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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暧昧 ...

  •   【幻灭梦市·绝对航线·神宫岛·首都斯拜】赤历47107年
      塞蒂姆越过栏杆看向外面无比湛蓝的天空,感慨又一个好天气,很感兴趣地把目光投向军营方向:“你既然答应了那小子就会训练他吧,杰瑞里斯曼——来自伽蓝学院的高材生。”
      杰瑞里斯曼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指的是夏巫饶:“什么高材生,我以前在学院里可是有名的混混,跟那帮眼睛长到天灵盖的家伙可不是一个物种。”他不屑地回答,怀念的光芒从眼睛里一闪而过。虽然现在的他过了神灵级,但他仍然时常回味那段不羁的青春时光。
      伽蓝学院是全球最富盛名且面向精英教育的学校,位于蓝羽大陆,在蛇血脉的纤术师的地盘上,尤其注重血统和天赋,甚至按照这个标准分出了星籍、明籍和灰籍。招生要求更是了不得:年龄在200岁到220岁之间,实力在黑火级以上。看似简单,似乎只是面向天才学生,实际上,伽蓝学院会在报名期间动用一切人脉调查学生的背景,用情报来筛选和分班。
      杰瑞里斯曼当年就是因为草根出生才被分到了灰籍,没想到碰到了一帮无法无天的老师和同学,几乎把伽蓝学院掀翻过来。
      “那黑得呢,他也是是你当年看不惯的那些家伙之一吗?”
      黑得和杰瑞里斯曼职位相同,只不过杰瑞里斯曼是无尾人的元帅,而黑得是有尾人的元帅。两人既是当年同一个学院的学生,又是多年旧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是塞蒂姆也说不清,如此发问也是在调侃。
      “他只是个非要跟我较劲的傻瓜而已。”他低沉着声音关上了门。
      雪莫杵在外面半日才看到元帅黑着脸出来了。
      “小雪莫,进来。”
      “嗯……”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句,推门进去。
      “来来来,坐下。”塞蒂姆嬉笑着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卧 槽,怎么办?怎么办?还不知道听元帅骂了他多少年轻浮不自重没节操不要脸……要是类似这样的脏话能压死人,塞蒂姆一百年前就被压死了。那骂人的气势真心可怕,据传还玩sm、np啥玩意,眠花宿柳更是家常便饭。
      这些啊,都是小事情,跟雪莫这个部下也没什么关系。最近就有些可怕了,有传说……领导还爱揩属下油了,这样看来,恐怕,恐怕特么的是真的呀!怎么办?劳资长得这么帅,生活这么坎坷容易吗?难道为了保住吃饭的饭碗真的要出卖节操和灵魂吗?
      雪莫咬了咬牙,茶色头发一甩就坐了过去。
      那又咋了,劳资的灵魂是高尚的!
      他战战兢兢地坐着,脸憋得通红,就快内伤了。
      塞蒂姆看他这幅怂样,兴致大起,猛得拽了把雪莫的头发,又迅速地按摩了几下。
      雪莫紧紧闭着眼睛,一副英雄就义的模样,就感觉那人修长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头发,又拽又摸。他再三权衡工作和节操孰轻孰重,差一点就主动献身了。
      “小雪莫啊……”
      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顶头上司无奈中带着难堪、难堪中还透着羞涩的表情。
      “其实啊,有件事情我思来想去一直没敢告诉你。”眼前的美青年摸过自己稍有胡渣的俊美面孔,视线转向窗外。
      “哎,说句实话吧,我是你爹。”
      ……这事儿怎么比你要揩我油还劲爆啊!
