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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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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了,一连下了几天的雪,房前屋后都积了厚厚的一层。尹凉拿惯了刀剑的手掂着一柄扫把,慢悠悠地在门口扫出一条小径。越千歌从练武场回来时正看到尹凉披着大氅,身影在细碎的雪花里变得朦胧。
越千歌悄然欣赏了一会儿这样平淡又安定的画面,然后才朝尹凉走去,有些嗔怪道:“怎么出来了,有没有病人的样子。”
“不过风寒而已,老是闷在屋子里才不会好。”尹凉淡淡说着,将扫帚立在门边。其实,自他生下尹沐遥以来,已经大大小小生过几次病了,这两年才渐渐好转些,结果一下雪,又咳嗽起来。
越千歌不由分说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撂下脸色道:“明明没退烧,一会儿不看着你就躺不住了。”说完直接抓着人手腕往屋里带。
本来尹凉还没怎么,叫她这么一拽倒真有点眩晕,便也没勉强,任她把自己拽进暖烘烘的屋子里。
一坐到床上,尹凉便反手将越千歌拉进怀里,越千歌外衣还没脱,上面覆着薄薄一层雪,尹凉侧着头枕在她肩上,鼻尖蹭着了雪花,一股凛冽的冬天味儿。“千歌,你真凉快。”他笑道。“是你体温太高了。”越千歌不满地耸了耸肩,叫他抬头看自己:“能不能别让我担心啊尹凉,吃药没,没吃我去给你煎一副。”
“吃了。”尹凉说着,握拳挡住嘴巴咳了一声,眼见越千歌脸色又黑,他连忙转移话题:“快过年了,许蝉衣他们两个说是要来,准备什么没有?”
“没特别准备什么呀。”越千歌果然轻易就被尹凉给拐跑了思路,她想了想,掰着手指数到:“鞭炮你说不喜欢,没买。做新衣裳的钱也用来给弟子们置办新兵器了。至于年夜饭,我让出去历练的那几个小子自己看着买,他们爱吃什么就买什么。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
“嗯,春天埋的那几坛酒启出来吧。你许大哥也没别的爱好了。”尹凉想了想补充道,没忘了讽刺一下许蝉衣。
却见越千歌露出一点奇怪神色,吃吃笑道:“不太合适吧。”“怎么?”尹凉不解。越千歌笑嘻嘻地说:“殷美人给我捎过信儿,说是她夫君已怀身孕三月有余,赶路辛苦,要到年根底下才能到。”
“什么,许蝉衣怀孕,他好端端的为什么?”尹凉有些惊讶。
说到这个越千歌无奈轻笑一声,抱了被子将尹凉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是他自己管殷美人讨的药,说是不想输给你,真不知道他较的什么劲儿。”
忽然,房门被人咣当推开,一个小屁孩卷着风雪旋风一样跑进来,嘴里嚷嚷着:“大情报!大情报!”
“沐遥!”尹凉板着脸训斥一声,虽然严肃,但架不住他此时裹着个大棉被,通身威严没能透气儿。尹沐遥没被吓住,大眼睛转了转,绕过尹凉扑进越千歌怀里:“娘,我有一个大情报要悄悄告诉你!别让爹爹听见。”
小孩儿七岁了,较小时候瘦了不少,愈发显得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那眼睛亮晶晶地,一边说一边瞟着尹凉,叫他哭笑不得。
越千歌抹掉小孩儿脑门上跑出来的热汗,笑道:“什么大情报啊?”
“娘,大师兄回来了。”尹沐遥压着嗓子说着,以为尹凉听不见,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他说幸不辱命,带回了我舅舅的消息。”
小孩儿乐呵呵地准备邀功请赏,却忽然敏感地发现周遭的气氛变了。爹爹本来装作听不见,可自己话音一落,他却忽然收起笑容,震惊地望向娘。娘也不笑了,甚至要哭,眼圈红红地,抖着手接过了那封信。尹沐遥不明白,娘年复一年地寻找舅舅,现下找到了,她不是应该高兴吗?他歪着头,困惑地看着越千歌读信,几行字而已,她看了好久,然后又把眼泪滴在墨迹上。
“娘……”尹沐遥伸着小手想给越千歌擦掉眼泪,却被尹凉一把捞到身边。尹凉竖起一根手指在他嘴边比了比,示意他别说话。这种时候,就让千歌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吧。
越千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她看着熟悉的字迹,眼泪一股一股停不下来。信上的话简简单单,但足够了:
师妹,展信佳。
吾现居于南境边区长乐村,与邻人为伴,混迹于乡野村夫之中,倒也闲适。忙时种豆南山,闲时把酒赏月。若来年雪融之时汝前来寻,必奉亲手耕种之瓜果,也可带汝于溪间叉鱼、林中打猎,随你心意。
聂延兮
越千歌神色几番变化,先是震惊不可置信,再是急切担忧恼恨,最后终于露出笑意。她将书信仔细叠好了收起来,只觉得年关将至,自己却得到了最好的消息。当年师兄死不见尸,说他死了她打心底里不信,所以之后她便一直留心师兄的消息,每一次门中弟子出去历练,她都嘱咐他们打探聂延兮的下落。七年过去,她本以为没有希望了……
“他们见到师兄了?有没有说什么。”越千歌问道。尹沐遥摇头晃脑:“大师兄说舅舅他当年虫子脱衣服,后来遇见了……诶?遇见了谁来着……”
眼见着尹沐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越千歌拍拍他的头:“嗳,去叫你大师兄来,娘有话要问他。”
“哦。”尹沐遥蹬蹬蹬跑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个年纪稍长的少年人进来了。少年人请了礼,开始讲自己了解到的事情。
原来,当年聂延兮被蔺光堂捉去,使了金蝉脱壳之计诈死才得以逃生。奈何身受重伤,跑到半路便昏了过去。再次醒来却在一个破败的房子里,跟露天的差不多,他躺在个草席子上,浑身疼痛不堪,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所以,当他看见那个熟人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看见了一个细瘦伶仃的小傻子,那小傻子脏兮兮的手攥着半个馒头,不知道是别人吃剩下的还是他自己忍不住啃的,总之那长得“豁牙漏齿”的馒头被送到聂延兮嘴边。
“啊……吃……好……好吃。”小傻子笑呵呵地往外蹦字,看着自己送到男人嘴边的馒头,克制地咽了咽口水。
原来自己被他给捡了回来,聂延兮混沌地想着,眼眶却热了起来。他看着那张自己曾假扮过的脸,看着他露出自己从不曾有过的天真烂漫的表情,之前种种,恍如隔世。聂延兮心中叹道:还真是个小傻子啊。罢了,总要有人管着他才是。
听了弟子的叙述,越千歌久久没有出声,直到尹凉轻柔地将她揽进怀里,她才回过神来。尹沐遥跟他仰慕的大师兄玩儿去了,屋子里就剩下了她们两个人。她窝在尹凉胸前,贪婪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半天才深吸了一口气:“尹凉,我们等冬天过去,就去探望师兄好不好?”
“好。”尹凉温声答道。
又是长久的宁静,只有火炉里的必必剥剥声不时响起。尹凉几乎要在越千歌温暖绵长的呼吸声中睡着了,忽然听见她又说一句:“尹凉,我好高兴。”
他微微弯起嘴角,将越千歌又搂紧些:“嗯,我也很高兴。”
七年寻觅终于尘埃落定,所幸,是个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