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缤纷》莲舞清韵

8、偶遇 天宁寺中偶

　　又过几日，便是先李夫人祭辰。缃薇一早禀明了父亲，更换了素服，坐着一乘小轿，前去祭扫。
　　待望见亡母墓地，她肝肠寸断，泪如雨下，踉跄而行，哭拜于前。以头触地，悲声不绝。良久，方直起身来，跪坐在地上。她用手轻抚石碑，“李门吴氏之墓”几个字看了数遍，犹感不足，似想从这冰冷的文字中寻到一丝属于母亲那独有的温暖气息。
　　恍惚间，一位温婉如水的美丽少妇站在面前，对她莞尔轻笑，像初绽的春花，如和煦的暖阳。并柔声呼唤：“薇儿，来，到娘这儿来。”
　　她迷惑了，仿佛又回到了垂髫之时，欣喜的唤了一声：“娘。”正待上前，接受母亲的爱抚时。突觉身躯被人使劲的摇晃，吃痛之余，回过神来。方才发现自己正跌坐在地上，而青柠、云潭则面带焦虑之色。
　　她以手撑地，挣扎着站了起来。回视众人，说：“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
　　“小姐”青柠走上前，帮她拂去了身上的草屑和尘土后，担忧的望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刚才小姐一直，一直叫着娘，我们不知怎么办才好。就使劲的晃，希望小姐能清醒过来。小姐，你——”
　　缃薇看了看众人，轻轻一笑。“我没事的，让大家担心了。既然祭扫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青柠和云潭对视了一下，尽管心中狐疑，但也不便深问。只好服侍着小姐上轿。一行人踏上归程。
　　缃薇坐在轿中，心绪不宁，喟叹不已。待经过天宁寺时，只闻得梵音传递，钟声奏响，顿觉心境空明，舒畅了不少。于是轻唤：“青柠，停轿。”
　　轿子落尘，缃薇缓缓走出，吩咐道：“先不急着回府，我们入寺进香参拜。”
　　青柠等人颇觉惊诧，心道：小姐向来是不信这些的，今天是怎么了。但也不敢多问，只好随着步行入寺。
　　天宁寺座落在京西四里处，群山掩映，茂林环绕，芳草萋萋，清幽雅静。她们登上一百零八级台阶后，便是朱红的山门了。只见飞檐斗拱，篇额高悬，朱漆斑驳，苍痕满布，写尽沧桑。门前，一名老僧躬着身子，在缓慢，认真的扫尘。“沙，沙，沙”
　　缃薇一行人步入山门，向正殿走去。路上所经殿宇多已残破颓圮，只有古木森森，野芳吐艳。行至殿门，由侧面而入。殿中香花宝烛，烟雾缭绕。
　　缃薇抬首视之，原来上面供奉的是弥勒佛祖，宝相庄严，悲天悯世。她双手合十，诚心祈祷。一愿母亲早登极乐；二愿父亲身体康健；三愿妹妹大仇得雪。三叩首后起身。
　　此时早有寺中值事僧人迎出，缃薇令青柠拿出白银百两，权作布施。便走出正殿，沿甬路出寺。
　　行至琉璃枋时，忽见一个白衣男子披发执壶，边歌边行，“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他忽而仰天长啸，忽而掩面而泣。似傻如狂，其状若癫。
　　众人大惊，忙把小姐护在身后，退至路边。待男子行至近前时，观其容颜，缃薇大惊，“是他，怎么是他。”
　　男子对这一行人视而不见，踉跄着走过。忽然脚下一滑，跌了一跤。手中壶亦掷出丈余，碎裂，酒浆洒了一地。男子挣扎起身，奔至碎壶处，顿足大哭。“酒也，苦也。”
　　青柠看到这，不禁失笑，“哪来的疯子，没的玷污了佛门清静之地。”缃薇微皱眉头，正想让从人去看顾一下。
　　忽见从山门外跑来几个壮汉，均汗流浹背，气喘如牛。一个远远看到大发癫狂的男子，回头向后面喊：“在这儿呢，快点！”不多时，几个人就已赶到现场，立刻冲了过去，七手八脚的扶起白衣男子。“公子，怎么又喝醉了，来，随小的们回去。”
　　“别管我，我不回去。我就在这呆着。”白衣公子用力将他们推开，并双手紧抱住一棵古柏，两腿乱踢，口中大嚷。几个人无法，只得使劲将他从树上拽下来，放在一个壮汉的背上，其他人相跟着，一起离去。
　　缃薇一行人一直目送着他们远去，隐约间还能听到那个男子的抗议声，“我还要喝，给我酒。”
　　她望着地上的酒渍，若有所思。其他人则面现鄙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