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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聂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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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武林大会,那捡到断情刀的少年人专门搭了擂台。越千歌赶过去的时候,只觉得这少年人并不如传闻中说的那样痴傻疯魔。
他面相有些阴狠凶戾,上身半裸着,弄了块不知什么动物的毛皮搭在肩上,个子不高,但身上其实也有些块头,不瘦也不弱,可能是因为武学进境的原因吧。
擂台设在郊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所有参加比武的人都得自行在附近搭帐篷住。一天过去,这里弄得好像行军打仗的营地。
越千歌伸着懒腰站在一片难得的空地上,一打眼就看到那少年人正往台子上挂断情刀。只见他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沿着柱子猛然踏上几十米高,一举将断情刀挂在了擂台最高的柱子顶上。
烈日暴晒下,那把妖刀泛出诡异的银光。
接着,那少年人翩然落地,丝毫不见笨重。他似乎感觉到了越千歌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她一眼。
触到那人如同野兽一般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后,越千歌微微一怔,继而转过身去不甚明显地翘起了嘴角。
擂台赛在第二天开始,没什么规矩,谁想要那把刀谁就站到台子上即可。直到没人应战再跟少年人打。
众多武林中人聚集于台下,无可避免地要仰起头看看那把传说中的刀。那把刀挂得太高了,刀尖如同针尖一样刺入人们的眼中,有人目光狂热,好像在看着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利。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原是那少年人登台了,不过,他身后还拖着一个人。
少年人沉着脸扫视一圈,将身后绳索捆住的人用力往台下一掷!□□撞击地面的沉闷声音响起,那人紧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死了,他浑身都是血污,手脚也不自然地翻折着。
少年人开口了,带着南境特有的方言口音:“我,聂狂,讨厌,最,投机取巧的人!要是偷刀,像他一样!”
一段话说得不利索,但意思是表达清楚了。众人顿时了然,敢情这人趁夜摸上台子被这个叫聂狂的给抓住了。
看他这幅凄惨样子,大家多多少少有些唇亡齿寒之感,一些胆子小的,凑热闹地,当即便回头收拾行囊去了。
众目睽睽之下,聂狂抬起手,手指抽筋一般诡异地比划着,他神情阴鸷,看起来也不像一个正常人。
人们面对一个武林高手不一定会害怕,但是,若是面对一个武功很高的疯子,那么大多数人便会觉得恐惧了。底下渐渐骚动起来。
许蝉衣碰了碰越千歌,悄声问道:“怎么,你害怕了?”
“没有。”
“那你干嘛一直盯着聂狂看?”
“我觉得他挺好看。”
“啥?”许蝉衣不可置信道:“你认真的?”
越千歌终于回过神,翻了个白眼:“我开玩笑。”
话音刚落,忽然一人跃上高台,此人动作凌厉果断,踏上台子却没发出一点声响,足见其功力深厚。
越千歌神色一凛。上台的是北忠派的李光旭。
同样变了脸色的还有聂狂,他一双如同野兽般的眼睛紧紧盯住了来人。所有目光聚集到台上,大家不由得屏息凝气起来。
李光旭敛袖负手,颇有大家风范,他看向聂狂,却难掩眼中的轻视:“众多武林豪杰聚集此地,不是看你一个黄口小儿逞凶斗狠的。你有什么真材实料老夫愿替大家领教一二。”
这几句话倒是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这个聂狂从前名不见经传,他们一群江湖前辈难道真的要在这样一个疯子面前互相厮杀?
越千歌往台子对面看去,那里是李光旭刚刚站的位置。果然,他那几个师兄弟也在那里。为首的蔺光堂正眯着眼睛看向台上,一张脸什么表情也没有,端得是高深莫测。
台上,聂狂的眼神好像真的发狂了,他狞笑一声,十分不讲礼数地指着李光旭冲台下道:“老头,挑战我,也好,露一手,我省得待会儿还有人不服气!”
李光旭一拱手,颇大度地示意聂狂先出招。聂狂不管那个,揉了揉手腕大喝道:“打死了不管!”
