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47号》聊京

13、交锋

　　交锋

　　如果那天不是晴天，她想，或许应该是雷雨天。只有雷雨天，才能让她像小说的女主角一样被悲伤的光环笼罩着，或许两人眼神对视，还能读出一些不忍和难过。然而现实是

　　，赵之幻一脸懵懂的看着火光四射的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总之那天，花木本就绝美的脸庞上严肃异常，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警惕，更显英气之美。她虽然灵力没有恢复，

　　但却可以感应到对面男子的灵力——强大又神秘。而男人看见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让她厌恶至极。亚历山大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毕竟事态发展得和他想象中的差不

　　多，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那么慢，连新贝德福德都没有下手——不，与其说还没有下手，不如说正在下手——只是被打断。
　　之幻率先打断了沉默，“花木，你怎么在这里？”
　　花木没有看她，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里恩的眼睛。里恩的眼睛里装满了玩味，和危险。“国庆放假，中了旅游团的单人游。这位是路上认识的旅伴，亚历山大。”
　　之幻看看花木，又抬头看看里恩，有些莫名其妙。里恩轻扯了下嘴角，低头凑到之幻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之幻点点头，上前，“那这样正好，和我一起逛逛吧，很久没见了。”说完，她就拉着花木拐进了另一道弯。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离原大人。”亚历山大先开口，低沉的声线像是古老的铜钟，庄严而沉稳。里恩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睛的冷意倒是越来越重。亚历山大感觉到对方灵力的压迫，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整个空间仿佛要被撕裂一样——连带着他的躯体，也像遭受了非难。亚历山大清楚的感觉到结界的形成，清楚地感觉灰尘穿过他的身体而他却毫无感应，清楚地感觉到灵力在两人的脚下画下了一个范围。
　　“不愧是原【审判者】大人。”里恩凑近他，鼻翼摩擦着他的鼻翼，他故意把“原”字咬得很重，但却看不到他想要的反应。亚历山大脸色只是微微一白，并没有多余的体现。里恩有些失望，湛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嘲讽，“料事如神啊，亚历山大大人。”
　　亚历山大后退一步，拉开了与里恩的距离，“臣已经脱离鬼宫多年，实在不敢担当大人一说。只是离原大人，您只是暂代，您的上司就在您身边，您这样做，是否考虑后果了？”整个话语间不卑不亢，语调拿捏得仿佛只是一个看客，似是事不关己的评论着什么好看的电影一样。里恩微微一笑，拿出西装袋子里装着的盒子，抽出一支雪茄，缓缓点上。烟圈在结界内诡异地环绕着，呛得亚历山大有些喘不过气。
　　指尖弹了弹雪茄，烟灰掉落，混杂在地上的灰尘里看不清原样。
　　“无论是多昂贵的雪茄，掉在地上，都只是灰。”里恩低头看着一点一点掉落的烟灰，微微一笑，“如果事事都要考虑后果，便如若我知道雪茄燃烧过后便是灰，那我便任由它发霉或潮湿吗？亚历山大大人，我们一个在上山，一个在下山，谁都不比谁尊贵。但是如若你我联手，永恒便是探囊取物，唾手可得。当然我不是不知道您为人处世，与世无争的传言也不是没有听腻。但是，这趟洪流，由不得你淤泥不染。”他突然抬头，双手用力地把亚历山大压在墙上，力气大到亚历山大根本挣脱不开。他把嘴唇凑到亚历山大的耳边，“而且，你不要想着对付我，我既然敢做，就必不是独身一人。你早已是戴罪之身，永不得入永恒的你，已经没有资格管幽灵的事情了。你要做的，就是安静的闭嘴，呆在你的希腊，观望着事态的发展就好。你会见证历史的。”
　　亚历山大脸都红了，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羞恼，反正被压在下面的感觉非常不好受。但灵力的压迫已经让他神智不是很清醒，全凭意念在强撑着。“那……雪大人呢，雪大人一旦苏醒，你们还有什么好牌可打？”
　　里恩突然发狠，灵力狠狠地灌入亚历山大的身体里，犹如刀割。
　　“她不会醒过来的。”他松开他的手，任由亚历山大跌落在地上。他像一个豹子一样优雅的转身，整理下被弄乱的着装，微微侧脸，“而且你没有雪大人的记忆，不是吗？强行唤醒可是会醒不过来的哦……”

