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第一卷：完） “总之，我 ...
-
如约修亚所言，我和他开始了长达五天的同居生活。
他什么都会，比如辨认果实是否有毒，寻找水源与洞穴。他的捕鱼方式十分优雅，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弹进水中，几秒后就会有鱼浮上水面。
早晨，我醒了以后，入眼的就是他婴儿般熟睡的脸，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我常常会有想哭的冲动，大概是由于他的侧脸让我这么安心，我才发现自己先前是多么紧张、不安与痛苦吧。
时间流逝得飞快，最后一天夜里，天气晴朗，夜空明晰。
他说想给我看样东西，于是带我登上这座小岛的某个小山。
“把手给我。”约修亚用他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一把把我拉到山顶。
他露出兴奋的笑容，望着远方，对我说：“就是这里。”
我发现此刻的约修亚就像是个大男孩。
“能看到么？地平线。”
我望向远方，万籁俱寂的黑夜覆盖整片岛屿，远处的天海溶于一线。这片洁净的黑幕布满了群星，从天顶到地平线，那是闪耀的银河。
所有从宇宙而来的光芒仿佛全在这座山顶汇合。
任何词语都不足以形容我内心的震撼，我只能喃喃道：“太美了……”
“眺望夜空是我最喜欢做的事。”他直视着我的双眼，目光太具有穿透力，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为什么？”
“可以看到这个世界有多大。”
“不痛苦吗？”我皱眉问，“看到这么大的世界，然后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点。”发现自己在这世界渺小如蝼蚁。
“但同时也能看到更多的可能性，”约修亚自信地笑着，“我想前往他人未经之地，遇见他人未见之物，得到他人未碰之宝，不受任何拘束。”
约修亚张开双臂，微微抬头，任晚风吹拂面颊，从容地享受着一切。
“无论多远的地方，我都能到达。”
我凝视着约修亚展开双臂，拥抱夜空的画面，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他爱这个世界，对未知的事物保有最热烈的好奇心，他渴望征服这片星辰大海。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令我仰望的存在。
我崇拜他，羡慕他……嫉妒他。
“第四次测试现在正式结束。请各位考生尽快返回起点。一小时后未能回来的考生，将全部视为不合格，敬请注意。”来自猎人协会的广播响彻岛屿。
登上前往最终测试点的飞艇后，我到处寻找着奇犽的身影。
“娜娜酱，你和奇犽第四场测试是一起的吗？”小冈问我。
我黯然道：“一开始是的。”
“刚才看见奇犽，他很奇怪呢，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吗？”小冈愁眉苦脸地问。
我急切地问：“他在哪里？”
“在观光窗旁边。”
我转头就跑，心急如焚，经过一个转角，坐在窗边的奇犽出现在我视野里，他一手撑着面颊，无神地望向窗外，柔软的银发也不如往日飞扬。
看到这样的他，我胆怯了，无从开口。
奇犽听见脚步声随意地回了下头，看见我后，立刻低头，看着地面，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我的心一痛，轻轻唤他：“奇犽……”
奇犽低着头走到我面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咬咬唇决定切入正题。
“我知道奇犽在为什么难过……很多事情，是需要时间的。”那种程度的危险对奇犽来说来得太早了，他还不能承受，我想着奇犽后脑的针说，“有些事，你需要慢慢地成长才能做到。我相信你比谁都坚强、勇敢。”
奇犽猛地抬头瞪视我：“你在嘲笑我吗？”
我被奇犽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后退一步。
奇犽看见我害怕的样子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脆弱，却一咬牙将他尖锐的指甲对准我的胸口，说：“说得好像你什么都知道！”