他动作矫健,一招一式如同猛兽附体,拳拳带风地朝李光旭面门砸去。看他那通红的眼睛和凌厉的招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李光旭有什么深仇大恨。
再看李光旭,他内功强劲,擅长以柔克刚。不动声色地化解了聂狂一次又一次致命的攻击。
台下的人一开始绷着根弦,看了一会儿渐渐松了口气。这聂狂一身蛮力,跟修习多年的李光旭前辈比还差一截。也没有传言的那么可怖。
喧闹声渐起,不少人开始怀疑头上挂着的那把刀到底是不是真货。
可是,渐渐地,人们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按说,这聂狂只凭蛮力,总有力尽之时,打到现在,李光旭合该赢了才是。怎么看台上,那聂狂的招式愈发虎虎生风,反倒是李光旭显出些体力不支的疲态来?
聂狂嘴里依旧哇呀哇呀地乱叫着,他像一头真正的猛兽,虽赤手空拳,但浑身每一处都是他的武器。
李光旭心底渐渐升起恐慌来,他此时才感觉到,那聂狂只怕一直在戏弄他,自己就像一只耗子,而聂狂才是扑食的花猫!
又一次险险避过聂狂的铁拳,李光旭惊慌地往台下看去,这一瞥却令他的心更沉下去几分。心神一乱,李光旭更是破绽百出。
聂狂一个健步冲上去,使尽力气竟将李光旭高高举起!李光旭仰壳的王八一样四脚乱蹬,他只觉得耳边疾风呼啸,接着头重脚轻地被狠狠摔在地上!
胸腔似乎被震碎,李光旭噗嗤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还不等他爬起,聂狂一脚踏上他的后背,对准他的脑袋重重一击!
台下的人沉默了,惊恐了。这聂狂似乎是个真正的疯子,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聂狂忽然凑近李光旭的耳朵,他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板着他的脑袋。李光旭两手乱抓拼命朝蔺光堂的方向看去。
聂狂轻轻开口,那语调,哪还有一点南境口音?
“李光旭,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你记住,这是你,你们,应得的报应。”他语气低沉,有如鬼魅。李光旭惊恐地睁大双眼,他嘶吼着冲蔺光堂喊道:“师兄!救我!”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聂狂手上用劲,一声脆响。李光旭的头软软垂了下去。
没人发出声音,大家好像置身于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直到有人深深地抽了口凉气,众人才翩然醒悟。
这个聂狂,他当着大家的面把北忠派的掌门给杀了。
人群顿时躁乱起来,有的义愤填膺,有的惊慌失措。而更多的人则是对着那把断情刀垂涎三尺。
这一切都是真的,只要赢了这场仗!
嘈杂的背景音中,几个人显得冷静得特殊。一位是白须白发的老者,他目光矍铄,却眉头紧皱忧思深沉。
一位是通身黑衣,带着黑色斗笠的人,他一直低调安静,此时也是。不过,他没看台上,也没看那把刀,反而盯着黑压压的人群,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有,就是刚死了师弟的几个人了。这残存的几个掌门人显得有些可怜,同门师兄弟接连死去,剩下的几个现在都不吭声,只是不时交换眼神,目光中藏着惶恐。
看着他们,越千歌发出一声冷笑。许蝉衣看她,感到一股陌生又异样的情绪。越千歌脸色极冷,她好像在对许蝉衣说话,又好像不是:“是蔺光堂怂恿李光旭上台的。他倒是打了一副好算盘。”
“应该是吧,这样一来,赢了就能试出聂狂的武功,输了……”
“输了他就借刀杀人,铲除威胁到他地位的人。”越千歌接口,这句话她说得咬牙切齿,许蝉衣无端在这烈日下感到一阵寒意。
李光旭死后,没人沉浸在悼念的情绪里。聂狂躺在一边的座位上观看为了权利丧心病狂之人互相斗殴。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晚上,月上中天。
越千歌摸黑出了帐篷,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没有惊动任何人,转到一座山后。
那里已经有人等着她了。
那人上身赤裸,披了一件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他背对着越千歌,忽然一笑。开口,声音流畅爽朗:“我还怕你没看懂我在台上的手势。”
“怎么会?”越千歌收起一贯的不拘小节,此时倒是显得有些谨慎。
那人回身,忽然蹿高一截,全身的骨架都好像抽条一般伸展开来,只一瞬变得高挑修长。他抬手,一举揭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副剑眉星目的原本相貌来。
越千歌并不惊讶,她好像早就见过一般,只低声道:“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