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煌紀元》唐黎安

7、前往

　　“这里。”
　　利斯握着细长以金属做成的细棍，将代表兵力的棋子推到立体图形上。石制长方形宽大桌面比宴会时用的桌子还长，除了地图，上头还摆放着各式颜色的棋子以及代表不同种族的小巧雕像。

　　寿命漫长的龙族一生定然会经过许多战役，这种场景谁都不陌生。经过昨夜的狂欢，利斯的下属主动聚集在此。以利斯为首，围绕在地图旁商讨大约春季就会开始的战争。

　　毕竟人类不可能蠢到在冬季出兵。

　　“这里是森林防御最薄弱的突破口，因为树木稀少。”利斯说完，一群龙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嗤笑。

　　精灵们多半只能施展木属性的魔法，树木能成为他们的双目、而藤蔓就是武器。被母树承认的精灵王强大到足以控制整个森林。

　　与其将阿莫卡尔称为精灵们的居住地，倒不如说他们是互相依存的生命共同体。太多外族觊觎森林的资源，除了人族占据的广大领土包含一些树林以及及北地区的针叶林外，魔族、龙族，他们的城镇都建构在原野与荒漠之中，也因此造就如此多的纷争。

　　绿意成为了财富的象征，也是许多种族的心病。

　　充沛的资源意味着族群的繁盛，龙族最在乎的不外乎就是这些。

　　“行了。”利斯看了眼方才嗤笑的龙族。”总归今年森林的物资有一半会是我们的。”

　　他们终于不必再守着干巴巴的腌肉当主食。

　　他对于现在的状况无比满意，接着说:”这样就不必麻烦亚格了。”

　　亚格，龙族的第二位长老。更为年轻的他不需要负担类似外交与防御的责任，但是龙皇给他指派了另一项同等重要的职责。

　　除了亚斯以外，所有的龙族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注到坐在利斯身边的亚斯上，他已换上了龙族常见的长袍款式。染成灰蓝色的丝绸并没有经过裁减拼接，而是直接剪开分岔的部分，以别针与金链子固定，巧妙地形成一件分成上身以及下半身长度仅达膝盖的衣衫。

　　沉重的菱形额饰镶有泪滴型的红宝石垂挂在眉心，这是一种极富有暗示性的打扮------看过的人都明白利斯到底把亚斯置于什么身分。

　　亚斯勉强把自己的思绪抽回来，从座椅上起身。

　　“……..他们不会从这里进攻，那边有一个泥沼。”
　　亚斯说话的声音有点小，几位龙族甚至怀疑起精灵们莫不是都如此细声细气，
　　比族中的女性都还要柔弱------在外族眼中龙族的女性其实都不像个女的，族内当然不会这样认为。

　　大约是水土不服，亚斯的咽喉处不断发热，每一次说话都像被烈火灼烧，使他不得不放轻音量。

　　“泥沼？”一位将红发编织成长辫，身形较为矮小的龙开口。
　　“不是那个泥沼下藏有火棘藤的陷阱吧？”
　　他明知故问，语调中有着无比明显的恶意刁难。
　　“我父亲就是中了那个陷阱。”

　　千年前的战役，精灵与龙是敌对方。

　　正是那里，亚斯在心中默认。

　　化为白骨的尸体都成为了森林树木滋养的养分，火棘藤是那片泥沼中的原生植物，具有倒刺的藤蔓能在精灵的操控下死死缠住敌人，放出无法熄灭的火焰，同时把人拖进足以窒息的深渊。

　　没有任何一位龙族出面缓解这尴尬的气氛，火龙格特嘲讽地盯着这个精灵。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早在他还是一颗蛋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因为战争而与这个世界告别。
　　他继承了父亲留下来的巢穴以及无数珍宝，在利斯偶尔的关照下度过最为脆弱的幼年，并成功精通火系魔法。才出生三百年的他在龙族的认知中只是一位还没脱离中二期的小娃娃。他们极其爱护幼年的同族，甚至不遗余力的保护，自然不会有人违逆格特刁难亚斯的意思。
　　“抱歉…….”
　　并不是他的错，可是亚斯还是想说一点什么。
　　他极其诚恳地看着对方。

