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友》苏寥寥

13、十三 可盛家没有

　　晚上宋晚做了冬瓜排骨汤，第一次，卖相一般，吃起来倒还不错。
　　盛昀口味重，他父亲少在家里吃饭，继母偏爱吃辣，家里的厨子也就擅长做川湘饮食，盛昀从小吃那些，口味就随他继母偏重。
　　这道汤他喝起来味道算不上很合他意，但既然是宋晚新学来的，他也是很是给面子的喝了两碗。
　　排骨都给了宋晚吃，冬瓜一块没落下的被宋晚捡进了盛昀碗里。
　　宋晚从小养的毛病，他不爱吃的东西，都捡给他奶奶吃。离开他奶奶去上大学，就换成沈依依接盘，现在又被盛昀赶上了。
　　盛昀倒是不怎么挑食，宋晚一边啃排骨一边看他咽冬瓜，光是想想那玩意儿的口感宋晚就觉得恶心。
　　他把嘴里啃干净的骨头放到前面的卫生纸上，纳闷的问：“你就没什么不喜欢吃的吗？”
　　盛昀笑了笑，说：“小时候不喜欢喝牛奶，之后就没什么了。”
　　宋晚更奇怪了：“可是我看你现在每天早上都喝牛奶啊。”盛昀只要在他家过夜，第二天起床总是自己喝一杯牛奶再给他热一杯的。
　　盛昀把碗里最后一块冬瓜吃下去，擦擦嘴，说：“孙姨小时候看着我喝，我能不喝吗久了也就没什么喜不喜欢了。”
　　盛昀少有不喜欢的食物，原因是他继母孙孟兰。孙孟兰行事很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认为小孩子不能放任其个性胡来，挑食这种东西，是绝不能发生在自家子孙身上的。所以幼时盛昀一旦表现出不喜欢某种食物，孙孟兰就会吩咐厨房一日三餐都做这食物的各种做法，亲自盯着，务必要让盛昀吃下去才可以。
　　宋晚对他父母的记忆不深，他父母出车祸时宋晚刚满七岁不久，放学回家发现家门大开，屋子里聚了一堆亲戚。眼泪鼻涕糊成一脸的小姨大爷们一拥而上抱住他，耳边嗡嗡吵闹，宋晚混乱之中被人群领着进了卧室，看见奶奶躺在床上冲他招手。
　　两人忙着赶回家给宋晚过儿童节，被一辆拉煤的大货车碾了，奶奶听完就病倒了。平时往来的亲戚都赶来吊丧，提出要养宋晚，奶奶一律婉拒了，自己带大他，给钱不肯收，只好在平时送些食物电器。
　　宋晚小时候的确是被好好养大的，他父母在时是捧在手心里的一颗明珠，父母去了，奶奶把他当心尖上的肉。社会新闻里那些落井下石的亲戚和不负责任的肇事司机都没被他碰到，丧事结束后，他生活里唯一的变化只是房子变得冷清，少了两个最疼爱自己的亲人，家长会从来请不来家长。
　　盛昀小时候不准挑食的残忍事件放在宋晚身上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他奶奶连念书都不管他，更别说他不爱吃冬瓜这种微乎其微的小事。
　　宋晚有些可怜盛昀，就低头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剔了骨，夹了一块过去。
　　盛昀被他这小孩分食一般的举动逗笑，说：“你又瞎想什么呢。”
　　他把碗里的排骨肉吃进肚里，伸了个懒腰，松松的往后一靠：“他们又不是把我当小孩子养。”
　　人来到世间最先是婴儿。婴儿五谷不分，是非不辨，教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父母自然是最先接触到他们的成年人，也是最有资格教导他们的，所以孩子是父母的缩影。
　　可盛家没有把孩子当作孩子的先例，盛启明小时候是这样，轮到他儿子盛昀，自然也没什么分别。盛昀从小在和宋晚不同的环境下长大，接收到的观念截然不同，所以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值得怜惜。
　　他等到宋晚吃完，把残余的垃圾倒掉，脏碗脏盘子都放进洗碗机，才说要走。
　　宋晚送他到门口，不愿意换睡衣下楼，问：“去做采访吗？”
　　盛昀摇摇头：“《不夜城》明天开机，我去机场，今晚到。”
　　宋晚有些好奇：“不是早说要开，怎么推到这个时候。”
　　盛昀穿上自己的风衣，转头走了，含糊的回了句：“迟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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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昀一走，宋晚就开始研究齐乐给他发来的剧本，导演是新人，编剧也是新人。宋晚有点担心，一般这种全新的班底，都会请一些知名演员来担男一号，毕竟主角要有票房号召力。
　　电影叫做《彼岸》，讲一对年轻男女的爱情故事。
　　宋晚看完剧本，心中些许惆怅。这个本子写的不错，拍完播出去，观众看完想必心中也会有所思考。
　　已经下午五点，宋晚打了通电话给齐乐，询问电影的一些事项。齐乐嫌电话说不清楚，约定一会儿来他家。
　　宋晚非常开心，这样晚饭就有着落了。