　　另一边，之幻把花木强行拖走后来到了地面。刚才那个地下室是一个废弃大楼的机房，后来因为搬迁各种原因，便丢弃在了那里。花木不得不吐槽这传送门的地址怎么乱来的……咖啡厅，书房，地下室……还会有多少奇葩的地方。蓦地，花木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每个传送门都有界护大夫看守，罗师兄妹，亚历山大，但这个传送门为何……
　　不，不是没有人，而是被……

　　“花木，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之幻拉着她，语气却没听出什么欢喜之意。
　　花木没回应，她没有听见之幻的问话。花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没有雪尔那样高超的洞察力也没有什么耐心，这种问题她想得头有点大，答案明明呼之欲出，心却不愿意相信。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座教堂。之幻没有说话是因为觉得奇怪，没有谁真的蠢到相信谁旅游旅去了地下室，这样拙劣的谎言顶多骗骗杨月月那种没心没肺的人。之幻不蠢，她不会相信。再者，里恩去地下室的时候说是去拿点东西，她就觉得很奇怪。毕竟也没有见到他拿了什么东西。
　　于是非常奇怪的，两个多年不见的好友，围着教堂沉默的走了一圈。没有寒暄，没有相见的喜悦。沉重的谜团砸在两人的心上，像是失重的电梯往下坠落。直到里恩出现，缓缓走到之幻面前，笑容温暖又和煦。“之幻，可以走了吗？”
　　之幻这才仿佛回过神来，她有些犹豫地看着里恩，然后扭头看着花木，发现花木也在看着她。之幻觉得有些抱歉，毕竟也算是地主，却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她招招手，“花木，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不久，很快就回去。”
　　“嗯……对了，今晚小剧场里有演出，我们要去看，你要不要一起？”之幻把手插进口袋里，突然磕到了硬纸板之类的东西，才想起口袋了有两张剧院的门票——是她和里恩今晚想去看的。
　　花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说，“好。”对她而言，只要能接近之幻，就有可能唤起之幻的记忆。古罗马的没落公主……或许在剧场上演一出接近于毁灭的戏码，之幻就能恢复记忆？

　　“不行。”
　　远处传来亚历山大那如大钟般冷肃的声音，苍劲又低沉。他径直走到花木的身边，握起她的手，“我们今晚还要去约会，不能奉陪了。”
　　之幻瞬时扬起一抹暧昧的笑，带着八卦之魂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四处扫荡。花木有些难过，又有些欣喜，难过的是她接下来要做的或许会伤害到之幻，欣喜的是那个爱八卦性子活泼的之幻好像又回来了。其实花木有想过，几年的光阴足够把一个人重新改造，再见之幻的时候是尴尬还是如常，全靠时间爱好。幸好，她除了被美国的阳光晒得黑了一点，被炸鸡撑得圆了一点之外，和多年前的那个之幻，并没有什么区别。等到花木意识到她那肆无忌惮的暧昧的眼神后，才注意到亚历山大说了些什么。她抬头看向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没什么表情，倒是脸色苍白了很多。她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怀疑他。花木尴尬的笑笑，“对啊，我男朋友。”
　　“哦~”之幻把哦字拖得很长，一双迷人的丹凤眼翘得欢喜，仿佛是伸长了脖子在看好戏。
　　“那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亚历山大搂过花木的腰，礼貌地点点头，表面温柔实则粗暴地把花木拖走。之幻眼中的暧昧的笑意还未散去，里恩眼里的冷意却是愈发渗人。之幻没有察觉到他嘴角的僵硬，牵住他的手，撒娇般的摇了摇，“看什么呢？”
　　里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修长的手摩挲着她的脸，她的眼睑，然后慢慢地，深深地吻了下去。灵巧如蛇般的舌头划过她的贝齿，夺取着她的呼吸。他粗重的喘息似是克制又像是放肆喷洒在她的耳边，“我们回家吧，别去看戏剧了。”他搂着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轻轻地吻着。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远处的太阳给白云镶上了金边，肉眼可见的光束从高处打下来，整座城市像是沐浴在圣光之下。教堂前一对甜蜜相拥的情侣被这金光笼罩着，甜蜜的气息四溢。正在给教堂作画的画师停下手中的笔，默默掏出口袋里的相机，把这一刻的美好定格。