他的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凶狠，奇犽低沉道：“现在这样，你知道吗？你的预言有告诉你吗！”
我悲伤地看着他，用双手轻轻包裹住他布满青筋的手，抓着它更加贴近我的胸膛，胸口被尖锐的指甲抵得生疼，可再疼也不会比我看到无助的奇犽更疼了。
“奇犽不会做这种事的，我相信你。”
奇犽的手一颤，接着激动道：“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他用双手捣住脸，痛苦地说：“我做了啊！背叛朋友的事，我已经做了啊！”
我心痛得快说不出话了，抱住他，一手抚着他的头发，说：“你现在只是……有些原因我没法说……但我相信奇犽，奇犽也相信我好吗？”
忽然，奇犽的手摸上了我披着的西装外套，他睁大眼睛，从我怀中脱开，说：“第二次了……”
我不明所以时，他攥住外套对我大吼：“我无能为力的时候，那个男人又救了你一次。他比我强，你需要他他就会出现，而我只会伤害你！他发短信让你联络他，本来你会去找他的，你一直不想让我插手，是我非要搀和进来。如果我不插手，你也不会遇到危险！”
奇犽失魂落魄地松手，捂住头：“我根本没资格和你在一起……”
他跑开了。
“咳咳！现在由会长进行面试。听到自己编号的人，请到二楼第一接见室。考生编号406号。406号请到接见室。”
我从没那么恨过一个广播。
接见室铺有日式榻榻米，尼特罗会长背后挂了一幅书法卷轴，题着“心源流”标志的“心”字。
“唔……坐吧！”尼特罗对我说。
我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脸色很不好呐，我接下来要问什么你知道吧？”
“两个都是99号。”
“年轻人性子真急，”尼特罗会长挠挠头说，“我还想猜猜看呢。”
“……”
尼特罗正了正神色，对我说：“你在上一场考试中的经历我看到了，关于你的能力，你应当有所觉悟吧？”
我见尼特罗不再和往常一样摆出吊儿郎当的样子，也终于正视他。
“剥离感情的状态和黑色人形。”
“噢，那叫永夜和虚灵。”尼特罗摸摸白色的胡须，毫不在意地就透出两个重磅消息。
“米哉斯顿和我说过，你希望我亲自来问你。你打算告诉我了吗？”
“还不到时候呢……但也差不多了。这样吧，你通过猎人测试，我就告诉你，如何？”
“好，那我可以走了吗？”
尼特罗用毛笔在宣纸上记了两笔，对我挥挥手道：“行了，你走吧。”
我急切地出门想去找奇犽，全然没听见尼特罗的自言自语：“娜娜酱不愧是我看中的偶像，在考生间大受欢迎，大家都不愿与她对战，唔……也有人不在意这点，那就选他吧。”
然而，直到对战表公布的那天，我都没再见过奇犽。
“分组编排……如下。”尼特罗扯下白板上盖着的布说，“通过最后测试的条件很简单，只需一胜就能过关。无任何规则，能令对手认输的一方获胜，但杀死对方的话，马上出局。”
所有人都聚集白板前，考虑到奇犽的自尊心，我不可能在这里和他争论，只能先看对战表，等考试结束后另找机会。在看自己的对手前，我先找到奇犽的号码。所幸这次奇犽的对手不是伊尔迷，我松了口气。
接下来，在对战表上与我连线的是……
301号。
伊尔迷。
小冈与半藏的战斗一切如常，西索和酷拉皮卡也未战就结束了。
在我忐忑不安的等待下，这一刻还是来了。
黑衣裁判吹响口哨道：“请406号和301号上场！”
与伊尔迷面对面时，我的掌心已完全潮湿了，他的脸插着针还维持着集塔喇苦的模样，嘴巴微开，诡异地笑着。
伊尔迷不会对我手下留情，跟他战斗对我没有一点好处。
虽然很丢脸，但是快点认输进入下一轮吧。
“我——”
突然伊尔迷对我伸出手，强大的威压就从他所在之处释放出来。顿时，我犹如被剥光了衣服在冰天雪地里行走。
他对我释放了念
我在这强大威压之下，再也站不住，跪倒在地，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渴望在这浓厚的威压下多汲取些空气。
围观的考生们一片哗然。
“你这混蛋。”奇犽从齿缝间挤出四个字，向我们大步走来。
“99号，请注意你的行为！”黑衣人抓住奇犽的手臂，却被他一下甩开。
奇犽直接来到我们面前，指着我，对伊尔迷说：“她刚才已经想投降了吧！”
“咔哒咔哒。”
伊尔迷拔下脸上的针，整张脸开始蠕动起来，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最终化为他的真面目。
“哟，奇犽。”伊尔迷面无表情道。