　　齐乐来时果然提着大包小包，里面都是食材，一进家就奔着冰箱去。宋晚跟在后面帮忙，不一会儿就把空荡荡的冰箱塞了大半。
　　齐乐甩着胳膊往沙发上一跌，抱怨着说：“脱臼了，怎么赔啊？”
　　宋晚笑眯眯的给他倒了杯凉白开，说：“以身相许？”
　　齐乐喝了口水，摆摆手：“消受不起。”
　　扯皮扯完了，两人开始聊起正事。齐乐把书包里的pad掏出来，他早就约好了和剧组见面的时间，还替他约了两本杂志访谈，和一个封面拍摄。
　　齐乐把pad递给他，随口道：“等你拍了这个电影，再给你约个三月的封，金九嘛，慢慢来。”说完就起身去了厨房做饭。
　　宋晚被他这口气吓了一跳，暗暗在心里呸了几下，开始看pad上的行程安排。
　　两个访谈安排在后天和大后天，封面拍摄则在五天后，和剧组见面更晚，在一周后。
　　晚上吃饭时，齐乐给他讲：“导演叫季阳，家里很好，所以你不用担心资金啊搭档演员这些东西，安心琢磨好角色。季阳性格很好，你不用怕。”
　　宋晚点点头：“嗯，我明白了。”他确实早也该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怎么会处女作就是电影，还能送到盛昀那里去，原来是个公子哥。
　　他也听易央青提过几句，无非是电影圈水更深，几个派系争斗，多得是家里背景深厚的人。易央青人好，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倒也没人招惹他。
　　前几天知道他有了男一号的电影本子，还祝他拍摄顺利，嘱咐说好好拍戏就是了，那些佛爷不会找他的事。
　　易央青哪里知道他身后早就有了尊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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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访谈进行的很顺利，齐乐早早打过招呼，不该问的的问题都被提前删去。采访的女生很有礼貌，一口一个宋老师，倒是把宋晚叫的很不好意思，他哪里算的上老师。
　　整个过程气氛都很和平，没有任何战火，宋晚对答如流，偶尔还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这家杂志的风格一直走温和优雅的路线，宋晚就顺着这个路子回答，果然宾主皆欢，主编还特意发了条微博夸他。
　　宋晚知道了，连忙登上去回了条评论。他粉丝自从上次转发工作室微博后就没看见过他，得了消息一窝蜂的跑过去，搞得那条微博下面全是表白他的。宋晚头痛不已，给主编打了电话致歉。
　　主编倒是有点惊讶，她从业至今和不少这种当红小生合作过，粉丝一窝蜂地涌来微博也很常见，艺人得知后打电话致歉的倒是少有。
　　主编在电话这边道：“没什么，表白倒还是好的，不是骂我就算幸运。”
　　近来网上风气总是如此，偶像和别人合作了，粉丝活似偶像的妈，东管西管，动辄就是一波转发骂街。殊不知偶像的妈都不会这样，倒是一群陌生的粉丝跳脚跳的比谁都快。宋晚也曾在不少公开场合说过，希望他的粉丝尊重合作艺人与周围好友，无奈总有人脑补是别人给他施压说出这番话，自己先难过的哭了半小时。
　　先开始讨厌一群人涌来自己的微博说别人，到后来只要不是辱骂自己，就算幸运。
　　宋晚不是这种人，他有自己判断对错的标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道理只有大错是错，小错不是。他还是道了歉，并在心里告诉自己下次不要再去回复，免得又惹事非。
　　他倒也不是怨恨那些找来的粉丝，他心里明白，不过是因为喜欢他。
　　当晚和盛昀通电话，说了这件事，盛昀却笑他。
　　盛昀：“我要你去拍电影，甚至少拍那些烂剧本和烂角色，就是为了让你摆脱这种困境。你没有办法选择粉丝，可粉丝却可以随意选择喜欢哪一个偶像。所以你只能改变自己，去吸引那些好的粉丝。”
　　宋晚慢慢道：“她们……没有好与不好而言……”
　　盛昀冷笑：“她们不是人吗？”
　　宋晚道：“人就分好与不好吗？”
　　盛昀噎住，接着道：“那你是觉得你的粉丝这样做算好？”
　　宋晚摇摇头：“我不觉得，做事不要打扰到别人，才算好。”
　　盛昀沉默了一会儿，说：“没错。既然你都明白，想来我也没必要再多说别的。我说的好，是指拥有成熟的是非观，自己的主观世界已经相对完整。你的定位不应该是微博有多少万转发，不应该是有多少人接机，你懂吗？”
　　宋晚点点头：”我知道，你一早就说过的，我们慢慢来。”
　　人气是海上的泡沫。不提现在还在唱歌的宫荣生，岑绽还在演戏的时候，她的粉丝从不会要求她开微博发自拍，不会组织去机场接她，更不会和别的人掐架说岑绽的咖位有多大。
　　她的后援会也有微博，只有几千关注，可只要有人提起她，没人会质疑她有多红。
　　盛昀大概是冲着那个地位去的，他不说，可也是想把宋晚往那个位置捧的。

　　挂了电话，盛昀有点头痛。
　　他说话从来很少被人抓住漏洞，只是是和宋晚通电话，他比在别人面前要放松许多，不再扣着字眼，怕被人揪出什么毛病。想想之前那番什么“好与不好”的话，盛昀自己都觉得自己变蠢了。
　　他有点自责，不过也没自责太久，因为觉得自责不过是浪费时间。
　　时间晚了，明天还要拍戏，他早早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