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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奇人 ...

  •   【幻灭梦市·绝对航线·西游海岸·4号地铁·暗炼药店】赤历47110年
      “欢迎光临暗炼药店,这里有延年益寿的兰草,美容养颜的微萍,增强体质的南旧,米得大陆独产香料北象,装饰性花束青华,生长于海拔八千米之上的冰牡丹,风吹岛所产香料花明,更有镇店之宝几大祥物——粉芷、麒灵、虬珑、琅首,您随意挑选。”
      开口说话的店主像是个樱润族人,白发白眼,长发盖耳,连皮肤都透明得发亮,看不见血管密布的肤质不如花似雪,只教人看着惊悚,也说不出长得什么模样,沧桑的气质易被人认得像个大叔,气质与这凡间格格不入。
      就这样的人,把一口极流利不带停顿的官话说得字正腔圆,虽然怎么看怎么古怪,却挑不出错来,如此有吸引力的宣传词放在他口中没有一丝热情。而这位店主像是完成了任务,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又歪在躺椅上了。
      真不是犁兹想吐槽,就这店主的样子,还开什么药店,自己没几年就得进棺材了吧。
      樱润族本就是骨血脉出身,生产骨骸,骨骸本是全世界通用的交通工具,偏偏西游海岸全岛禁用,结果这帮商人竟在地铁站边上开起药店来了。
      她想到这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将自己本来的目的说出口,谁知她还没开口,那死人样的男人缓缓抬起手示意她安静,他连眼皮都懒怠抬一下,温吞地将茶盏里最后一口茶含入口中,慢慢品味,尝到其中些许滋味才咽下,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鼻音。
      他直起身,咳嗽许久,伸个懒腰,这才有几分精神,越过犁兹,站在门槛处张望几下,点点头,又缩回身子,将门关得严实。
      犁兹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吓着了,偏偏看他理直气壮的神色,不敢出声,直到他关了门,才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进门才几分钟,气势就被他完全压制,口吻修辞都不自觉变得恭敬。
      他还趴在窗边,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瞥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已经分不清楚哪里是瞳孔哪里是眼白了,她被吓得往后退一步。
      他不屑地把身子转过来,动作有些僵硬,犁兹也说不清,她实在有些害怕,连纤术都维持不住了。
      印在空中摇摇欲坠,他因酒意糊里糊涂地昏睡过去,现在都快被抖醒了:“我的天,这是在干什么……”
      店主动作潇洒地打了两个响指,声音清脆悦耳,犁兹本来还疑惑他在做什么,眼角掠过一道黑影,印一屁股摔在地上,哀嚎不止。店门紧闭,外面降下了雷雨,闪电雷鸣。
      犁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居然在解除了犁兹的纤术的同时降下大雨,他们被这个店主困在了药店里。
      他在看清地上翻滚的生物是印后,悄悄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转瞬即逝。
      “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店主总算有了点做生意的样子。
      “呃……”犁兹都已经脑补出无数杀人犯张牙舞爪的画面了,被他正正经经的生意人模样惊到,迟疑地扶起印,“本来是想买解酒药的,现在看看,可能不止是解酒药了。”
      “嗯,过来我看看。”他不由分说地从犁兹手里拉过印,一用力就把他身上那件难看的皮衣扒了下来,意料之中,印背后有大片青紫的痕迹,还有几道鲜红的抓痕。
      正在他观察伤势的时候,犁兹也不敢上前,讪笑着问了一句:“敢问老板尊姓大名?”
