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友》苏寥寥

14、十四 谭斯翘着二

　　场面如此尴尬，宋晚是真的没想到。
　　离上次见面隔了快半年，那时候宋晚穿着件单薄线衣还觉着餐厅里的空调风大，如今却是炎炎夏日，穿个短袖汗还要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
　　谭斯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玩手机，他穿一条短裤，皮肤细腻滑嫩，小腿线条流畅优美，看的人赏心悦目。摄影师拿着相机，一声都不敢出。
　　约莫也是个管事儿的人吧，妆容精致衣物得体的女人走过来，请宋晚先去休息室歇会儿。宋晚看着她也不年轻了，眼角的细纹仔细瞅瞅还是能瞧见的，想来是看自己年轻，想几句话把这烂摊子打发过去。
　　宋晚笑笑，没说话。
　　女人皱皱眉，正欲再说，却被身后的男声打断：“不歇了，他还要赶飞机。”
　　宋晚心里暗忖，齐乐这孙子说谎真是不打草稿，他赶哪门子的飞机。
　　齐乐不知道他在心里褒贬自己，一张脸冷的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很是严肃的说：“早就排好了的，希望你们赶紧清场，工作要紧。”
　　谭斯本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听见“清场”两个字，就无法装做听不见，站了起来。
　　齐乐闻声望去，脸色变都不变，勉强提了个嘴角扯出一个公事公办的假笑：“原来谭斯也在，这么多人，我倒没看出你来。”
　　谭斯骨相好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不然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蹿的这么快，谁想到今天却被齐乐挤兑“泯然众人”。宋晚还当他就要生气，却不料谭斯笑了笑，冲齐乐打招呼问好。
　　谭斯长相凌厉，一双眼睛浑似山尖上的一簇雪，亮的刺眼，正经看人的时候却平添三分情。他笑起来，凌厉去了七分，加了这三分情，才让人想起这不过是个年轻的男孩。平时只看他穿高定拍杂志，私服都是黑白灰，少有鲜艳跳脱的色儿，就会忽视掉他这个年纪正是少年时。
　　现在谭斯好声好气的跟齐乐打招呼，别人看着，倒觉得齐乐很不讲道理。行程排的冲撞了，是杂志社的问题，又不能去怪谭斯。谭斯也是按着行程来的，真论起来，谭斯的硬照比宋晚的要好拍多了，毕竟他是吃这碗饭的。这一声招呼打完，现场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齐乐心里也有那么一点吃惊，但他走南闯北这么久，不会在一条小沟里翻船。他也不理会别人怎么想，就要开口说话。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宋哥？”
　　宋晚正看好戏，不妨有人叫自己，闻声回头，看见门口站着李梓妍。

　　李梓妍戴了顶棒球帽，一身浅灰色运动装，走近了宋晚一瞧，姑娘估计就抹了个防晒。宋晚还没说话，李梓妍就笑了起来，说：“我还怕叫错了人呢，你怎么来了？”
　　她看了看四周，不等宋晚回答，就自顾自的说：“哟，是拍片呢。”又冲那个拿相机的摄影师扬了扬头，算打招呼：“飞哥给拍啊？那敢情好，宋哥这么好的脸，就你拍能拍到最好。”
　　那个飞哥显然和她很熟，笑着说：“就你嘴甜。”
　　李梓妍这么一插话，气氛就活跃了不少。杂志社的人和她都熟稔，也知道她偶尔会来找自家主编一起去健身房，谭斯则是今年才和这家杂志社打交道，自然比不得她和人家的关系。李梓妍做桥，一边是宋晚，一边是杂志社，把谭斯晾在一边。
　　宋晚偷偷瞟了一眼，见谭斯神色平静，看不出个究竟。
　　他刚把目光收回来，李梓妍就要告辞：“……那你们快开工吧，都是我，要是没有我，你们估计这会儿都快拍完了。我先上去健身了，宋哥，你拍完给我发个短信。”
　　她说完，冲宋晚笑了笑，和杂志社众人摆摆手，就转身走了。
　　宋晚承她的情，杂志社也知道李梓妍的意思，刚要去找谭斯说一声，却找不到人了。不好让宋晚再等，刚刚那个开口请宋晚歇着的女人此时已换了副嘴脸，笑意盈盈的对着齐乐说：“既然宋哥一会儿还有事，那咱们就加紧拍吧。”