　　“别、别，担不起你这声道歉，”
　　格特摆摆手，又想起甚么一样哼了一声再度用很冲的语气开口，
　　“他不是被你杀掉的不是吗。”

　　一旁与格特相熟的龙赶忙拉拉他的衣角，眼神往利斯那里看了眼确定对方的神色无恙，眨眨眼朝格特使了一个眼色。

　　格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心里像憋了一口闷气一样急需发泄，
　　他跟在这里的多数人不一样，年幼的格特并没有经历过战争，因位龙族应仔实在是太过稀缺，从前需要挑战猛兽，胜出者才能算是族中成员的仪式也取消了，他像是被众人保护在温室中的孩子一样，格特清楚明白这一点。
　　他正害怕着对于春季的未知。
　　纤细如精灵都可以利用陷阱夺去一头巨龙的性命，更遑论奸诈多谋的人类？

　　“他第一次参与这种讨论。”
　　一位有着金色头发样貌较为成熟的龙帮忙缓颊，他对格特善意地笑了笑
　　“大约是太紧张了。”

　　“等春季到来你真正上战场时就明白，其实那些人类也就是装腔作势的乌合之众。”一位样貌平凡，看上去面容已是中年的黑发龙族接话。他的左脸有着一道鲜明的刀疤，那是在更早以前龙无内部斗争更为激烈时，为了求偶而造成的。

　　他豪爽地拍拍格特肩膀，力道之大让格特差点站不稳。
　　“小子！你上战场就会明白这种乐趣！”

　　龙族天生的属性可以从发色来判断，其实也就只有金色、银色、黑色、绿色、红色这五种，能施展水属性魔法的龙只存在于传说里，不然他们也不必守着这样的荒地过日子。天生的属性有一定程度会影响他们的性格，就好比木属性的龙总是好脾气的，他们的能力在荒原无法好好地发挥，大多都充当辨别草药以及照顾幼龙的帮手。

　　“阿莫卡尔西边。”
　　亚斯没有加入龙族的话题中，他看了眼利斯，指着一处通往森林外头的溪流。
　　“这里的数目虽然茂密，但如果….熟悉森林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了一颗棋子在以陶土做成的树木雕像上来回穿梭，
　　模拟军队行进的路线。现在并不是藏私的时候，从最初能在精灵领地周遭发现外族活动的迹象就已是不正常，等亚斯意识到时已经太晚。

　　他想到这里又有些后悔……。

　　如果早点发现，也许情况并不会那么糟糕。

　　这本是精灵用来应急通往外界的通道，精灵如今的倚仗也只有龙族。
　　亚斯格外仔细地演示并且说明。

　　而这条道路被发现的可能…..在场的都是利斯精挑细选过的聪明人，不需要亚斯提醒。

　　“看来你们精灵有了内奸？”格特首先开口，神情俨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也许是情报贩子。”另一位成员提出不同看法，他看向一直没有发话的利斯。

　　讨论已足够充分，现在他们需要长老的明确指示。

　　“冬季来临后我会去人族领地一趟。”利斯终于开口。

　　他收回摆放在地图上森林出口的棋子，盯着象征世界中心的基尔普雷首都。

　　“即便我们与人族开战，他们的商人也不会完全切断与我们的贸易往来。我会去确认那些贵族有多少是有其他心思的。”
　　这种事情往常多半交由利斯的下属来做，
　　然而，利斯总觉得这次的战役跟往常他们认知中的小打小闹不同，
　　“莱曼，你负责照顾好那些还没满五百岁的孩子。葛雷亚，你在这段时间暂时接替我的职务。”
　　利斯对方才说话的金龙与黑龙吩咐。
　　“重要的事情直接呈报给陛下，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扰到亚格。”

　　利斯认为这是最佳也是最安全的方法，这趟远行除了挑拨一些贵族以外尚有另一个目的……..

　　精灵之中也许有背叛者。

　　他不会怀疑千年来都对精灵王忠心耿耿的亚斯，何况这人如今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所有的要求亚斯都必须服从。

　　内心的直觉却告诉他有那么一些事情是他忽略，而且极其重要的。

　　所以他必须亲自执行。

　　直觉强烈要求利斯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