      ——一百二十年前,有尾人和无尾人大战,无尾人占据绝对胜利,一度攻陷了有尾人的皇宫——无安宫。当时被囚禁在无安宫的唯一皇室耻辱同时是皇室的后裔不知所踪。
      “当时,杰瑞是怎么跟你说的?”塞蒂姆的头低下来,不知在看哪。
      “他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我,让我做选择,是留下还是死。”雪莫想起年幼时的往事,忍不住一阵颤抖。
      “当年杰瑞怪凶的,把你吓得……怎么直抖。”塞蒂姆一把搂过雪莫,给按到自己怀里了。
      雪莫被他这一抱就差掩面而泣了,这首领是抽啥风了,虐元帅虐的不爽是吧,开始给别的部下找不痛快了。
      “诶,把个孩子吓得。”塞蒂姆又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我的军队素质不高,是个没残废的都忙着搜刮金器,扎堆地抢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的,你就被丢到了我手上,你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带了回来。结果,我公务繁忙,就这么推推搡搡地,你被推给了杰瑞~”他沉默了一下。
      雪莫头皮都发麻了,首领像是生气了。
      塞蒂姆看出雪莫的窘迫,轻笑却没有笑出声,将雪莫搂得更紧了:“其实,问题当然不出在可爱而且暴躁的杰瑞身上,问题出在那些老古董身上。一百多年前,他也就刚从学院毕业,就得天天带着一个孩子,应该挺憋屈的。”
      “虽然他没饿死我,但差点打死我了好吗?”雪莫把他的手拿了下来,近乎激烈地争辩着,脸都涨红了,“这么多年了,我就是在元帅的拳脚交加里度过的。”他说到这里还哽咽了一下,现在连眼睛都红了,“如果元帅他生气了,他从来不骂人,上去就是一顿爆揍。刚开始我还尝试这离家出走,我天,就没成功过,都是自己迷路了坐在路边……然后被元帅捡回来又是往死里打。”
      塞蒂姆揉了揉雪莫的脸,不用想都知道那个人的脾气。自从杰瑞上任以来,所到之处一片哀鸣,连自己这个上司都成天被磨刀霍霍。我宝贝儿子给人弄过去这么多年,老古董们不准我碰、不准管,结果呢……老古董们死了就是轻松啊。只不过啊,不说别的,老古董们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找上了向杰瑞里斯曼这样的刺头。
      “别怪他,脾气不好到人人喊打、心生怨恨那可真特么不是他这头猪的错。”雪莫都听到他咬碎钢牙的声音了,一阵黑线,这就是父爱如山么……他怎么比我还气。
      “他好歹算是养大了我。”
      “是啊,也仅仅只是养大了你……不要为他担心,这比旧帐算不到他的头上。”他挤出了和善的微笑,安抚着,“从你被留下来的那时候起,你就拥有了第二次生命,我想,我是你的父亲。所以……本来,抚养你的人应该是我,可有人插手了,弄得事情非常难堪。”
      “难堪?”
      “是的,但现在不同了。碍事的家伙全没了,你是我的孩子,我会照顾好你的。”塞蒂姆抚摸的力道实在很重,“小雪莫,以后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来和我谈,知道吗?”
      雪莫不知道他在执着些什么,只能默默点头。
      “现在,介意去看看那个你带过来的小朋友吗?他刚被杰瑞派去冲锋陷阵完,才回来。”塞蒂姆话还没说完,雪莫脸色一变,一溜烟就不见了。
      他苦笑了一声,孩子这种东西……没养过就是不一样,只不过,他相信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总有一天……雪莫会为他流下无数眼泪,总有一天。
      雪莫被他这么一提醒,心里警铃大作,什么都没顾上就直往军营冲。
      要命了,真的没办法想象……夏巫饶才来这几年,从军的确使他成长了,但是他从没有好好休息过,元帅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让他上战场。
      结果赶到那里,啥事没有,只有一个蓬头垢面的贵公子,泥土都盖不住他英俊逼人的面容。
      “哦呦,你咋来了?”夏巫饶在那跟人勾肩搭背呢,面露红光,都没减膘。
      旁边的小兵见势不好忙捅了一下他胳膊肘,夏巫饶心领神会,脸色一变,马上恢复军姿,动作迅速,以相当标准的姿势向他敬礼,声如洪钟,震得雪莫一惊:“将军好!”
