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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 ...

  •   【幻灭梦市·绝对航线·神宫岛·首都斯拜】赤历47107年
      神宫岛生活着的都是儒艮血脉的人,由两个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皇室有尾人,名为肯斯特勒神族,一部分是平民无尾人,可称为阿刻姆普尼斯特族。从上空俯视,分割两个种族生活领域的那堵墙就像是一条游蛇,它的身姿变幻不定,时常被海浪扑打得看不清楚,但它并非那么简单地存在于人们的眼中,它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存在于人们的潜意识里,以歧视、固执与傲慢为食粮,因挑拨和冷血而扎根。这堵墙带来的是分裂,是恐惧,是分离,是战争,可因为生物共有的这些劣性,竟然没有人能让它消失。
      矗立在墙另一边的极泰宫中坐着现任平民的首领,他正隔窗眺望海上已废旧的水坝。塞蒂姆·阿刻姆普尼斯特天生一双摄人心神的桃花眼,生性轻佻,不知已经与多少人耳鬓厮磨过。即便年过四百岁,他仍然没有家庭,也从未与任何人有过长久的关系。这个外表年轻的美青年接过一盏冰牡茶,呡过一口,又皱着眉头吐了回去,他危险的眯起双眼:“我不是说过冰牡茶和茜荷茶都要雪莫给我泡吗?人呢,把他给我找来!”
      闻声而来的杰瑞里斯曼懒洋洋地敲了一下开着的门,引起了塞蒂姆的注意,他手下的这位大元帅可没那么客气,恶声恶气地回答:“他已经失踪两年了。”
      塞蒂姆定睛看了他一会儿,确定那双死鱼眼里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欠揍,终于相信他是杰瑞里斯曼本人,才出言质疑:“你别开玩笑,他失踪两年我怎么不知道,报告呢,写没?”
      杰瑞里斯曼轻轻侧身躲过一个茶杯,宁可不帮上司接那个茶杯,也不肯放弃自己一贯的姿势:“我交给你了,不是你不相信,还说他去旅游了么。况且,没有你的允许,我怎么敢私自行动。”
      “哼。”塞蒂姆翻了个白眼,“该听指挥的时候不听,要你自己行动做点什么了,就开始死搬教条……不跟你计较!可以确定他的方位吗?”
      他终于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的领结理好:“百魂岛。”
      “这小子,真会给自己找事情,怪不得两年都出不来。”他算是知道雪莫惹事的本事了,据传,百魂岛原来是罪犯的牢笼,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怨气太重的原因,它被废弃了。同时,谣传也越来越荒谬,最无稽的说法——它是通往过去的大门。
      在百魂岛,海风把两个无衣御寒的人吹得瑟瑟发抖,他们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火又被风刮没了,就在他们等死躺下的时候,一架直升机从远方的夜空慢悠悠开向岛内,巨大的轰鸣声使两个几乎不抱希望的人警惕起来。
      “雪莫,我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你的休假结束了。”杰瑞里斯曼郑重地拍了拍雪莫的肩,又被他身上的气味吓得倒退几步,“看来,这一年,你过得是相当的充实。”
      雪莫耸了耸肩,他自然知道自己现在多糟糕,纠结还成堆的胡子烂七八糟地堆在他的下巴上,身上的衣服基本上都成破烂了。他倒是干脆利落地爬上了直升飞机,被落下的夏巫饶却不知道进还是退,杰瑞里斯曼粗鲁地推搡着他:“好了,少废话,走,走,走!”夏巫饶都怀疑这个暴躁的矮子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觉得这个男人单纯只是嫌他们麻烦。
      回到神宫岛后,好吧,是雪莫回到神宫岛后,重新做回有尾人的将军。可一样是到神宫岛,生活对夏巫饶可就没那么有意思了,他……莫名其妙入了军队。