奇犽看着伊尔迷，冷汗直冒：“哥……哥……”
伊尔迷解释了他来考猎人证的原因，最后他弯下腰摸摸奇犽的头，奇犽被他高大的身躯反衬得像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说：“奇犽，哥哥看见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很感动。成为一名杀手才是你的天职。”
奇犽沉默着，我反驳道：“不要把你们的想法强加给奇犽！”
伊尔迷用他的呆猫眼看着我，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微笑：“杀人是奇犽的本性对他来说，人只有能杀和不能杀，除此之外的感情他都不需要。亲身体会过的你是最清楚的。”
“还不是因为你们——”对他插了针！
我不顾黑手对我的威胁，冲动地脱口而出。
然而这次阻止我的不是黑手，是伊尔迷，他上前对准我的喉头一个手刀，力量把握得刚刚好，没有劈断我的脖子，却挫伤了软骨，使骨节错位。
“咳咳！”我一口血吐在地上，喉咙钻心地疼痛。
“娜娜！”奇犽想看看我的伤势，却顾及到伊尔迷，犹豫再三还是没过来。
“啊……有点冲动了。”伊尔迷用懊恼的语气说，脸上依旧面无表情，“本来只想让你闭嘴的，现在这样你有一阵子都说不出话了，那也没法认输了。我不想等那么久，伤脑筋。”
伊尔迷蹲下，看着我说：“你努力下，说出来吧。”
伊尔迷往西索和约修亚那儿快速瞥了一眼，说：“浪费我太多时间的话，我会在考试后一气之下杀了你哦。”
危险的气息在考场中弥漫开。
“我弃权……”奇犽颓然道，“我弃权就可以了……”
伊尔迷高兴地鼓掌，说：“太好了。奇犽你可以尽早回家了，卡娜莉亚在机场等你。”
我想说话，却再一次咳出鲜血。
奇犽木然地离开了考场。
我走到门前，两个黑衣人伸手拦住去路道：“考试期间，不能擅自离开考场！”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等人紧紧盯着我的动向。
“会长，决斗中途离开会场会被视为弃权，还是认输？”伊尔迷问尼特罗。
尼特罗答道：“弃权，我们会立即取消离开者的考试资格。”
伊尔迷问我：“没关系吗，娜娜？被追杀，被抛弃，流血，流泪。你是如何拼尽全力走到这一步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我突然大笑起来，边笑边咳出鲜血：“哈哈……咳咳……哈哈哈……”
在场的人看见我的样子毛骨悚然，有人小声嘀咕：她脑子不正常了。
我大胆直视伊尔迷道：“好啊。”
我强忍着喉间的疼痛和咳嗽的欲望，揪住伊尔迷的前襟，把他的上半身往下拉，他的鼻尖与我的鼻尖只差一毫米，空洞的黑眼珠里头一次流露讶异之色。
“没人能阻止我。”
吐出这几个字时，我们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
黑衣人畏惧地放下横栏着大门的手臂，我用手背抹抹嘴角的鲜血，转身离开。
奇犽，等我！
来到繁华的街头，我打开手机，搜索距离这里最近的机场，记住路线，钻进熙熙攘攘的人堆里。长发随着我的奔跑飘散，无论是身穿西装赶路的男士，还是逛街的女士都在躲避我。
我穿过纷杂的人群簇拥的步行街，闯入亮着红灯的马路，在一辆辆高速行驶的车辆间穿梭。被我惊到而骤然刹车的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后面的车辆急躁地按响喇叭。我所到之处发生了极大的混乱。
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小时，我到达机场，人群纷纷侧目。
我冲进起飞大厅，看到一艘飞艇刚刚起飞。
我找到柜台的地勤人员，问：“下班前往……咳咳……巴托奇亚共和国的飞艇什么时候起飞？”
服务员小姐对我微笑道：“不好意思，这是今天最后一班飞往巴托奇亚共和国的飞艇了。如果你需要定机票，明天上午10点和下午2点各有一班。诶，小姐？人呢？”
我绝望地扶住额头，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不知所措，奇犽临走前脆弱的模样刻在我脑海里，我闭眼，再睁开，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奇犽，我会找到你的，不论通过什么方法！