      被他一提醒,那帮没正行的兵油子都整齐划一地向他行礼。
      本来,雪莫心情不好,他想找借口在新兵身上撒气,托了某些机灵小子的福,这个军营算是逃过一劫。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在军营里四处巡视,心中很难不说是有几分得意的,他逞够了威风,才对一直狗腿地跟在后面的营长开腔:“嗯,不错,不错。当年,任命的时候,元帅没有错看了你……”
      雪莫突然的沉默让一众人提心吊胆,他脸色凝重地思考这个营长……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思考良久无果,他就没事人似的接了下一句话,点着营长的脸就开始信口胡说:“你工作做的不错啊,这样,我呢,只是听说又有小规模的摩擦,怕首领挂心,所以,过来看看。看看你有没有渎职,有没有辜负首领对你的期望,有没有对不起元帅的信任!”他话还没说完,营长脸上已经全是他的唾沫星子了,他毫无自觉地转过身,“没想到,过来一趟,结果还是让人满意的……当然,你不能自满,要继续保持。哦,还有件小事,那个什么,你们这来了个新兵,叫夏巫饶的,他怎么样?”
      “怎么样?这个……”他回忆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这个被将军指名道姓的小兵是谁,眼看着将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答案直接蹦进他脑袋里,救了他一命,“哦哦,好像是有这么个小兵,他是不是年纪轻轻、长得特别俊?”
      “错不了,就是他。”雪莫快被莽夫的话笑死了,只得拼命憋笑,假装正经地问,“那,他表现如何?”
      营长一皱眉,他的确也注意到过夏巫饶,但评价……他还真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雪莫知道他为难,宽宏大量地一抬眼皮:“没事儿,只是有些传言飘到我耳朵里,好奇心上来了,随便问问,放心说。”
      “我觉得,这夏巫饶实在是个怪物,并不是说他没有才能,他也不是那些弱智。可,可我见过那么多的年轻人,身世好的坏的,惨成什么样的孩子我没见过?可他,他一丁点儿都不像个孩子。进军营才多久,简直可以说是战功赫赫。在军营里,特别受欢迎,人见人爱,但上了战场……变了个人似的,杀人如麻,上到九十岁老人,下到刚出生的婴儿,那真的一个不留。从战场回来,带回来的人头都血肉模糊,他居然面不改色,照样吃香的喝辣的。那些个上头的人忙着给他升官儿,说什么话……我个大老粗也不大懂,什么才堪大用。可是,对我来说,他只会让人发慌,实在怕人。”说到这,他还怕雪莫不相信,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寒颤。
      雪莫也想骂他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可他也知道这些惹人厌的长篇大论都是实话,本来他还想和夏说一说话,听完这些屁话,心里面恶心直翻上来:“好了!一个新兵,到你嘴里都能成精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就给我好好看着他,其他的,我不关心,也不要在别人面前乱嚼舌头,被我知道了,当心你的小命!”营长疑惑地看着雪莫怒气冲冲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他走得轻巧,但烦扰的心绪并没有停歇。
      夏巫饶……为什么自己运气这么不好,非要认识他,还存了与他交心的心思。
      他也想用战场上刀剑无眼的借口为夏巫饶开脱,雪莫宁可不正视他的为人,也不想承认他与夏巫饶根本就是两种人,他们不该来往,更不该交心。
      雪莫连着几天魂不守舍,他心里有了疙瘩,食不知味,到晚上竟也失眠了。
      走在食堂里,他都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撞到人身上,雪莫暗自庆幸自己还有军衔,不然,别人还会这么敢怒不敢言么,看到是他,都只有胆子咋乎咋乎就糊弄过去。
      有时,他运气会不太好,刚刚好就撞到了惹不起的人。
      塞蒂姆眼瞳里印入一抹茶色,理所应当地把人往怀里带,意识还模模糊糊的雪莫没看清是谁将自己抱在怀里,心里安定,头一歪,就这样放心地昏过去,不省人事。
      塞蒂姆挥手让医务员退下,他这两天的闲言碎语没少听,推测雪莫是因为过度劳累而睡着了,直接把他扛回他住的地方。
      为了方便办公,塞蒂姆的办公室和卧室相连,全部被设了结界,与外界隔开声音,因而极为安静。
      他把雪莫安置在沙发上,用被子裹好,随他睡得怎样昏天黑地,自己仍旧是回卧室休息。
      半夜三更,在连猫头鹰都没有出来觅食的深夜,塞蒂姆出来喝口水,一口下肚,神清气爽,两口下肚,睡意袭来,三口……
      “塞蒂姆先生。”
      噗……塞蒂姆没控制住自己,被他幽幽的一句话吓喷了。
      “怎么倒醒了?我还以为你会睡几天。”
      塞蒂姆的侧影在白绫如霜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肃杀,他身上锋利而极端的美感令雪莫赞叹,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困意,不无迟疑地出声:“前几日,首领说的话还作数吗?”