      清晨,夏巫饶从茅草房醒过来,无奈地甩了甩头,他忧郁地回忆起自己沦落到现下境地的原因,这就是一出活生生演绎自做自受的含义的情景剧。
      那时,他刚刚到达神宫岛,夏巫饶被视为贵宾。当然,“贵宾”可没那么好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所有岛上的人都希望他能早些离开,这些年北斗大陆的权谋斗争愈演愈烈,没有人想要卷入其中,但,问题在于夏巫饶他想呆上一段时间。他回忆起自己在百魂岛失魂落魄的两年,无数次反省自己,究竟是什么使得自己在困境中无能为力。数日的挣扎后,他确信自己还不够强,也许已经达到了伽蓝学院的录取标准,但离“时代翘楚”还太遥远。
      神宫岛是战乱之地,即便处于和平协议有效期内,边界摩擦也从未停止,战场是纤术师的天然训练场,而这些战士则是纤术师的导师。清楚这一点的夏巫饶打起了算盘,他对他们有所企图,但他要让自己在第一局中拔得头筹,他可不能先找他们,夏巫饶要等着他们来找他,毕竟他们已经快等不及把他赶走了。
      他还真的没等多久,就等到了一位实力强劲但难说话的导师。
      “什么?你要我训练你?”杰瑞里斯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北斗大陆的狼崽子,你给我听好了,这是神宫岛,不是你撒泡尿画个圈就能占个领地,还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的北斗大陆。”
      夏巫饶知道杰瑞里斯曼脾气很差,但没想到这位曾经的伽蓝学院高材生和流氓没什么两样:“嗯,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现在走。”
      他微笑着摊手,看向渐渐把自己的粗~鲁收起来的杰瑞里斯曼。
      “你的态度还不错,也许你还有被教导的价值。”杰瑞里斯曼极其不情愿地说,“只不过,还是有一个要求的。”
      夏巫饶伸手请他说下去:“请。”
      “你先参军三年。”
      那时候,夏巫饶盯向杰瑞里斯曼的背影,只觉得他可笑,以及做作。
      从他们营救甚至收留自己的这件事就可见神宫岛有尾人上层早就有联合自己的决定,夏巫饶本人对这些故弄玄虚的做法十分不屑,老奸巨猾的官僚们的保守做法是脚踏两只船,既想使自己欠他们人情,又不想得罪未来北斗的新皇室。他已经说不清自己这两年的一举一动是不是受人操纵,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自己的弱小导致了这一切。他也顾及不上这些有的没的的尊严论,他愿意用人情换取帮助,甚至是未来对待神宫岛的仁慈与帮助。
      他的思绪被早上的军号打断了,新兵的一天又开始了,他灰头土脸地搬运粮草,这就是他最近半个月干的事,把粮草从岛的一头搬运到另一头。偶尔会闲下来,躺在粮草车上,鼻腔里浸满了粗粝沉重的味道,他想,这大概是因为成天和茅草呆在一起,或者是平时自己大麦茶喝多了,有时明明离开了这些东西,它们却又如影随形,倒像是刻在骨头里。深吸了一口气,却有一股窒息感,印入骨髓的东西膨~胀起来,将他淹没。他看天边的澈蓝底色,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普通人。如果他真的是普通人,那么……就是这样,大差不差。细想去,没什么好的,也没什么不好。
      刚把一天的工作做完,雪莫就拎着食盒兴致冲冲地往训练营走。
      他算来夏巫饶也在军营待了两个月有余,那傲气应该也改得没有了。等到真的到了夏巫饶面前,才发现……卧~槽,这个皮包骨头的饿死鬼是谁啊!
      夏巫饶奄奄一地靠在松软的草堆上,吃得几乎把头都埋进去,从头到尾愣是一个字没说。
      “哐!”五个全空的食盒堆在雪莫面前,他的内心咆哮着:老兄,别把我的一份也吃掉了啊!看着昔日的好友苦成这样,他忍住没有开口。
      “最近过得怎么样?”
      夏巫饶的眼神恢复犀利:“说实话,从来没有这么好的修行之地了。”
      ……哈?
      “我居然用了两个半月才渐渐适应这个环境,从来没有这样能够挑起我竞争欲的地方!”
      ……啊?