      “灯眼。”他检查好印的伤势,利落地给他披上衣服,冷漠的回答使犁兹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转而对印说,“给你配些伤药吧,外面下了雨,你干脆待在这把解酒的茶喝了再走。”
      灯眼一点也没了刚刚懒洋洋的样子,把他按在余热尚温的躺椅上,不知从柜子里拿出什么草药放进水里,那水竟忽然变棕还冒着泡,他把碗放在印面前,印只注意到他指尖莹润,却没把灯眼诡异的长相放在心上,倒像是多年的旧识一般。
      “你也坐啊。”他都没看犁兹一眼,她眼珠子四处转悠,好不容易看到一处有椅子,赶忙坐了下来
      犁兹看他突然殷勤起来,心里更是憋屈,这跑也跑不了,打……也不晓得打不打得过。
      “小姐,我看你穿着这么性感就知道是注重外貌的人,需不需要别的药草啊?”他似笑非笑,上下打量着犁兹,她被叫到马上站了起来。犁兹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冷汗直冒,都不知道该站该坐。
      “您说什么药草?”她一滴汗都要掉下来了,生怕对方说出什么名贵的药草。
      “微萍。”他这才和善地笑了,“最便宜的一克一个顾令。”
      “那……还是算了吧。”她一听,满脑子都是令行账户,眼前一花,选择拒绝。
      “我也不逗你了,你们这些纤术师,哪有钱来怡情这个。”灯眼微笑一下,却富有深意,“正好我没事干,不如给你们讲讲这小店大客户的事,权且当作趣闻听一听。”
      犁兹和印眼睛一亮,断定灯眼嘴里的必定是个好故事。
      “说到这个大客户,我倒要问问,天下最美的人是谁?”灯眼颇有兴味地两只眼在他们脸上乱飘。
      “这……”印倒是没在外面混多久,对这些世人皆知的趣闻也算是知道一二,“这该怎么算,全世界那么多美人,光是我出身的潋滟阁就有数百,难分高下。”
      “谁问你这个,要我说,必定是呼龄大陆的公主——艾提克。”犁兹一副机灵相。
      灯眼点头:“没错,要说到这位公主,必定要从呼龄大陆说起,要说呼龄大陆,必定要说一说这个大陆上的猫血脉。呼龄族人因为大陆领土镶嵌在澜霁大陆中,因而常年有纷争,在一千多年前一场战争中大陆混战里,一位神明逃亡,数位神明陨落,而呼龄族竟被澜霁族乘虚而入夺走了他们的神明。从那时起,呼龄大陆的实力就急转直下,原先可以持平的局面被打破,两个族群这种奴役与被奴役的关系相持了几百年直到如今。”他真是个适合讲故事的人,语气完全吊足了两个人的胃口。
      “快说!”
      灯眼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冰牡茶,才继续说下去:“最近呼龄大陆的实力突然强盛,全倚赖于一位神秘人。如今,在位的国王名为帕迪奇,刚上台几十年就将呼龄大陆治理得井井有条的秘诀在哪里?你以为是在于他的管理才能,是在他的用人恰当?”他说到这,讽刺般的笑了。
      “其实都不是,是在他感天动地的美貌。可惜,他天生截瘫,全依靠轮椅,且血统不纯,也不受上代国王待见。上代国王昏庸,澜霁皇室又逼迫他娶一个庶女,她来历不明,刚生下孩子,就推说水土不服,又回故国去了,帕迪奇的出生可以说是相当不光彩。他一丁点儿又不像呼龄族的人,金发金眼,美丽至极,这放在他父亲心里那就是一根刺。世传艾提克公主倾国倾城,却鲜有人知其兄长才是真的绝色,那神秘人正是冲着他来的,多年来,任劳任怨地帮助他治理国家。谁知这位公主虽任性,却也知理,想尽办法增加自己的魅力,想代替兄长出卖色相,因此才成为我这小店的大主顾。”
      “有用吗?”一直沉默的印冷冷地问一句,还打了个饱嗝,他喝那碗醒酒茶喝得很是香甜。
      “当然有一定功效,但如果是天生皮囊,那也不可以人力抗衡。”他颇为沧桑地说,“那知道神秘人是谁?”
      “相传是在蓝雨大陆伽蓝学院现任校长,不过……”他迟疑一瞬,“我是不怎么相信的,毕竟他是有家室的人,而娶的老婆又是阙族的女人,为什么偏和个瘸子过不去?”
      一语既出,整个店里都静下来了,阙族的女人可是天赐的美貌,这男人也太厉害了。
      “雨停了。”印往外看了一眼,“多谢你的药草,多少钱?”