      “自然作数。”塞蒂姆捏紧玻璃杯,冰冷温度由水过度道它的杯壁,他心底一寒,塞蒂姆将雪莫要说出口的话猜得八九不离十,他却不想听。
      如若你将我视作陌生人,我为何要听你掏心掏肺的话、为何要看你自揭伤疤,那样血淋淋,我没资格心疼,却又止不住冲动,结果只会是伤人伤己。
      就算他如此自嘲,塞蒂姆仍是斜靠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雪莫,看着他一对失神的眸子,放任自己去凝视,久久地记在心里。
      雪莫翻了个身,发绺像一条长帘遮住他稍显稚嫩的面庞:“战争是什么呢?”
      塞蒂姆想到的是过去,他数百年的人生从未离开过战争二字,被雪莫不清不楚地一问,他一时答不上来。
      “一个生在战场、死在战场的人是不可以多想的,这份犹豫和软弱别无用处,只会将你五马分尸。”塞蒂姆走向他,巨大的黑影笼罩了雪莫,他寒冷的手自雪莫的眉毛抚向眼睑,如同在使死者安息,“唯有又一次失去你是我无法承受的,继续睡吧,小雪莫。”
      雪莫被他冷漠却炽热的声音蛊惑,意识迷失在梦境里,一滴泪停留在眼角。
      塞蒂姆俯下身,想为他拭去,等到他真的看清了雪莫的脸,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吻去了少年样脸庞上残留的泪水。
      多希望我——
      夜风猎猎,大有吹断山河的气势,直撞上窗户,发出巨响,与闭门声一道斩断思绪。
      【幻灭梦市·绝对航线·西游海岸·首都达克】赤历47107年
      “印·路西法,你是因为什么才想选择了血帝都公馆?”数个面试官共坐一张长桌,中间的主要负责人严肃地向他发问。
      印坐在他们对面,说不清自己心里是忐忑多一点还是讽刺多一点,谁不知道你们这个地方干的就是违法勾当啊,装得和正经公司一个样子真的有意思吗?
      “我……咳,我是额……这个……”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瞄了一眼面试官指望他们网开一面,结果他们的脸都黑得像砖头。
      “好吧,我来这赚钱。”
      他本以为面试官还会追问,冥思苦想,一回过神就看见面试官们都开始收拾资料了。
      “面试通过,你可以走了,希望你能活得长久些。”
      他算知道了,这帮人只是敷衍得比较认真。
      印被客客气气地送出办公室,虽说他觉得自己是被扔出去的。
      实际上,他的初衷是想结识几日前的美女,但没想到刚加入血帝都公馆没多久,关于她的传闻简直多到他烦不胜烦。也多亏了八卦,印几乎没几天就能见到犁兹一回,频繁的接触使得曾经的震撼也变得平常,它渐渐磨消了印想和她进一步交往的欲望。
      再过去一些日子,印忙着应对各种各样的擂台赛,竟已将从前的想法抛之脑后。
      他是这么告诉斯坎利维格的。
      这是假话。
      印从来没有错过哪怕一场犁兹的比赛。
      血帝都公馆在坊间传言里非常可怕,印刚开始还以为血腥恐怖来着,混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起码低级赛场真的很安全,时间渐长,也算是中老手了。
      这数年里,从低级到高级赛场都在角逐魁首,也算是血帝都公馆难得一见的大型赛事。所有的人都像丧失神智一般抛家弃子、放弃生命,他们想赢,他们都想赢,可又必须有人输,赛事还没结束,高级赛场就已经鲜血淋漓了。
      印满身被汗水浸透了,感官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不甚灵敏,他隐约听见主持人在解说招式,又听得不清晰。
      他一个没防备,竟被对手按在擂台上往死里打,一下一下,又一下,骨头和皮肤的碰撞纠缠出一滩黏腻厚重的血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血迹。