　　宋晚虽然不是专业模特，但他镜头表现力好，飞哥又是业内好手，拍出来的效果很不错，废片较少。齐乐在商议最后要用哪几张，宋晚就从小方那拿了手机给李梓妍发消息。
　　李梓妍回的倒很快：你是不是有别的行程要赶？
　　宋晚不好打齐乐的脸，只好弄虚作假的回了个：嗯，有别的事。
　　李梓妍：那你跟他们说，你让我帮着请他们吃顿饭。
　　宋晚皱眉，敲下句子：这样不好，太麻烦你，下次我自己来。
　　李梓妍：宋哥，你帮了我，也得给我个机会还吧？
　　宋晚本来还奇怪李梓妍为什么忽然跳出来帮自己解围，现在看到她这样说，心里才算踏实。这世上莫名的好意多是另有所图，他不敢受，但既然是投桃报李，则无伤大雅。
　　那边选完了照片，宋晚连忙抬起头，冲着几位工作人员笑着说：“本来应该我亲自请你们去搓一顿的，但实在有事，梓妍马上下来，我让她帮着做东，实在不好意思。下次，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亲自请客。”
　　几个人面面相觑，宋晚瞧在眼里，心中倒很是奇怪李梓妍身后到底站着谁？
　　能得人这样敬重，绝不会是他没听过的名字。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昔日自家上司□□凡的脸孔和隆起的肚皮。打了个冷战，宋晚把这些胡思乱想甩出脑外。
　　虽说鲜花是常常插在牛粪上，可这牛粪也太牛粪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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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宋晚的生活，他目前只顾着要和季阳吃饭这件大事。
　　虽然齐乐说季阳性格好，但他心里却不大相信那些公子哥们有什么性格好的，这顿饭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穿的人模狗样去赴约。
　　他没特意去做头发，抹好几层发胶，只是吹了个造型，刘海斜分，露出眉眼来。
　　见了季阳，宋晚却在心里暗暗称叹。
　　他跟着盛昀见过不少有钱有势的人，有的是一夜暴富的投机者，有的是从无到有的商人，也有那些家世优越的少爷小姐们。季阳这样的，却很少。
　　季阳外貌并不优越，放在娱乐圈里，能找出不少比他五官精致的。但他的气质却是独一份儿，如雨夜里芬芳漫山的兰花，举止谈吐，都十分有礼。
　　他是君子。
　　宋晚收回从前对齐乐的质疑，亲眼看见季阳，就不会有人觉得他性格不好。
　　季阳不逼人喝酒，尽兴才好，他也不摆架子要人恭维他，对谁都是一视同仁。服务员来上菜时，他还要轻声说一句谢谢。
　　宋晚头一次在饭局上觉得舒服，这根本不像是在工作，却像是在和好友吃饭。桌子上谈起电影时，季阳又很认真，把要求一一说明。
　　宋晚想，和这个人拍电影，真是件幸事。

　　电影商议好开机时间后，宋晚托齐乐去帮忙打听盛昀的戏拍的怎么样。
　　齐乐看了看他，宋晚装模做样的看剧本，目不斜视。齐乐冷笑一声，第二天把航班信息发给他，还在电话里嘲笑道：“想探班就直说，跟我玩你那点子花花肠子？”
　　最后撂了句：“早去早回!”
　　宋晚理亏，给齐乐发了个红包。
　　齐乐很满意的收下了，立马开车跑来他家做午饭。