      “无论是早晨四点起床抢军装,五点争着洗漱,中午十二点抢饭菜,晚上十点抢床铺,十一点抢被褥,都变成了一种挑战,这些我可从来没有经历过。”
      雪莫隐隐约约地想起来自己从前似乎也是这样,只不过他是在部队长大的,可能这些对他的冲击不大,但对夏巫饶,这段经历可非常新奇。让他这样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跟一群穷凶极恶的小流氓们抢物资……他的竞争力只够让他过野人般的生活,冬天地方住,也抢不到棉衣棉裤,就这样生活了几个月,没死真是个奇迹。
      “还好,我有脑子。”夏巫饶啃着鸡腿,手上油腻腻地就往衣服上擦,雪莫几乎没法直视他,“刚开始,我的反击还比较幼稚,会骗得到同队的人的衣服穿,还会和门口的小黑抢东西吃,到草房睡觉,这样的日子也算过去了。最近战斗力上升了,不用太担心我。”他挠了挠头发,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馒头,向雪莫示意,“你看都有本事藏东西了。”
      “嗯。”雪莫也惊讶了,在军队里还能藏东西,他的适应能力也太厉害,都成兵油子了。
      他看着这个首领口中的狼崽子,总能看出他从前没有发现的东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眼里的夏巫饶是可怕的饿鬼,到处寻找能被他咬一口的猎物来缓解他对血液的饥渴,那种真挚纯粹的轻蔑和残酷只会让雪莫生厌。之后,他们被困,夏巫饶整天都处于焦躁的状态,他越来越有他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应该有的样子,甚至有点依赖自己。可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军队生活,与雪莫想象中不一样,他骨子里的高傲并没有被军队的严苛磨灭。夏巫饶在成长,他明白了些雪莫琢磨不透的东西,所以到这次见面,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像是其他的灵魂装入了同样的躯体,所有的秘密和情绪都被深深埋入心里,雪莫已经看不透他了。夏巫饶变得平常了,这个时候的他能成为任何一个人。
      “你一个人住……茅草房?”冬天的干草很暖,茅草房应该很抢手,但夏巫饶独占得如此理所当然,实在不合常理。
      “哦,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雪莫丝毫不觉得惊讶,到这个份上了,夏巫饶再隐藏自己的实力就不正常了:“小黑呢?那是谁?”
      “这个啊,门口的一条狗,夏巫饶吹一声口哨,一只黑不拉球的狗子甩着尾巴就过来了,“现在,他是我的哥们了。”
      他顺狗毛的神情温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引得周身气质都不同,像是天空乍破一道光劈开了他的伪装。雪莫看见了,恍惚不已,他清楚夏巫饶骤然柔情的原因。毕竟,北斗的皇城是没有狗的……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竟然有落泪的冲动。
      雪莫想,也许,和夏巫饶这个人还是能做个朋友的。全世界也只有海豚族与狼族将神推崇到不堪的地步,以至于人命轻贱。我从未真正理解夏巫饶,也无法理解被奴役的生活,何谈抵触。
      天色渐暗,群星从暗云中显现出闪耀万分的模样,像是被漫天的蒲公英印染的画卷,那是一片从世界起源到尽头都永无止境的海洋。
      “我有一个祖婆婆,她现在阙族修行,即便是个老妖怪了,仍然美到凡人无法比拟。她曾说过,每个人都只有一半的灵魂,空虚着,饥渴着,追求着,那种灵魂的空洞是永远也无法被填满的。有的人能够有幸遇见另一半的自己,成为爱人、知己、亲人,但他们的关系又远远无法用这些词概括。有些人倾其一生也遇不到,他们也不寻找,成天花天酒地,用□□的欢乐试图填满那个黑洞。还有些人,他们的另一半……”他停顿了一下,转开视线,“还没出生就已经死了。”
      夏巫饶忽然走出了屋子,如同发泄一样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谣,那些音调含在他的嗓子里,含混不清又粘滞缠绵地被吐出。他清哑的歌声回荡在大地上,被烈风层层吹散,显得格外苍凉。
      漂泊者的命运与是否有归宿无关,人心从来孤独。
      【幻灭梦市·绝对航线·西游海岸·首都达克】赤历47107年
      印在搞没了自己到的西游海岸的第一份工作之后又找了第二份工作,说起来也是羞愧,他居然在赌场上帮人当出老千的托。多亏了他还有点眼力见,就在这里安顿下来。看多了孤注一掷的赌徒在这里身败名裂、贫穷的投机者在这里钵满而归、世代贵族在这里舍弃灵魂和教养,他淡漠了金钱,这东西导致的人间悲剧实在太多,也太过于可怕。印自然知道这种生活并非长久之计,只不过暂时手头上还比较紧,他还没有离开这鬼地方的理由。