      该死的……
      印只能自嘲,低级赛场的人员基数大,总会是不是碰到这种没水平的家伙,既不用纤术,也不讲究战术,上来全靠拳脚,结果就是疼好几天。
      他实力不济,纤术几乎没有自愈功能,至多也就比常人好上一些,这一疼便会是数日缓不过来。
      对方被印一踹,印就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束缚,一记纤术直接烧着了对手的头发。
      那人一被烧着,滿擂台打滚,哀嚎不止。
      印瘫坐在地上,心里暗骂对方没出息,他被人打了那么久,还没出过声儿呢,那哥们被烧着了头发就叫得和生了个娃似的。
      只听见主持人宣布比赛结果,场外欢呼和骂娘的声音夹杂,他无力地倒在擂台上,印才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血气上涌,他眼睛到大脑神经都在发烫、作痛,这才是浴血奋战啊。
      斯坎利维格从场下一跃站在他身边,他好好地观察印的伤痕,撇嘴:“这要给你,得疼多少天呢。”
      竞技场里面的战斗虽然激烈,但是没有影响到战斗的结果。印也是运气极好,竟然安然无恙,没有丢掉性命。
      斯坎利维格一直以来也遵守了约定,印的比赛一有时间就来捧场,据他的说法,省得印死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吓人,但和实际情况差得很远。他一直在低级赛场混,同级的对手实力也不怎么样,从没有致死的招数出现,顶多就是重伤。
      他一伸手,手心浮现黑色的光点,瞬间,印身体和精神上的疼痛都消失了。
      “多谢你照拂了,长久以来,都没时间道谢。”他躺那,半天没动,“也不知道你这纤术怎么这么神奇,舒服得人都懒得动弹。”他的手向上伸在半空里,眯起眼睛。
      擂台的灯从外部层层熄灭,视线渐暗,斯坎利维格正好挡住擂台竖直上方的吊灯外散的强光,他相当默契地拉起印的手,单膝跪地,上去就是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要什么感谢啊,滴水之情都应该涌泉相报,我对你可不止这点情分,不如考虑一下别的?”
      印被他这正儿八经扯淡的模样逗笑了,一娃娃操着一把低沉的嗓音,装模作样地说这种话,谁能憋住不笑?
      “你怎么长得眼睛,偏偏调戏一个丑小子。”他的手肘覆盖了双眼,坠入黑暗,吊灯随之熄灭。
      凉夜沉沉,压得他们都说不出话来。
      斯坎利维格悄无声息地遁去身影,许久,印吸了下鼻涕,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在黑暗里行走。
      他还没走出去血帝都公馆,就被人拦下。
      “你明天有时间吗?”负责印和血帝都公馆之间工作衔接的大叔又开始跟他挤眉弄眼,“我听说啊,你成天往情人园跑啊……知道你年轻,也不至于这等寂寞难耐,怎么也不怕伤肾呢?”
      情人园就是西游海岸的妓院,里面既有伎又有娼。
      一晃眼,印已在血帝都公馆过了数年刀尖舔血的日子,当年想上高等学院的梦想显得荒谬绝伦,他也没了志气,逐渐沉沦在即赚即花的颓靡生活中。
      “关你什么事?花我的钱,享我的乐,你就是啰嗦。”他翻个白眼,都懒得搭理这个不熟的大叔,“说得我多龌龊一样。”
      “可你这样也不行啊,没多久你的钱就会被情人园的那帮人榨干……也不用我说了吧,你现在参加比赛是有多不积极。如果不是看你还算憨厚,你以为我是欠抽才来说这些难听的话么。”他嘟嘟囔囔了半天,见印不理自己,没好气得哼一声,“那你倒是认真听人问问题啊,给句痛快话。”
      “你都说了,再不赚钱就没钱混妓院了,我还敢推工作呢。”印冷笑一声,“对方是谁?”
