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狼》吉祥可乐

3、3 唐大友看得

　　唐大友看得出安得贵的心思。他料定那姓安的想做江州的王，自是不能就这么闲着。为今之际只有依靠宋教仁的队伍才能牵制住安得贵的一师，可那姓宋的胆小是出了名的。他就仗着自己的郁林易守难攻所以他侧重于自身防卫，是不会轻易出兵的。如果欧阳纯没掉牙之前命令他出兵倒还有可能，不过现在就难说了。为了尽可能的说服宋教仁，他思虑了一夜。

　　清晨，童致远按照惯例从营区赶往唐大友的府邸用餐。这是唐为了深化与他之间的感情才特意吩咐童一日三餐必须来府上同他一起。

　　童致远十七岁就跟着唐大友，到现在也有三个年头了。入营三年来，他天天如此。童致远自小父母双亡，由单身汉舅舅一手抚养成人并供他读完了中学。本想继续攻读高级中学，可舅舅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再供他念书，童辍学后跟着舅舅在大集上摆摊卖饼。每逢年末时，他就在舅舅的饼摊旁摆张桌子写对联卖钱。因写的一手好字所以生意还算过得去，单靠年末那几天，他就可以挣来过年的买肉钱，相比当时的如同百姓，他们舅甥两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舅舅中风身亡。自舅舅死后，童就一直在大集上摆摊卖字为生，说来也巧，那日唐大友的宝贝闺女九岁生日的前夕，唐独骑一人来大集替闺女购买礼品，恰巧经过童致远的字摊，唐大友见着眼前这个少年写得一手好字却屈在这集市摆摊卖字心生疑惑，便问他为什么不继续专研学业反而摆摊卖字。后得知童的身世后问他想不想参军，童当然没有吭声。唐大友临走时丢给童一本证件说：如果想参军就凭这个去四华路28号找我。他丢给童的是他自己的军官证。几天后，童凭着唐师长的军官证进了唐府找到了唐，后来在唐的支持下继续念完了高中便到了他身边当了中尉副官。

　　童致远走进唐家的餐房时，唐大友已经坐在那了。“来了，致远”。童习惯性地嗯了一声便凑近桌子坐了下来。这时唐大友抬头看了看钟表，已经是七点多了。他语气有点烦躁地冲门口的那个丫鬟喊了一句：再去催一下大小姐。

　　爹，我来了，来了。礼拜天都不让人好好睡觉。

　　这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长得很是水灵。都说儿子像娘，闺女像爹，这丫头就长得跟唐大友十足的像。丫头瞥着小嘴不太高兴地凑近了桌子，她本想挨着童致远坐下来着，可突然又直起身子走到父亲的身边坐了下来。她扭转身子时轻轻地“哼”了一句。似乎是跟她这个义兄闹了别扭。

　　闺女来了，义子也来了，唐大友就示意他俩可以开吃了。唐各自替两个孩子夹了个馒头说：别光顾着喝粥，对了致远，你今天还是去上谷找欧阳小姐吧，这刚定完亲得多交流交流，免得成亲的时候还显得生分。听到义父让自己去找欧阳小雪，童致远心里就犯了嘀咕。对，自己确实是很喜欢她，可人家欧阳那天在后花园跟自己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同意跟他定亲只是抝不过大帅的软磨硬泡才用的暂缓策略。人欧阳早就有了心怡的人选了，自己再这么不要脸的去大帅府还不得又招人白眼。

　　童致远神游之际，唐家小姐却带有几分不屑的口气嘟哝道：不是昨儿个才从那回来，有什么好交流的。唐大友轻声呵斥了闺女一句，说她一个小丫头不许插嘴。那丫头没管住嘴巴又说了一句：我都快十六了，是大人了。
　　恰巧这时，唐大友的二姨太扭扭捏捏地走近了餐桌。她听着这丫头说自己是大人忍不住呵呵地笑了出来“我们家小雅都成大人了，那姨娘是不是成老人啦”。这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穿得妩媚，打扮的也耀眼，活的没心没肺，平日里也就是打打牌逛逛街，再无其他事情可做。她是在唐大友的原配夫人死后才嫁到唐家的，以前好像是唱大戏的出生，营生不好所以一直没找到夫家，没曾想等着等着还等到了金凤凰。

　　唐雅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姨娘，可也不算讨厌。所以对她的态度还算过得去。“姨娘不老，一根白头发都没有，不像我爹头发都白了一半了”。小丫头就是小丫头，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五十多岁了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吗。

　　这娘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就那么絮叨着，童致远跟唐大友就光吃不说话的听着。这不说话专心吃饭的人速度就是快，唐大友放下碗筷嘱咐说自己要去郁林，晚上才能回来让她的二姨太盯紧唐雅，不能让她玩的太疯。童致远本以为义父能忘记再次叮嘱他去上谷大帅府的事情，可就在唐出门时冲他喊了一句：致远，时候也不早了，也该去上谷了。去的时候给带点东西，新女婿上门可不能空着手。说完他就走了出门，随后童致远也跟了出去追上他说“义父，我跟欧阳小姐的亲事，您看能不能给退了，我……”。