      灯眼倒是厚道,看着印满眼都是笑意:“谁要你钱,记得我这个人就行了。”
      印觉得他说的话实在不对劲,也堆起笑脸:“我记你作甚?”
      “你现在不知道,有用着呢。”灯眼神神秘秘地合上他的手,“有缘再见。”
      按你的说法,我们没缘分还不行了。
      印只把他的话当玩笑,这段八卦也只是让他心里多了点感慨。
      灯眼目送他离开,知道他不相信,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他目光飘远了,觉得耳背那块黑莲花纹一阵刺痛。
      看来……这天下早已不平。
      “多谢你,竟然还把我带到药店里。”印真心道谢,极其真挚。
      “哪里,哪里,都让你出洋相了。”她这下不好意思了,都怪她图方便,倒给人看尽了热闹。
      “说起来,昨晚……什么?出洋相?”印还想进一步问,只见她眼咕噜一转,就岔开了话题。
      “昨晚倒是对不起你,麻烦你等了那么久,差点被人占了便宜去。”她想起来那情形就好笑。
      “你是为啥那么晚才到?”
      犁兹与他对视许久,才尴尬地回答:“你这件衣服也……也太……太独特了。”
      印是真不好意思了,脸慢慢红到了脖子根:“那倒是我不对了。”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那我回去换身衣裳。”
      “这也晚了,各回各家吧,天都快亮了。”犁兹本打算转身就走,突然想到了印的存在,“一起?”
      他和犁兹上了4号地铁,只听着那地铁里做作的声音在报幕,“下一站鬼门路,请乘客管理好贵重物品,准备下车。”
      “你在哪一站下车?”印虽说这么问,却没有注视着她,眼见着快到下一站了,却没由来地想起来那时斯坎利维格将他带去鬼门路的情景,不自觉身体蜷起,双手紧握,总觉得会有一个身形矮小的小孩会从那扇门里走进来,挟着一身阴湿的寒意,不动声色地窥探四周,找到某个位置,把自己隐藏起来。
      说起来,自从前天开始,他就消失了,不声不响,也没人问起他,明明是个名人。
      “强者领域。”犁兹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因在雨日奔波而凌乱的长发,浓浓淡雅的清香如水晕向外层层扩散,直通印的感官。
      印不自在地歪头,被军事基地、研习馆和海岸线三方包围起来的区域名称为强者领域,人才辈出,属于危险的灰色地带,那地界,连犯法都没人管得了,而且地价非常贵。
      “那很近。”印丈量了一下距离,“租金还是很贵的吧。”
      “嗯?你怎么知道的?”犁兹心里好笑,租金……这可连我都不知道啊。
      “人们都是这样传的。”印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外界传言可是非常恐怖阴森的,说是强者领域里的人都吃人不吐骨头,杀人不眨眼睛,扒皮不怕溅血的。”
      “其实,传言也不无道理,大抵也是这样,我的房子也是房东死了之后,我直接住进去的,到今天,也没有登记,换句话说,那个地方哪里有人按正规程序做事情的?”她年轻的面庞被沧桑侵染,眼角都有了几道细纹,渐渐能看出其中的疲倦,“你呢,你在哪一站下?”
      印明智地没有问她房东的死因,就算是她,也不愿意被人逼问吧。
      “双塔桥站。”
      双塔桥可是靠近西游海岸最南边的比格隆茨海港的地标物,坐地铁到血帝都公馆可要一个时辰。
      “怎么住得这么远?”她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杏眼里闪烁着光彩,“喂,你不是吧,不会是因为离情人园近吧,不是吧你?”
