永恒的子民。每个地点的传送门都有两位界护大夫作为守卫,唯独这里,只有他一人。
因为克基拉的传送门,是“鬼门”。所谓鬼门,是只供鬼宫大人行走的传送门,而鬼宫大人……又有谁会来这?
亚历山大把自己的名字亚历克斯改成了亚历山大,在希腊偶尔写些文章,发表一下对世界的看法……以此来打发时间。他已经绝望了,有很多次,他都想踏进这传送门里,把所有的灵力耗尽便能灰飞烟灭,一切就结束了。但他内心深处又想再见她一面,就一面……和她道歉,道完歉,他才能安心离开。
然而事情发展得出乎他意料,当那个有些粗暴,脾气也不好的女生像天使一样出现在他面前,他就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读过她的记忆,只是有些忘记。
他再三确认,却被她调戏,脸红得像是春日的木棉。
他想,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陪着她。
那或许是他今生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