　　唐大友板着脸训斥他：胡闹，整个江州都知道你跟欧阳小姐定亲的事，若是退亲，大帅的脸面往哪放？其实唐哪里是在顾虑欧阳纯的脸往哪放，他根本就是跟欧阳两个老家伙各怀鬼胎的结盟罢了。童致远完全可以以欧阳小雪心里容不下他为借口跟义父去交流退亲的事，可他又不想让欧阳家的父女为难，想来想去还是先这么拖着吧，不就是去大帅府吗？不就是去看欧阳小雪的冷脸吗？去就是了，自己一个人为难总比让一大群人为难来的要划算。

　　快到晌午的时候，童致远赶到了上谷城南的大帅府。欧阳纯得知未来女婿今天要来，一大早就吩咐厨子忙活。之所以这么热心，原因有二，其一是为了笼好唐大友其二是他欧阳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年亲人。诺大的桌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品可就只有欧阳家三口人加童致远四人，就算这四个人都长着两张嘴巴怕是也吃不了这么菜。

　　欧阳小雪见着童致远到来心生厌恶。她的这种厌恶并不是打心里讨厌他这个人，却是因为童要跟她成亲。她心里已经装着别人了，所以强把童推到她身边才会令她生厌。这不，才吃了几口菜就不耐烦了，嚷嚷了一声就说要去后花园溜达溜达好消消食。欧阳纯猜到闺女心思，可他不能由着闺女性子胡来，他让童致远陪同闺女一块跟着去。说是让他们俩加深感情。无奈之下，两个年亲人被撺掇到了一块。

　　“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打算退了这门亲事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喜欢你。我心里有我喜欢的人了。你真的想娶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我跟你说，你真娶了我，说不定我还会给你戴绿帽子的我跟你说”！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欧阳小雪的脸都红了。

　　来的时候，童致远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他指着后花园的那池清水说：“欧阳小姐觉着这池水里的鱼儿自由吗”？欧阳小雪迟疑着没有吱声，童轻叹一口气又说：它们看似自由却又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童某虽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绝也不似小姐心中想像的那般无耻。欧阳小雪也不是讨厌他这个人，这番听他这么一说，对他的看法也改变了不少。

　　童致远是个不太会跟女孩说话的人，欧阳小雪心有所属跟别的男人也就没什么多余的话，他俩坐了老久也说几句话，气氛很是尴尬。后来还是欧阳大小姐提议要走出大帅府去街上转悠转悠也好散散心。平日里这丫头野惯了，家里肯定是呆不住的。她提议上街其实有两层意思，一是闷的无聊确实想有出去转转，二是她想带童去看看自己的那个白马王子也好让这小子彻底的死心。

　　大帅府就在上谷城的街尾，离着繁华地带不是太远，他俩索性就步行了上街。童致远对上谷不熟悉，就跟着欧阳身后走着。一路上他们俩就很少说话。只是欧阳小雪时不时的催促他走快一点，别跟丢了。晌午刚过，大街上的行人少的可怜，街道两旁的店铺生意也是萧条。他们有过一个十字路口钻进了一条略小一点的街巷。没走多远就在一家剃头铺子门口驻足停下了。这家的剃头铺子虽然不大，但是装修的很是考究，比起正面街道的那些剃头铺要精致的多。

　　“我想把头发修一下，你是想进去陪我还是在对面茶摊子等我”？欧阳小雪捋了一下自己的刘海说道。还不等童致远开口回答，剃头铺子里就走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这男的长得英气逼人，不管是五官还是身材都比童致远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身着黑色得体的西服里面穿着一件紫褐色的纹路衬衫，像极了西方绅士且英伦风十足。这男的热情的迎了上来打招呼：小雪，来了怎么不进去。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在盯着童致远看。

　　听欧阳小雪叫唤后，才知道这个男子叫子俊，是这个铺子的老板。童致远看他们两个说话的语气又加上眉来眼去的目光便能猜出这人就是欧阳小雪心里的马匹白马。就在他神游之时，那个叫子俊的男子绅士般地走上前来伸出右手跟童打招呼：小弟姓林，不知这位大哥怎么称呼？童致远半皱着眉头伸出右手与其握了个手回道：姓童，名致远。童致远这么生冷坚硬的回答让欧阳小雪心里觉着很是不舒服，几度开口呵斥童致远不要太过分了。

　　林子俊反而不以为然，微笑着邀请童致远进店去喝杯茶，童致远用生冷的拒绝了。接着他又不太礼貌地问了林子俊知不道欧阳小雪是大帅的闺女。林的回答是肯定的。而且他还勇敢地说他跟欧阳小雪是真心相爱的，他很希望能得到大帅的认可。林子俊很善言谈，说起话来逻辑思维也很缜密，表达起来更是抑扬顿挫流畅度极好。但从此人的相貌就足以迷倒万千少女，更何况这家伙的谈吐更是让人折服。估计这家伙的剃头手艺也不会差吧，不然的话，像欧阳小雪这样的大小姐怎么会寻到这里来整理头发。