      印意识到她在开玩笑,笑得开朗,犁兹眼睛微眯,天真得不像是久经血场的纤术师,顺着话头接到:“就是这样,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啊。”
      “强者领域到了,请……”难听的女声被犁兹悦耳的笑声盖了过去:“印,我先走了,再联系啊。”
      “嗯,一路平安,小心夜路啊。”印急急忙忙地叮嘱,这些话都被犁兹一个挥手挥散了。
      车厢里空无一人,他慢慢低下了头,上扬的唇角被沉默下压,愉悦的心情也被隧道里的黑暗吞噬了。他靠着冰冷的扶杆,闭上双眼,机械碰撞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变了味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咀嚼着活物,沉默的活物被安静地嚼成肉末,伴随着唾沫的声音被咽了下去。
      明日过来,犁兹找到了他,敲了门,他还没睡醒,她满面笑容,对他说了见面第一句话:“我要走了,送我一程吧。”
      既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拿到了印的地址,也没有寒暄问暖,直接到像是他们早就亲密得不分彼此。
      印也不由分说地开始收拾自己:“几点走?”
      她早就知道他会同意:“不急,还早。”
      犁兹像是没有休息好,找了个能落脚的地方,直接坐到了印的床边,闭目养神。
      印对着镜子洗漱,看着似醒非醒的犁兹,慢慢找回了知觉,大脑好像也开始复苏了。
      他轻手轻脚地整理好,站在门口,又回顾了一遍出门必备品,才放心开口问:“你是去比格隆茨海港?”
      犁兹反应了好一会,睁开眼睛,却没动:“你好了?”
      “走吧。”
      印看着她疲劳得不行,现在一脸连跟手指都不想动的表情,也知道她肯定一晚上没睡觉。
      她撑着床头柜,艰难地站起来,低着头,手刚离开支撑物,身子就支持不住地跌回去。印上前一步想把她拉起来,却被她一手拍开,犁兹反应了一下,才小声地道了歉。
      他们走在路上的时候,犁兹的精神看上去好一些了,强打起精神和他搭话。
      “是特地去见谁呢?”
      虽然他知道问这个并不合适,却也忍不住想知道犁兹的反应。
      她沉吟了一下,说:“今天真的很麻烦你,也没打个招呼。”
      “你不是打过招呼了么?”他打趣道,声音放得柔了些,倒是有意缓解她紧张的心绪。
      犁兹思索了半日,却也答不上来:“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昨日,快下地铁的时候,不是你自己说再联系吗?”印故意给她台阶下,不至于她心里难受。
      “哦。”她想起自己似乎是这么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他当了真,再转念一想,倒不见得是他耿直,只怕是他为她着想,“你这个人真是……”
      温柔。
      这倒是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数年前,维克金又何尝不是这样,只可惜自己年少无知,看不清那人的真心,反害得他被自己弄得心灰意冷。如今,反悔想去寻他,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数年了,她攒够了钱,如果愿意出门闯荡,自能成一番事业,只是远远配不上那个人就是了。
      犁兹自他走后,便四处打听,他原有一位夫人,早逝,他因她而孤寡百年,实可见他当日钟情于自己是真。原本他们两个的关系撇开身份地位也还算简单,如今,一位是年近千岁的公爵,一个是年纪尚浅的庶女,两个人的分属的澜霁族和米得族还有些不对付。更何况,澜霁大陆的风芜公爵岂是一般人配得上的……
      印见她笑得开心,这才舒坦了许多,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魅力,一颦一笑都让他心头发紧。
      “你怎么知道我是去寻人的?”她倒没怀疑他,却也没把握说自己心里一点都不介意,最怕这个人是真的别有所图。
      “你就差在脸上写着‘为情所困’四个字了。”
      印这么说着,话茬只露了一半,另一半却不愿意让她知道。自己的私心还是不要让犁兹知道,若是知道了,再添烦恼实在不厚道。
      “这么明显啊。”她苦笑着,想不出别的话来缓解气氛。
      为什么非得是印来送自己?她扪心自问,只是因为他是一个陌生人,因为他的和善,这让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简单。