      “印,今晚又有人包场子,你值班是吧?”经理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冲他点了一下头,“那就交给你了,别出岔子啊,恐怕那位是一条大鱼。”他狡猾地挤眉弄眼,一般来说,他们参与的赌局越大、收益越多,他们的分成越多。
      这可不是又来了一个冤家,在大赌局上,从来没有赌场会输的道理,这么浅显的道理哪会有人不懂。这种晚上大赌的客人都是来找刺激的,非富即贵,那些天文数字对于他们根本不足为提。
      印穿上了装模作样的燕尾服,也融入了这场虚伪的盛宴。
      只不过,他刚凑过去看到了今晚主角,就差点没托得住托盘,几杯香槟在托盘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印只嫌弃自己手上的香槟不够多、高脚杯不够高,不足以挡住自己的脸:谁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这来的人是斯坎利维格啊!他一想到这个瘟神害得自己丢了工作就觉得头大,更不用提他可能又会给自己找麻烦。
      一抬眼便又对上他的双眼,斯坎利维格的视线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故意地掠过了印的脸,印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出所料,斯坎利维格开局就开始输,他的神情也慢慢从玩世不恭变得严肃起来,眼看着赌局快到结尾了,他还没有翻盘的迹象。
      □□里莫名地替他着急,竟在最后一刻帮了他一把,他没有多想,坏就坏在这一句没有多想。斯坎利维格翻盘赢得的数目被正式宣布出来的声音听在印的耳朵里震耳欲聋,他手心里的冷汗出个不停,印意识到自己怕是闯了大祸了,下意识看向了斯坎利维格,那个男人也望向他,他的眼睛里没有惊喜,只有复杂的情绪,像是叹息。
      下一秒,他便扯了印的袖子把印带离了赌场,印脚下不稳,居然趴在了桥上,激流便在他不远处,他一惊一乍地说不出话来。
      “我似乎一不小心把你带到鬼门关来了……”斯坎利维格抱臂在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抱歉啊。”
      这语气里可没有抱歉的意思,印也只敢在肚子里腹诽,他在寒风里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瞥了一眼桥下纯黑的冥河,伸了伸舌头,脸刷的就白了:“你别说这些没用的,走吧!”
      斯坎利维格瞧着他的模样好笑:“我不带你走,你能怎样?”知道他哑口无言,翻了个白眼,“你这说话不忌讳的毛病真要改改了,这是我,那换了别人呢?这会儿,你的尸体都快风化了。”
      印没有反驳,只是把鼻涕嗅了回去,可怜巴巴地看脚尖。
      “你装啥装呢?”斯坎利维格瞧不上他这造作的可怜相,“怪恶心的。”
      “走不走呢?一句话。”印倒是撇了嘴,哆嗦了半晌。
      “不走。”
      “你不走我走。”印一拽袖子就胡跑,斯坎利维格还没怎么使劲就把他拎回来,“认得路吗?”
      “不认得。”
      “你知道这为什么叫鬼门路吗?”斯坎利维格松了他袖子,往地上一放,“胡乱跑可是会死人的。”
      他被印盯毛了,又把他弄出这个地方。
      “你刚才是怎么搞的?”印突然反应过来,都怪斯坎利维格给他感觉太全能了,他都没有质疑过他的瞬间移动……“你应该不是风系的纤术师吧。”
      “这是域戒,就和骨骸作用一样。只不过因为各大陆禁止在大陆内部使用骨骸,虽然也有交通工具,但也总有交通工具所不能及的时候。所以为了图个方便,只有一部分人能够使用域戒。”斯坎利维格拍了拍他的手,“你就没法用这个。至于我是什么纤术师……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这次呢,你帮了我,虽然我没必要你帮,但还是感谢你。你又因为我丢了工作,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呢?”斯坎利维格一贯不正经的神态总算带上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印摊手,说:“只能再找个工作了。”
      “那以后呢,就凭你现在的实力,很难在这里混下去,你总不能死在这种地方。”斯坎利维格抬头,眼光灼灼,他其实很想印说出一个答案,自己或许能帮他些什么。
      印失了底气,他曾经的渴望在现在看来,似乎太可笑,他犹豫了。
      “你可要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印,你可以作一个假设,若是说你要了,我便能拿给你,你会回答什么?”