手机在震动，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米哉斯顿打来的电话。
他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喂，娜娜吗？”
“是我。”
“有件非常紧急的事要告诉你，我们发现了约修亚的尸体。”
“什么……米哉斯顿……他在考试啊……你在说什么啊？”
“约修亚的尸体和案件第一发现人埋在一起，根据尸体的腐烂状况，他们的死亡时间在一个半月前，正好是案件发生那几天。”
“……”
约修亚早就死了？
那……一直和我在一起的人是谁？
米哉斯顿还在说话，他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我浑身的力气都被这个惊人的消息抽干了，手机从我的手里滑落。
余光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接住了掉到一半的手机，并用拇指按了下挂断键。
我害怕得全身僵硬，不敢回头。
那人缓缓踱步来到我面前。
印在我眼瞳里的“约修亚”俊美得一如既往，只是他不再隐藏本性了，独属于他的黑暗的气质不假掩饰地散发出来将我笼罩……
“娜娜小姐，你的手机。”
他抬起我的手，轻轻掰开我握住的拳头，将手机放进我的掌心。
我佯装什么也没发生，努力露出微笑，想做最后的挣扎：“嗯……那我们回考场吧……”
“为什么要回去？”
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我说：“还有考试啊。”
“你已经失去考试资格了，娜娜。”
“……你也要考试吧，才过了一个小时，还没轮到你呢，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约修亚”笑起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啊？”
“我来猎人测试是为了你。”
为了我……原来这不是玩笑。
“你想做什么？”
“各种各样的，很多事，”他摊开手掌，对着我作了类似邀请的手势，“总之，我想先从诱拐你这一步开始，可以吗？”
所谓非分之想就是打算诱拐我吗？
这个男人……表面看似彬彬有礼地询问我的意见，其实不但自持己见，还想搞个大新闻……
“你以为猎人协会不会派人来找我吗？他们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是啊……那就麻烦了。”他镇定自若，表情上看不出一点点觉得麻烦的样子，“但是，我也不想让你离开。”
这个假约修亚至今还没伤害过我，先逃跑试试看！
他立刻把握住了我的意图，揽住我的腰，低头对我说：“逃跑是没有用的。”
“难道我还要乖乖跟你走吗？”
“我建议你这么做，因为，”他松手，眸色渐冷，“我会不择手段的。”
“我也会不择手段逃走的。”
我既然能从伊尔迷手里逃走，如果发动永夜从他手里逃走也不无可能，他再强能比伊尔迷更强？
“你还没搞清楚状况……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对你了如指掌。包括你以为你来自其他世界这一点。”
我震惊地望着他，这个男人在与我相处的一个半月里真的把我摸透了。
“约修亚”轻轻笑了，他不紧不慢地，一个个拉松手套的指尖部分，再捏着中指的布料，整个取下，随意地扔在地上。
这时，我看到了，他的双手掌心里印着一黑一白两色的箭头，这是属于库洛洛的能力“转校生”，使用这个能力，他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
“看样子，你已经明白了。我真没想到，你对我的‘转校生’都有所了解。”说着，他解除能力，双手的刻印消失，他恢复了原本的相貌。
拉着手提箱的女人、打着电话的男人一个个从我们身边路过，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在这偌大的起飞大厅里，仿佛我和他是属于另一时间线的。
库洛洛露出他一贯似笑非笑的表情，说：“来吧，我想得到的东西，没有一样能从我掌心里逃走。”
可我只是忧伤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白色手套，我知道，我喜欢的约修亚，照顾我，保护我的约修亚，随着这幅被脱掉的手套再也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