      之后,他们到了港口,印将她送走了,他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留恋,便认为他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这个地方有太多的人拥挤着生活,虽然不一定活得出个人样,但是一个人消失了,自然会有别人代替她,那个消失不见的人就会被轻易忘记,不久之后,这个人便从未存在。
      说起来,他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斯坎利维格了。
      也许,斯坎利维格已经死了,烂在不知道哪片黑暗里。
      印这么想着,心里却生不出悲伤的感觉。
      每日都一个样子,印也忘了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年,也许是一年,犁兹突然倒在他门前,满身灰尘,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身体冰冷,她身下的影子安安静静的,如同深潭。他又想起了,自己到这个地方的初衷。
      这次,他的选择已经不一样了。
      印躬身,把犁兹抱回了家,这动静,她竟然还没有醒,看来真的是累坏了,他把她放在床上,自己背对镜子,坐在整个小屋子唯一的旧椅子上,屋子里只有快坏了的台灯亮着,他盯着犁兹看了好一会儿,难得特别想抽烟,找了一会儿,果然什么都没找到。他给犁兹脱完鞋,掖了掖被子,便关了灯,在椅子上凑活了一晚。
      待到天明,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再未提起那一日的窘迫,二人商量着在双人赛场赚些钱,账户上的零比以前增长的快,心似乎也一日赛一日更近了。
      “今日的挑战者是印·路西法、犁兹·科尔巴尔菲对两位神秘人,参赛选手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也就不做过多介绍。那么,请各位下好赌注,比赛就要开始了。”主持人本打算一如既往地直接宣布比赛开始,但接到赌注的瞬间,也不免震惊,“诸位,今日的赌注居然这么大,我根本无法相信我的眼睛!有一位先生在印·路西法这对搭档上压上了数百个顾令!”
      印听到这个数目,也哑口无言,他们倘若赢了,是会从里面拿到一定的提成的,这……究竟是哪个富家弟子,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那么,比赛开始!”
      聚光灯下的印活动了一下筋骨,轻声对犁兹说:“你左我右。”他们二人身形瞬间分开。
      擂台上平地生出几道水纹,越滚越大,形成三道水漩涡,又渐渐合成一股。
      印一下就认出了,对手使用的是水系A级纤式之八水纹再叠合B级纤术之九水漩涡,这样的开场本就刺激,他不敢怠慢,在纤术未成之前,必须打断,在不知另一位选手底细的情况下,尽快打断实为上策。
      源源不断的火源从空中合成火球,再有犁兹风系的配合,半个场上陷入火海,他们本以为对方的纤术会被抵消,结果,另一个对手忽然动了,一双大手直托起火球,反而投掷回来,再看他的双手,毫发无损。
      他们几下试探已知对方的实力,一个水系,一个力系,力系的那个说不定练过体术,以至于躯体不同寻常人。虽想着,也未忘解下面前水火龙齐进的攻势,犁兹用风系D级纤术之三风散,将水火交融,相互抵消威力,谁知三个纤术叠加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她能够控制的范围,只能加大了纤君的输出。虽然化解了困境,却也落了下成。犁兹一时无力,跌倒在地上,胸内一紧,吐出一口血来。
      印见她无力再战,干脆使出高等级的纤术,打算一击结果对手,他感受到了身体里纤君的流逝,只能祈祷这下能够奏效。
      从他脚下蔓延出血液一般的火焰,迅速将对方包围,火焰渐盛,逐步缩小了包围圈,这一切都太过迅速,对手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在要攻击到对手时。印知道自己纤君的已经供应不上了,心里慌乱,却不愿意放弃纤术的完成,他的血从指甲盖里渗出来,滴落在自己脚下的火焰里,本来微弱、即将熄灭的火焰,突然像被浇了油一样窜高。
      那火势已经不受控制,原本不纯净的颜色已经不同了,它瞬息万变,像在被净化,最终变成了黑色的火焰,对手立即被烧成灰烬,这还没完,火势没有再蔓延,但哀鸣声已经传遍竞技场。火还在燃烧,在空无一物的火焰里,还有东西在被千刀万剐。
      “还看什么?灭火啊!”