　　童致远绝不是单单因为吃醋才表现得这样无礼，只是他觉着姓林的不像善类，他的眼神不似常人那般温和，却是透着几分阴冷之气。又加上这人谈吐中总是带着一股凌人之势。把欧阳小雪让给他就等于是害了她，可要是不让，他只能得到欧阳小雪的人，或许连人也不一定能得到。像欧阳这样的烈性子，恐怕会做出傻事来。思前想后，童致远只能祈愿着自己的想法是出于太过喜欢欧阳小雪才生出的偏颇思想。

　　看着欧阳小雪跟林子俊卿卿我我，童也不想做这个灯泡。他告别之时，欧阳小雪冲他喊道：“你能帮我吗？帮我退了这门亲事，我跟子俊是真心相爱的，我打算这几天就跟我爹说清楚，假如你能退亲，我就不用跟爹费那么多口舌了”。

　　童致远稍加思索便点了点头，他不想也不愿拆散一对恩爱的鸳鸯。尽管自己很不喜欢那个叫林子俊的男人。
　　唐大友乘坐的车发生了点故障，直到下午四点多才赶到郁林宋教仁的营区。唐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说话也是直点要害。他一见得宋教仁就开门见山得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宋得知唐大友此来是要求自己派出三个团的兵力抵近郁林与东莱的交界以牵制安家兄弟。宋教仁虽然胆小可他不傻啊，他知道这么做就等于跟安得贵杠上了。他不想这么做，也不太敢这么做。虽然唐大友已经陈述了利害关系，可宋教仁只知现在的局势，他不能盲目站队。

　　宋教仁的模棱两可完全不出所料，唐大友晓得这家伙举棋不定只是怕得罪安家兄弟，他就想做一个不招惹人的和事佬，可能他也想过自己镇守的郁林易守难攻。那么假如围而不打呢？宋教仁兴许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郁林三面环山只有一个方向三条大道通向外面的世界，假如安家兄弟派重兵守住这三个出口跟他们打消耗战，估计不出两月，他姓宋的就会举枪弃城投降。真到那时，死得肯定会更难看。另外就剩下一条路可让宋教仁选择，那就是自愿编入安得贵的一师做个跟班的，或许能保住个一官半职，但是想继续做郁林的镇守使怕是只能在梦里了。唐大友料定宋教仁不愿失去这郁林土皇帝的职位，就而开口刺激道：莫非宋兄真想于大帅不顾，去降安家兄弟。

　　宋教仁啧啧嘴装疯卖傻：唐师长何出此言，兄弟我感大帅恩德良久，哪怕是拼了身家性命定也要护得大帅父女周全。莫非唐师长以为兄弟这郁林就这么不堪一击？唐大友叹息一声就要出门离去，走时他摆了摆手：若围而不打，宋兄奈何？岂不闻，十而围之……。

　　“唐兄留步，兄弟这就差人去得懿楼定桌酒宴为兄弟接风，剩下的事情，你我兄弟到宴会上细谈”。

　　童致远跟欧阳小雪分开后就去了大帅府取车回了九真。或许是情绪的低落，他竟已忘了义父去往郁林的事情了。他今天完全可以不用来唐大友的府邸吃饭。直到把车开到门唐家门口时才突然想起义父去了郁林，就当他想掉头回营区时，门口的一个守卫跑了过来冲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说：童副官，您回来了。童冲他笑了笑回：唐师长回来没有？

　　“我还以为你留在大帅府不回来了呢！怎么，未来的嫂子没把你留下过夜？”唐雅快步从门内走近童致远的车。童没有吱声准备掉头开回营区。唐雅突然冲上去拦在了车头冲童嚷嚷着“不准走，我特意让王妈教我做了菜，你你……吃了饭再回去”。

　　凭童致远的思维逻辑，早就看出这个丫头对自己的心思了。也难得这个丫头心大，知道童就要跟别的女人成亲了，她还能不改初心，或许这就是少女的天真烂漫吧。童致远却觉着她对自己的心思实在太荒唐可笑了，荒唐到他不愿多于这个妹妹接触。可他又不想让小丫头心里添堵，就停车与她进了府中。走进那间熟悉的餐厅，桌上摆着四个小菜，虽然菜都是童平时爱吃的，可此时桌上摆着的菜让他很没有食欲，也不单单是菜做的样子不美观，也还多少有点失落的感觉。那种感觉是欧阳小雪给的，尽管他早走准备，但亲眼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是个正常人都会在情绪上有些低落的。

　　唐雅年龄还小，不太会像成年女子那般悉心。她自顾自地先吃了起来。可能是自己吃自己做的菜都很好吃，她吃的很香，也很忘我。把桌子上的好几个菜都扫了一遍后她才发现童致远还没有动筷子，这会她才抿嘴憨笑：你怎么不吃，我做的菜可好吃了，不信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