      “难得不是大汉,美女哦。”
      印连个眼神都欠奉,难得没有相信他的话,相当潇洒地出去了。
      也不知他今日撞到什么大运,处处有人拦路,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他拐进了一条小巷,明明是午夜,偏偏就有一个美人光明正大站在大街中央,背对着他,长长的黑袍妖娆地缠绕她凹凸有致的身躯,月光从巷道另一端照下来,显得美艳绝伦。
      印只觉着熟悉,又陌生,他看了她这么多年,却从未记清楚过她的脸,更为曾有过明晰的记忆。
      “印·路西法,我有话同你讲。”她一如他们初见时那样霸气,印根本无从抵抗。
      她冲着他一招手,从巷道里走出去,似乎知道印会跟上,在大街上打了个手势,就有一辆黑吉普停在他们面前。
      他跟从犁兹上了一辆黑车,只听见她对司机说:“直接向东沿着海岸线走到血屋酒吧。”
      “知道了。”那个戴大礼帽的男人头微微一偏,露出眼角下方的泪痣,嗓音像是海鸥啼鸣划过海面的脆响。
      这个声音真叫人印象深刻。
      这个念头从印头脑里出现,竟无法再被赶出去。
      印只顾着盯死了坐在他前座的男人,险些忘记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又是因何而出现在这个散发腐朽恶心汽油味道的车子里。
      “你是谁?”他身体前倾,轻声问道。
      那男人听见了,礼帽微倾,迟疑着,最后还是继续开车。
      犁兹也听得清楚,只以为他在问她,两手交叉置于前胸,口齿分明地自报家门:“犁兹·科尔巴尔菲。”
      “我找你也没恶意,那个经理人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按计划来说,我明天是要和你上擂台的。可是,我现在离低级赛场的魁首只有一步之遥了,我不想白费力气,不如……和解吧。”
      她满身香气,那股清香的气息萦绕在他鼻间,印虽然听清楚了每个字,但是连起来却不大听得懂了。
      他觉得犁兹在说谎,不,她是在隐瞒。
      “可以。”
      犁兹对他如此轻易答应感到惊讶:“真的?”
      “倘若你夺得魁首,奖金会有多少?”印转过头与她对视,不能说这话语里没有一分嘲讽的意味。
      她低下头:“你想分一杯羹?”
      印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失望的心绪渐渐缠上他。
      她……竟然也不过如此。
      犁兹没有听见一句准话,忐忑不安,本来完美的微笑逐渐僵硬,她的头靠上冰冷的车窗。
      谁知午夜竟天降暴雨,轰隆作响,直传入车内。
      犁兹觉得不对劲,转头看见车子径直冲入一片黑雾,她只来得及咽下一声没来得及出口的惊呼。
      旋即,二人都失去了意识。
      印头靠在前座的靠垫上,几欲昏迷,他隐约看见男人摘下帽子,向他靠过来,英俊逼人的面庞上挂着一对深情灰暗的眸子,潮湿且沉闷,活像一片死海,就是这个死气沉沉的男人无比柔和地抚摸印的脸庞,散发寒气的手指沾上印撞出来的新鲜血液,送入自己口中,滚烫的血液迫使他开口说话。
      “我爱你。”
      深深的寒气从他口中涌出,沿着车窗映出一层雾,印不知他还说了什么,那股白气越发浓重,堆叠在他鼻下,呛得他身上一激灵,眼睛炽热得活像要滴下血来。车里更冷了,雾变霜,霜结冰,冰渐厚,雨水从缝隙里涌进来,层层冻得结实,印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扼住,氧气全从口鼻里溜走,他眼前昏黑,还记得那男人指尖森森的冷意。
      天一亮,二人都醒了,车子还是那辆车子,却没了血迹,失了寒意,司机更是不见踪影,好好地停在了血屋酒吧前面。
      真是中了邪。
      他忙着打开车门,连拖带拉地把她拽出车子:“快走吧。”
      他们互相拖拉着走过整整一条街,连头都不敢回。
      印只得暗骂晦气,一偏头正对好犁兹那张美人脸,心里某处一软,倒不觉得有不幸了。
      “这是怎么回事?”
      印只得摇头称不知,眼睛瞧着她,她惊魂未定,口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佛。
      “对了,你今日的比赛已经取消了,这个你告诉负责人没有?”