      场上顿时乱成一团,但那火始终无法被熄灭,刺耳的尖叫声声惨痛,带给所有人从未有过的恐慌。
      没人知道过了多久,火终于灭了,擂台上干干净净,只有印和犁兹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久的寂静笼罩了全场,观众席里突然有人站起,身量不足,却带有巨大的力量,他的掌声清楚落地。
      这才把主持人的神智拉了回来:“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犁兹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印,他被簇拥在声浪的中心,一束束聚光灯照入他的眼中像是照着一条长廊,在中心处绽出一朵美丽的花。他嘴角轻扬,勾出一个弧度,清澈得仿佛冥河中的血莲化白时初现端倪的花尖。犁兹觉得他张狂而笑时,世界仿佛都笑了起来。
      她的心房颤抖着,剧烈地跳动,一遍遍地问自己,如果是印的话,又凭什么不行呢?
      【幻灭梦市·绝对航线·神宫岛·首都斯拜】赤历47115年
      “夏巫饶,你入军队已经八年了,现在也领少尉军衔,我给你个建议怎么样?”塞蒂姆双手交叉,下巴搁在凹陷处,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模样。
      作为一名刚刚晋级一年的军官,他深谙塞蒂姆的腹黑本性,被这么一说背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请首领指教!”他恭敬地行了军礼。
      “哎呀呀,小巫饶就是太严肃了,一点都没有小雪莫好玩。”塞蒂姆的笑意加深了。
      ……如果我像将军一样,不是快被你玩坏了,从前英俊爽朗、怎么看怎么年轻的好青年现在成天顶着一团浓重的黑气到处虐人,还不是你成天逗他逗得他快哭了!
      “你在军队中已经受到了锻炼,杰瑞也教你教了许久,你的实力也增长到黑火级八阶,是时候前往伽蓝学院了。”塞蒂姆的笑容是相当的纯良,只不过夏巫饶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塞蒂姆的目的真的单纯,这可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
      “您的建议非常中肯,不日,我就会前往。”他不卑不亢,面无表情,叫塞蒂姆看不出一丝端倪。
      塞蒂姆微微一笑:“杰瑞他是伽蓝学院的校友,让他为你引路,再好不过了,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元帅答应,属下自然荣幸之至。”夏巫饶正愁没一个熟悉伽蓝学院的人给自己一个良好的开端,如果杰瑞里埃曼真的愿意出马,即便脾气火爆,这也是一桩美事,“多谢首领。”夏巫饶像是结束了一场战役,将门关好后才离开。
      塞蒂姆呼了一口气,这位夏大皇子可真难对付,一点都不像雪莫心智单纯,他能说真不愧是皇室纷争里过来的人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些话里话外,根本不在话下。
      “难得难得,塞蒂姆·阿刻姆普尼斯特也会有吃瘪的一天。”
      他一听见这个声音就想翻白眼,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刚说一个小子难对付,就出现了一个不知道年纪的老妖魔来折磨自己。
      “小月郎,此言差矣。”他把面部调整到一贯笑眯眯的表情,使人看不出深浅,鬼都不知道他见到眼前的人是多么头大,“夏巫饶就算心智成熟,终究是个孩子,哪比得上你,尖酸刻薄、老奸巨猾,哎呀,像我这样没背景没后台的纯良之辈只能望洋兴叹了。”塞蒂姆转过椅子,保持着自己挖苦人的一贯水准,“北斗大陆要易主了,按理说,夏巫饶的大皇子头衔已经不值钱了,可你却如此看重他。笃定他必能成一番大事。因此,便要我引他来此,与神宫岛的人结交,既然前缘不浅,来日夏家灭了,给他雪中送炭也不会使他生疑,等到他重新掌控了北斗大陆之日,凭着从前的交情,也能助有尾人一臂之力,换而言之,他也能为你的宏图添砖加瓦。斯坎利维格,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外貌孩童的男人绽开一个蛊惑人心的笑容:“交易就是有来有往,能够互相帮助、彼此受益的事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只能说是我深谋远虑。”
      “我和你可不同,你是一神之下万人之上的血祭司,哪敢和你比?”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斯坎利维格凌厉的眼神止住了话茬。
      “隔墙有耳,这个词你没听说过吗?”他冷下脸,杀气毕露,“又一个一千年过去了,血祭司已经被人们忘了,你不知道,血祭司只存在于神话里吗?”