      这下印倒是放开来,只当是开个玩笑:“我想去上伽蓝学院。”
      “倒是聪明,这要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斯坎利维格向他眨了眨眼,“只不过别当真。”
      “谁会当真。”印真心想揍这个喜欢戏弄人的混账。
      斯坎利维格倒是一笑而过:“看你辛苦,带你去血帝都公馆看比赛。前两天有人在传,说本次参赛者中的一位美女变成大热门了,这可得好好捧一下场子”
      印摸了一下腰包,薄的吓人,琢磨这几天只能省着用,那边的赌场恐怕把自己登上黑名单了,这一个月的工资也没戏了,只能说托了自己的福,他转念一想,邪恶的念头竟动到了斯坎利维格身上:“包吃包住不?”
      “蹬鼻子上脸啦,行啊,包吃包住,你可要好好说说怎么吃、怎么住……”斯坎利维格倒是认了栽,也知道印不会真的宰他一笔,便轻易地把大话说了出去。
      哪知道他眼睛一亮:“我要吃那著名的下峰楼的招牌菜,住房么,我要求也不高,听闻砌堡不错,常年因……声名在外。”
      这两者同处乐之者国,乐之者国是被公认为智者的国度,它集神秘与高贵于一体,简而言之,它是管理众神的权力中心。对于印这种半不郎当的纤术师,乐之者国就像是平民眼里的神殿似的,能有能耐去一回,就可以吹一辈子了。那下峰楼被誉为天下第一楼,只是对门客要求颇高,有人慕名而来也不奇怪。但砌堡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它是因为闹鬼而出名的。
      斯坎利维格有些后悔了,要不是他早知道这小子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他就会怀疑印是不是做了调查,其实就算做了调查也应该查不到身份才对,也不知道这个毛头小子怎么就猜到自己有能力带他去这些地方潇洒一回。他脸色未变,接着话茬说:“狮子大开口啦,刚觉得你收敛,你就破功了。”话还没说完,就把印一拉,转眼竟是另一番天地了。
      印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吃惊了:你刚才的那招是域戒,那现在呐,这可直接跨大陆诶,你怎么做到的权且不论,不是类似骨骸、航运等需要人名登记的任何交通方式可都是犯法的,喂!
      斯坎利维格一脸惯犯的表情,坏笑不止:“这你就别问了,显得你怪弱智的。”
      ……现在,印只想一巴掌呼死他。
      血帝都公馆的门口依旧是人满为患,那些乐于下注的赌徒们个个眼冒红光。亏了大赛主办方早放出话来,言明若是这位神秘美女赢了,今晚,她的面纱就会被揭开。故也有浪子因幻想着一亲芳泽而闻讯赶来。
      这回斯坎利维格听了印的话,想去凑凑这平民的热闹,他们二人混入人群中。在印的想象里,如斯坎利维格这般似谪仙的人物被淹没在人潮里,鼻子里浸满汗臭味,他应该会立刻跳起来表示不满才对。出乎意料的是,斯坎利维格非但没有反感,居然还有心思与自己谈笑风生。他的神情明摆着告诉印,他曾经是何等熟悉市井小民的生活。印猜想,斯坎利维格的确是贵族,但是他历尽坎坷,堕落于人世间或有数百年。
      人群推推搡搡的,到入口处时,早已没有队形。他们都没有使劲就被后面的人挤了进去,印明显看见斯坎利维格的矮小身材被挤到半空中,精致的小脸被挤得变了形,他忍不住刚想出言嘲笑,自己也被迫捂起嘴巴,生怕口水掉下来。
      斯坎利维格见势不好,抓住机会把印拉离人群,找到空地止步休息,几分钟说不出话来,平静一会后直起腰来,一看对方,才知道他们都被搞得狼狈不堪,衣衫凌乱,一时间笑得面目狰狞。
      “我见过那么多奇珍异兽,却到今天才明白,那些算个啥,人才是最凶残的。”斯坎利维格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印点头附和,余光里瞥见又一波蜂拥而至的观众,推了斯坎利维格一把:“快点抢位置!”被吼的怪小孩小脸煞白煞白的,活像见到了洪水猛兽,跑得倍儿快,印叹为观止,这才见识到了这位兄弟真正的实力,只不过……你可是有域戒的人,怎么事情来了,光顾着用腿子跑了呢?