      她被一提醒,慌得不行,鞋都快跑脱了。
      “我送你过去。”
      印将她看在眼里,她娇艳的面容因这份惴惴不安而普通,被神话的犁兹·科尔巴尔菲只活在流言中,而眼前的女人与那个她是不同的,天壤之别。
      拦下的车子和昨夜的黑车完全不同,干净整洁,一会儿就到了血帝都公馆的总部,上三楼,敲门,那个负责人看着他们,像是有数不清的疑惑。
      “你们怎么……”
      “和解了。”
      负责人反应了许久,才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握着犁兹的手:“倒是恭喜科尔巴尔菲小姐了,得了魁首,实在可喜可贺。”
      他感慨了半日的废话,又说自己眼光好,又夸犁兹如何的天资异禀,夸的他自己词穷了,才转向印,又说印如何宽宏大量、识大局,虽说在印耳朵里算不上是什么好话。
      “既然这么有缘分,不如你们一同去中级赛场的双人场去闯闯?”
      印和犁兹对视一眼,满脸问号,这个傻瓜在说什么?
      虽然说两个人一脸懵逼地从办公室出来,但是他们还是把这个建议放在心上了。
      刚刚出门,印突然想起来,又回身开门问道:“那奖金呢?”
      “奖金已经打到你令行卡上了。”
      犁兹看他这幅替自己着想的样子,忖度着……火系和风系好像还挺合适的。
      “我能这么快拿到奖金,这可多亏了你,晚上,出来和我玩玩?”犁兹背手倾身看他,不禁感叹,这人世间怎么有长相如此不端正的人……昨夜,竟没看清,虽说固有一句人不可貌相,这人也说不定是个好人呢。
      “去哪?”
      “晚上,九点,血屋酒吧。”
      “行啊。”印难得遇到一个愿与自己结交的人,满口答应,“你还没说过,你为什么急着要那笔奖金?”
      “我要出一趟远门,算是有件急事。”她想到一桩未了的心事,面色渐渐不好看起来。
      印对奖金数额也略有耳闻:“那得多远才急着要这么多钱?”
      她的微笑逐渐尴尬,倒像是怕露馅似的,轻声答一句:“澜霁大陆。”
      “那……再见。”这没走几步就到犁兹的住处了。
      “回见呐您嘞。” 印倒是早觉着气氛尴尬,摆脱了她,反而自在了些。
      真到晚上了,印在服装上纠结了半天,挑了件独特的皮衣,惴惴不安,他从来都不愿意去血屋酒吧,主要是怕遇到熟人,就比如情人园的男男女女。
      结果,那帮男男女女倒没见到,只有一个麻烦的酒保。
      酒倒是一杯一杯喝下去,这人都快醉晕了,犁兹都没出现。
      虽说他快醉晕了,但也看得到那酒保的手都快伸进自己衣服里了。
      他有心无力,白眼都翻不出来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你干什么呢?”
      印听着这声音还有点耳熟,勉强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拎起来了……
      “我……我喘不过气了,大哥,你松手。”
      那人都没理他,使了个纤术,让他飘在空中,就这么把人给送出去了。
      印也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凉风吹得他都睁不开眼睛,就算偶尔能睁开眼睛也只是看得见黑夜那一头都市残留的点点灯光,亮眼得很,以至于他双眼都有些刺痛。
      他嘟囔了一句:“这人可真有想法,都飞出去这么远了,咋还没停下呢?”
      醉鬼就是醉鬼,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觉得危险。
      犁兹可是清清楚楚地听清了,忍不住心里抱怨,抱怨着抱怨着就笑开了,说起来,这么个实诚的人也真是有趣。
      大晚上,一美女大阔步地走在路上,毫无淑女气质,走得飞快,旁边还飘着一具动得更快的“尸体”,这等情景引得人人侧目。
      犁兹知道有人在看,走得更快了,好不容易到了她的目的地,两手相拢放在嘴前,大喊一声:“药店还营业不?”
      印只觉得眼前一痛,那药店招牌锃亮——暗炼药店,古色古香,隐约还有熏香的气味。
      只见一片黑影从门风漏出,嗓音清哑倦怠,声量不大,却传入二人的耳朵:“别嚷了,进来吧。”
      也没见个真人,门便吱吱呀呀地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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