　　小方见了他，再看看他旁边那个大箱子，实在是很无奈：“宋哥，你不就去两三天吗？”
　　宋晚正往包里装自己的充电器，说：“给盛昀带了点东西。”
　　小方很无奈，这叫点？
　　再无奈也得扛箱子，打工仔没人权，小方很认命。到了机场，却得知航班晚点，要等三个小时。
　　宋晚待在休息室里看剧本，三小时过去，却说还要再等一个小时。
　　就这么拖到下午六点才上了飞机，落地估计也要十点，再赶到盛昀酒店估计要濒临第二天。宋晚心里懊恼，本身是想给盛昀个惊喜，闹到这么晚，不提前说一声是不可能的了。
　　趁着还没起飞，宋晚给盛昀打了电话。
　　那边是李森接的：“宋先生，盛哥在拍戏，您有什么事？”
　　宋晚和他接触虽多，却并不深，两人少有交谈。只是现在情况摆在这，宋晚只好开口解释：“我现在在飞机上，马上起飞了，想着你们能不能派个车来接我？”
　　李森马上接着说：“好的，您把航班号给我发一下。”
　　挂了电话，宋晚把航班信息给李森发了微信，空姐就走过来请他关机了。宋晚看着消息发了过去，抬头冲空姐笑笑，当着面关了手机。
　　空姐看着他的脸，想了想，这才认出他是宋晚。一认出来，她神情就有些激动，但还是尽力掩饰着，小心的问：“您是……演慕容凯的宋晚吗？”
　　慕容凯是他上部戏的角色，男二号，将门大少爷，袭了他爹的军职后和易央青演的王爷联手造反。那部戏红的不行，易央青由此去演电影，他也由此有资格选男一号的剧本。
　　宋晚笑着点了点头，和空姐记忆里的慕容凯一模一样，真人还要比镜头里更帅几分。
　　空姐红着脸走了，心里却琢磨着一会儿要求一张签名才好，幸运的话，也许还能合影。

　　宋晚在飞机上睡觉，李森却在片场里直冒冷汗。
　　盛昀补完一个大特写，谭斯就迎上去送水，还拿了包纸巾给他擦汗。旁边导演编剧都在，女主角假装发呆，工作人员都当没看见。
　　李森有心告诉盛昀宋晚已经在来的飞机上，却又碍着谭斯在场不好说，心跟放在油锅上煎一样，难受的发慌。盛昀对谭斯这幅作派没什么反应，他没显得多开心，也没有拧着眉头要他走。谭斯没被他轰，当然是一如既往的献殷勤。
　　李森走过去，听见谭斯正跟盛昀说着：“……你说演什么好？”
　　盛昀喝了口水，淡淡道：“演什么？你去演，演什么能演好？”
　　谭斯把他手里的水杯接过来，一边拧盖子一边说：“那你教我啊。”
　　盛昀笑了一声：“我一秒钟能赚多少钱你不知道吗？”他一挑眉，冲着谭斯说：“你有多少钱，能让我给你当老师？”
　　谭斯听见他这些话脸色变都不变，知道这桩事今天是说不成的，他最会审时度势做小卖乖，当然懂不能往盛昀的枪口上撞，不再说话了。
　　李森好容易有了说话的机会，忙给盛昀使了个眼色。
　　盛昀却不理，看都不看谭斯，冲着李森发起脾气：“你有话就说，怕什么呢？现在什么蛇虫鼠蚁的脏东西你也怕上了？”
　　谭斯舔了舔嘴唇，只当没听见。
　　李森没法子，这是盛昀不给他留面子，不是自己欺人太甚，只好把宋晚的事说了。盛昀听完，扭头冲着谭斯说：“你现在就走吧。”
　　谭斯垂着头不看他，想让他同情自己，刻意装着伤心的样子问：“你要我走，我当然不会留。那你是要我去哪？”
　　盛昀一剑就戳破了他那张假脸皮：“我管你去哪，总之别让我和宋晚看见就成了。”
　　这话说的已经很不留情面了，谭斯怕再纠缠下去，盛昀以后不肯见他，他求的事更没希望，匆匆道了别就走出片场。这几人说话虽然语气都不好，但声量却压得很低，旁人只知道谭斯灰溜溜的走了，却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也不敢去看。
　　休息完，盛昀和女主角又要去拍戏。
　　他刚要入场，又想起些什么，转头对李森嘱咐了句：“你一会儿去接他，买点零食，别饿着他。”想了想，又说：“算了，买水果吧。别让他吃太多，接回来去吃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