      斯坎利维格为他清了位置,重重一拍:“坐!”
      与此同时,仍是那位兔子兄嘟嘟囔囔地说了些话,印忙着跟斯坎利维格在场下胡闹,完全没听清主持人的介绍。
      “我们既然坐了普通席,就别凑下注的热闹,省下麻烦不是更好?”印俯身将他附与耳边说的话都收到脑子里去,对他坦然直率地一笑:“那更好,比赛看得开心比赌钱重要。”
      “嘿!这句话可真有我的风范。”斯坎利维格认定了他们是彼此的狐朋狗友,心里竟生出数百年未曾浮现的激动感。
      且说擂台上的两位蓝冥级对手上来,草草拱手后,身影便在空中纠缠不定。
      壮汉样的男人向前作出手势,火焰纷纷从天而降,落在对面选手的方位。
      “这边的选手使出了A级纤术之一火系火种,显然这是一招试探,不知另一位选手会如何应对。”主持人飘离地,远离擂台,口中还不住解说。
      戴着面纱的女人也使出一招挡住了他的攻击,浅蓝色的光罩像是水幕,让所有火种都绕开光罩砸向擂台。这擂台倒是奇特,如玉一般光滑无痕,却能使所有纤术消失于无形。印正卡在紫晶级,苦于没有领悟使他迈向蓝冥级,因而也被这比赛吸引。
      “很好,这位面纱美人用A级纤术之六风系风清,哦,这一招干得漂亮!没错,这位小姐用的正是D级纤术之七风系风砍,我的天啊,这位……我简直找不到词能形容她,一个蓝冥级纤术师竟能将一个紫晶级纤术的威力发挥到此等程度,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难怪主持人会大惊小怪,只见她一个前空翻稳住身形,在空中直接使出了攻击性极强的招式,风刃无形,然而却有剧烈的破空之声从天而降。这些武器的威力与速度十分可怖,一时之间,连对面的对手都被震慑,他迅速闪躲,只剩残影。观众被激烈的赛事搞得紧张到屏住呼吸,她将壮汉的身影收入眼底,轻蔑一笑。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他没有躲过,那些锋利无形的武器穿透他的皮肉,在鲜血的浸染下,它们显现出了本来狰狞的形态。他被重重攻击击倒在地,本想爬起来,却被无形的风刃绊倒,摔了个大马趴。
      观众们哄笑个不停,讥讽的话此起彼伏,还有几十个人起哄:“可笑可笑,一个大个子被个外国妞搞成这幅鬼样!”
      可就算是印也能看得出来,她的血统绝非寻常,令人嫉妒的血统使得一个普通的纤术威力大增。当年,莫迪拜尔曾在自己面前用过低级纤术,结果震动了一个大陆,就这样推测,莫迪拜尔也许对自己隐瞒了身份,谁知道莫迪拜尔是不是跟斯坎利维格一样是皇族后裔?
      “这位小姐似乎是米得大陆的皇女,我见过她。”斯坎利维格用手肘捅了捅他,“你知道为什么我只记得她吗?”印转过头示意他继续说,“她是个私生女,要不是纤术天赋还不错,她那个古板老爹都不会让她入族谱。惊人的美貌,但是……一头乌黑亮丽且过脚踝的黑发出卖了她,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但是发色在皇族和名门里是血统的象征。米得大陆的顶层血统的代表发色是棕褐,黑发在那些纯种里就很扎眼了。可怜了,啧啧。”
      场外的声音太大了,印为了让斯坎利维格听清拼尽全力地大声吼:“说实在的,怎么你一谈论起别人的生活,就有一股江湖痞子的感觉。哦,不,是落拓大叔的气质。”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被这种的氛围所感染,他说的话越来越随意,越来越亲密,他居然前所未有地感到兴奋。
      斯坎利维格嗔怪似的抛了个媚眼,印做了一个被恶心得不行的表情,却使他们开怀大笑。
      场上战况激烈,那个大个子被众人嘲笑,一时拉不下面子,强撑着身体站立,怒目圆睁,手上凭空出现一把火锤。他眼里遍布血丝,脚下使劲,将全身力气都集中到右脚上,硬是用常年修炼积累的蛮力将火锤抛掷到对手身上,定睛可见他脚下的擂台出现了裂痕。面纱女见他认真了,一时止不住他的攻势,只能用更坚固的盾牌防御。两强相遇,火花迸溅,刺眼的光芒伴随着不堪忍受的声音,渐渐制造出了浓重的烟雾。但只相持了一会,防御就被轻易瓦解,以盾牌消失为代价弹开了火锤。透过烟雾隐约能够看到她因后坐力瘫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只见他自得一笑,疾步上跃,接过火锤,准备最后制胜一击。