      塞蒂姆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他回想起斯坎利维格找上自己的那一日,至今都是他的噩梦。
      关于血祭司的说法有很多,他们是创世自然神的孩子,随时光流逝,同代的神明纷纷消失,连自然神都不见踪影。
      唯有血祭司,为维持神位争夺战的秩序,每隔数百年便携带着记忆转生,记忆会随年纪增长而被想起,他们的转生往往无父无母,因为那位自然神不愿任何人成为自己孩子的父母,并且实力异常强大。每隔一千年,血祭司就会重新选出一代纤术师坐于神位上,虽然偶尔也会有神明支撑过数千年,能从一次又一次争夺战中活下来,但毕竟是少数。就算每个纤术师都从传闻中知道其中的血腥恐怖,但被权力所诱惑,每一次的争夺战都轰轰烈烈,每一次都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没人想到,上一次争夺战出现了意外,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一代正在执政的神明们宣称——血祭司已死。
      时隔一千年,鲜少有人活过那次战争,也没多少人还记得世间有血祭司这个存在了。
      就这么个活化石,当年找到塞蒂姆,声称要合作,那时候,塞蒂姆还不是首领,他想着赌一把,便答应了,斯坎利维格为他解决了很多事,而他,随着年华流逝,越来越清楚斯坎利维格的能耐,更加惧怕这个男人。
      “是啊,我知道。”塞蒂姆赶紧转入正题,“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神宫岛属于绝对航线,和潋滟阁关系匪浅,我要你帮我查一个潋滟阁的人,印·路西法。”
      塞蒂姆好奇心大起,这得是什么段位的人,还值得斯坎利维格亲自跑一趟来查:“你和潋滟阁关系也匪浅啊,怎么不自己查去?”
      斯坎利维格都想骂他蠢了,也知道他不是真蠢,是想拿自己开唰,难得没恼,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去查,那表明这个人和我有关系,说不定会拿到我的把柄。你去查,只要推说是生意原因,对方不会起疑,也省了我的事情。”
      “你这话说得有意思,你怎么不怕我拿你把柄?”
      塞蒂姆发誓,如果斯坎利维格开始说他们关系亲密、彼此信任,他就拿把长刀,把这个冒牌货的狗头砍下来。
      “哼。”斯坎利维格转身就走,“因为,我也有你的把柄啊,你干儿子叫雪莫是吧,可得把你的心肝宝贝儿藏藏好,到处打仗多不安全,一个纤术就能爆头。”临走了,还回头冲塞蒂姆抛个媚眼,“我走了,不劳烦你远送,甭客气。”
      这下,他心情愉快得很,想想都知道塞蒂姆现在的表情跟被人吐了一脸唾沫没什么两样。
      印·路西法,为什么他非要叫这个名字?好听还是好看?
      斯坎利维格难得孩子气,不依不饶地纠结他的名字。
      本来他只以为印是个普通的丑孩子,可怜又善良,与自己颇有几分忘年交的缘分,总把这个孩子当个宝,可时间长了,他察觉到印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的时候,只能远离印。暗地里,为印的未来担心,想尽办法想让印得偿所愿,为他一掷千金。
      可就是上一场比赛,门外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却看得清清楚楚,印的血流到火焰中,竟把普通的火变成了能燃烧纤术师纤魂的暗黑冥火,可想而知,印的血液里纤君的浓度有多大。
      一般来说,纤术师都有纤魂,普通人有灵魂,纤术师和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的是纤君,血液里纤君浓度越高证明纤术师的血统越纯粹,按理来说,天赋越高,可印表现出的天分和纤君浓度完全不一致。
      这些证据使他生疑,难免不使他发出疑问:印究竟是谁?
      斯坎利维格虽然叫人去查,可他却觉得那个答案不会使他满意,恐怕就连印也不知道答案,没有人知道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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