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缤纷》莲舞清韵

9、香盗 夜半惊遇偷

　　从天宁寺回来，缃薇更觉心绪不宁。换了家常服饰，与青柠，云潭闲聊了几句，便合衣而卧。
　　恍惚间，白天的情景历历在目，古寺中的一幕反复回放。那个披发癫狂的身影在眼前挥之不去，耳畔尤听得“苦也，酒也”的叫嚷。难道说这才是他的真实面目，一个放浪不羁的无形浪子。但，那双鹰鸠般锐利明亮的眸子，还有那淡漠疏离的笑容呢？
　　她思虑万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良久，方睡去。青柠一直听得小姐不再翻转，呼吸渐趋均匀，才轻轻的退出，掩上房门，离去。
　　夜半，起风了，轻打窗棂，沙沙作响。缃薇忽然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她霍然坐起，以手抚胸，只觉得芳心乱跳，两颊似醉。是他，都是他！一会儿肆意轻薄，缠绵温存。一会儿冷淡自持，漠然倨傲。一会儿又似癫如狂，疯态毕现。
　　缃薇拥着纱被，将头深埋于臂间，心内茫然，泪水不知不觉间打湿了妆容。她自忖多年来从未如此无助，除了，除了那年云哥哥突然离去。但—— 那不同啊，他是陌生人，不，应该是一个见了几次的陌生人。
　　她心绪烦乱，无可排解。就想披衣而起，秉烛夜读以平和心态。忽见窗纸上有黑影一闪而过，顿感如沐冰雪，心神一震。
　　她轻轻起身，撩起纱帐的一角向外窥视。四下皆寂，并无可疑之处。过了一会儿，又听得窗棂微响，接着一个人飘进房中，落地无声。
　　缃薇心内忐忑，汗湿内衫。她平稳了一下情绪后，屏息敛气，轻轻回身，从枕下取出了一物，握于手中。
　　只见那人进来后未直奔床帐，反而行至桌前，坐于绣墩之上。他轻笑出声，“小姐，既然醒了，何不出来一见？”
　　缃薇心下暗惊，来人好俊的功夫，看来今夜福祸难料。她伸手取过床侧放置的衣裙，慢慢穿好，又拢了拢发髻，便走出纱帐。莲步轻移，来至桌前，停步，坐于来人对面。
　　那人细端详了一番方开口道：“人皆言李家大小姐艳名卓著，却未闻其胆略亦超于寻常闺秀。”
　　缃薇此时亦已看清，对面之人不显委琐不堪，反而俊秀儒雅。身上穿的也不是玄色夜行衣，而是白色文生服饰。若异地相见，就是一位俊朗潇洒的佳公子。
　　看罢多时，她开口道：“不知公子夜半来此何事？”
　　来人不禁失笑，用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又看了看缃薇，说：“一个男子，此时来至一位姑娘的闺房。小姐，你说，他会有什么事？”
　　缃薇听了，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执几上用棉胎温着的细瓷壶，亲自斟了杯香茶，奉上。“是吗，不过看公子你的行径，除了不请自来外，倒不似偷香窃玉之人。”
　　“哦，还是第一次有姑娘夸奖我呢。”说着，他伸手接过杯子，细细吃了，觉得轻浮无比。赞道：“好茶！”
　　缃薇笑着说：“茶不过是平常的明前，水却是今春收的桃花上的露水。”
　　又谈了几句闲话，来人起身告辞。“小姐，今夜打扰了。既然，你以礼相待，我也只好做个雅贼了。”
　　“公子，今夜月明星稀，极适秉烛夜谈，你不再坐一会儿了吗。”
　　来人笑了，“有机会再会吧。”说着，便欲穿窗而出。突然身躯一滞，跌坐于地上，他回视缃薇，脸色发白，强笑道：“小姐好厉害，是我太过托大，小觑了女子。”
　　缃薇走过去，取出一粒丸药递上，“我外祖父曾做过太医院主事，他精通药理，曾对我指点一二。我亦是为了自保，配制了几味药，以防不备。其实也不过是迷魂散一类罢了。”
　　来人接过，服下。闭目运功，不多时，他睁开双目。见缃薇正站在不远处，专注的看着自已。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不顾她的挣扎，猛的将缃薇揽入怀中。感到娇躯的僵硬，抗拒，他笑了，放开手臂，柔声说：“别怕，我不会伤你。只是想让你记住，永远都不要对男人放松警惕。”
　　然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越窗离去。
　　半晌，她方回过神来。往窗外望去，唯见夜空一轮皎洁的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