      每个人都已经预见到这场比赛的结果,输掉大把金钱的赌徒在哀叹,相反,赢了一把的人就差摇旗呐喊了。
      “别灰心,我看那丫头不止那点能耐。”斯坎利维格稍微抬起身体,摸到了印的头发,印本是不忍看到最后,还是抬起头来看向擂台。
      她的身影从烟雾里冲出,直面对手,衣衫褴褛却无比自信地抬手一扬,深蓝近于黑的飓风将壮汉和他的火锤裹挟着吹上了天,直接从露天擂台送出去,一转眼都不知道去哪了。
      主持人也被战况激烈多变震惊,比赛结束才记起来解说,这时,竟只有一句:“获胜者——犁兹·科尔巴尔菲!毫无疑问,本月最精彩的战斗,这位美女的表现完完全全超出了蓝冥级的水准,她从现在,没错!就从我说话的这一刻起,成为了血帝都公馆低级赛场的黑马。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她会拿到魁首的资格,甚至于中级高级终极赛场的魁首!各位欢呼起来,高叫着她的名字,你们也将在未来的岁月中呼喊着她的名字——犁兹·科尔巴尔菲!”
      犁兹头顶镶嵌寥寥寒星的夜空,站立在如玉的舞台上,鲜有布料遮住她的身体,她却没有丝毫羞赧,笑容里满是骄傲和张狂,那样的姿态宛若战神。她缓缓揭下面纱,艳丽的容颜使得更多人欢呼,却使印沉默。铺天盖地的震撼感淹没了他,却只是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是头一次因亲眼看到美而失语,这下子,印知道自己下一个工作是什么了。
      “哦,天哪!真有你的!”斯坎利维格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把印的理智拉了回来,“你知道不?刚才一瞬间你突破蓝冥级了。呼,我还没有见过有人看场比赛就能顿悟的,天啊,要知道你的天赋仅仅止于紫晶级……嘿,这是不是说明我以后能够坐在擂台下面看你的比赛了?”
      印被他这么一说,浑身打了个激灵,仿佛被看透了心事,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到时候欢迎捧场哈。”一会,他反应过来了,“你刚才说什么?”
      斯坎利维格翻了个白眼,责怪自己嘴快:“没说什么。”
      “你可别以为我聋,我笨,我丑,但是我特么不聋,你刚才说什么天赋?”
      “不,你听错了。”
      啊,说漏嘴的结果怎么这么可怕啊。
      他腹诽着忽略印的逼问,只不过,连他都想不通为什么印能够改变命运既定的轨迹,而自己的潜意识里似乎对此并不惊奇。
      “走吧,吃晚饭,我请。”
      斯坎利维格一招手,遥遥地,印笑了,紧跟上去,倒是没忘记逼问,斯坎利维格眉眼里是不耐烦,可嘴角堆满笑意。
      大酒楼里,头菜就是罗仁虾,印对它赞不绝口,却没想到此等美味,他一记就是数百年。
      重点还在后头,之前印提出要住在砌堡的要求本来是说着玩的,斯坎利维格居然分毫不差地做到了,这个鬼屋被收拾得相当之好——几乎盖过了潋滟阁的装潢,完全配得上城堡的称号。
      “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怎么做到把一个鬼堡在几个小时里弄成这么……”他找了半天的词,结果失败了。
      斯坎利维格笑得得意:“这可不是鬼堡,这是我的住所。”
      “哈?”
      斯坎利维格这次没有给他逼问自己的机会:“哥们,晚安,真的。”他打了个响指就把印送去了客房,满意地扬了扬眉毛。他也不是不愿意对印和盘托出自己的身份,可能真的老了,还会觉得生活无聊,想找点乐子。
      印很快就睡着了,他的眉头没有舒展,这一天并非寻常,他的不安预示着他似乎感受到了命运的暗流涌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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