　　当被拖走的花木完全消失在之幻的视野中时，花木才挣脱开亚历山大的禁锢，紧皱的眉头和僵硬的脸颊都似是在预告着暴风雨的开始。亚历山大低头看着花木，知道她此时内心的不甘和计划被破坏的不爽。花木没有看他，径直走着，步伐大得分分钟可以劈叉。亚历山大蓦地用力握住她的手，由于惯性，花木重心不稳向后跌去——然后稳稳当当的被亚历山大接在怀里。花木脸上的表情更臭，正想踩他的脚以示警告，却被他料到灵活躲开，绕到花木的面前，轻轻地抱住她。
　　花木愣住，四肢僵硬，手被卡着不知往哪里放。
　　“花木……这是你的名字吗？”没有听到花木的回话，亚历山大微微一笑，手轻抚着她的后脑，“……花木，你听我说，单凭一个戏剧是没有办法唤醒幻大人的。《权力的戏》在美国播了那么多年，中国的那些朝代更迭的剧更是不少，里面的公主王子流离失所的画面幻大人看得够多了。花木……没有真实的经历是没有办法唤醒的。你的醒来是因为奈菲尔塔利——你的灵魂亲自去找你，相当于直接把回忆给你。而你没有，也不能把幻大人的灵魂直接给她，你只能是激发她的记忆。即便整个美 国灭了也不能完全把握把她唤醒。再说了离原也在她的身边，一旦她恢复记忆，灵力又不如离原，她很可能会遭遇危险。”
　　“那你要我怎么做，把之幻扔在美国，身边还带着一只不知何时取她性命的老虎？”花木低吼，她完全没有办法忍受之幻有一丝丝遭受危险的可能。一想到她曾经在古罗马遭受的种种非难，心就像要撕裂一样。

　　花木还记得那年初遇，她和她是同一届上任的鬼宫大人。那时的花极美，高傲得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幻倒总是笑吟吟的，对谁都很友好。月和风都是老一辈的鬼宫大人，她们也很忙，没有时间调教新上任的鬼宫大人。那时的花迷茫又冷漠，整天浑浑噩噩的也不知在做什么。是幻，在冰冷的鬼宫里对她说了第一句话，递了第一杯水，共同完成了第一项任务。在灵界室里，知道她曾经遭受过的非人的磨难，她庆幸洗礼时幻的记忆和身世一同被祭司洗掉。有时候忘记，真的是一件好事情。

　　“我们先回中国，找到月大人和风大人，联合她们的力量，让她亲身经历一场战乱吧……”他紧搂着花木，感受到她身上的战栗，不由自主地抱得更紧。

　　忘记，从来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你以为你忘记了的，它却只是尘封在记忆深处，时机一到，它便破土而出，带着比曾经还要多十倍的痛苦，席卷而来。记忆，它未曾走远，也并非善意。我们选择忘记的，统统是坏的；我们经常忘记的，却都是好的。记忆它迟早回来，或迟或早。早的时候，便有更多的时间去释然；晚的时候，便只能带着痛苦和后悔死去。当然，这都是坏的记忆。
　　毕竟没有多少人，会去记好的记忆。就像分手，想起来的都是缺点，优点仿佛没有存在过。
　　不是没有，只是大脑自己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