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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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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美人重出江湖,率教众兴风作浪,所过之处种蛊施毒,生灵涂炭。武林盟怒而发声,集结正派人士,于中原截杀魔教众人,势必铲除为祸武林之辈。后殷美人被俘,砍头鞭尸示众,玉虚神宫教众也被一网打尽。至此,存在于武林中几百年的玉虚神宫再也不复存在。
这件事情在武林中传得沸沸扬扬,沉寂了百年的玉虚神宫终于最后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热闹了一把。
许蝉衣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余光瞥见殷美人端着果盘进来,眉尖一挑,凉飕飕道:“美人儿,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殷美人一怔。江湖上那件事她当然听说了,可是……那么多事要从哪里开始讲起。
“从前我知道你不愿说,所以也没问你,可是,现在我发现……如果我不问的话,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跟我说实话了。”许蝉衣撑着身体做起来,直直地望向她。
殷美人手一抖,一盘水果差点全倾倒了。她有些紧张地看向许蝉衣,眼神有些无辜又有些凄然。
许蝉衣却面容闲适,笑道:“嗳,你别紧张啊,我相信你,只是真的很好奇嘛。”他拉着殷美人的袖子把她按在自己身边,眼睛亮晶晶:“你就不能满足一下为夫的好奇心?”
“这……”殷美人有些犹豫地咬了咬嘴唇,最后把心一横,低下头道:“其实我早该跟你说的。”
“殷美人不止一位,不知你猜没猜到。”一开口,殷美人就扔出个大炸雷。许蝉衣却不惊讶,淡定从容地点了点头。他这样态度倒是叫殷美人稍微放松了点。她理了理思路,开口道:“其实,从前玉虚神宫在江湖上非常鼎盛。”
“那是两百年前的时候吧?”许蝉衣问道。
“对,我们玉虚信天命,奉阴阳。在从前的武林中测运卜卦、炼药修医,乃江湖中最富仙气的门派。直到殷美人当上了玉虚神宫的掌门,我是说,两百年前第一任殷美人。她有一天做了个梦,梦见玉虚神宫将会越来越颓靡,最终鼎盛繁华不复存在,消失于江湖之中。
玉虚神宫是每一代掌门的心血,她醒了之后十分在意,便拼着泄露天机的危险给玉虚测了一卦。结果自然是坏的,她算出玉虚神宫会毁在某一位掌门手中,而那个掌门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殷美人大骇,于是苦思冥想如何破局,最后,她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稍稍停顿,许蝉衣心中却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只见殷美人朱唇轻启,一字一句印证了他的想法:
“她说,既然那老妇人会毁了玉虚,那就永远不要让她当掌门。她用传承了几百年的医术第一次炼了邪药,一种能令人改头换面的药。她立下规矩,从此后的每一代掌门都必须吃下这种药,将容貌变作她的样子,然后,作为殷美人活下去,掌管玉虚神宫。每一代掌门不允许超过三十岁,一旦到了年龄,就退位让贤,换做下一个殷美人。她还绘制了一副画像,是那个老妇人的。那画像被反复拓印,玉虚宫人手一份,若是谁看到画像中人,必须就地格杀。
听起来万无一失了吧?可惜她千算万算,为玉虚想了绵延千秋百代的方法,却不曾想,玉虚最终也只是拐了个弯,百年后的今天,依旧没能逃离没落的命运。”殷美人说完,怅然地唏嘘道:“我想,这就是所谓天命吧。”
她叹息一声,有些忐忑地去看许蝉衣。后者面无表情地沉寂片刻,忽而轻笑:“所以,当年杀了我全家的那个魔头真的死了。她不是你,你却心甘情愿地替她向我赔罪吗?”
殷美人刚想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我,我嫁给你不是为了赔罪,是真的喜欢你。”
许蝉衣有些意外她忽然说这些,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心里原本听了真相空落落的,此时却好像被浇了一把蜜糖。没错,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冥冥之中感觉到,这样的人不会是个作恶多端的坏人。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愿意让我看看那第一位殷美人画的人像吗?”
“当然可以。”事已至此,那些东西都已经不算秘密了。
殷美人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捧着一个盒子,打开来只叠着一张泛黄的纸。许蝉衣展开细看,画像上的老妇人确实有了年纪,眼角松弛,脸上纹路深深。但是,许蝉衣却觉得莫名熟悉。他一眼一眼地看着殷美人,疑惑道:“你自己看过这幅画像没有?”
“怎么会没看过?”殷美人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那就奇怪了。”许蝉衣拿捏着语气道:“你们几代殷美人,难道就没人觉得这画像上的人跟自己长得很像吗?”
“什么?”殷美人惊道。连忙也凑过去看。只见那老妇人虽是黯淡衰老,但若仔细看,仍能窥见其年轻时的风韵,尤其眉眼,越看……越像自己。
“怎么会?”殷美人捧着画像喃喃道。“我从未往自己身上想过,不过,说起来,倒是听说过有几任掌门是自杀而死,莫非……”
“是了,第一个殷美人没看出大概是因为对自己的美貌太过迷恋,她让你们变幻作她的样子就是佐证。而你没想过大概是因为你从不认为这张脸是自己的脸,至于那些不小心看出来的,可能就心灰意冷了。”如果造成一切恶果的是殷美人自己,那么她们一代代艰难维持的,可不就是个笑话?
因为一个梦而走上了邪路,殷美人果然还是测出了天命,仙气渺渺的玉虚确实是被她卦中的自己给毁了。
想透了这一层,殷美人情绪激荡,她不由得摸上自己的脸,就是因为这张脸,就是“她”毁掉了一切。可是经年累月,她都已经要把自己变成殷美人了,她抛弃了自己的所有,名字、样貌……到头来,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你……还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吗?”许蝉衣轻声问道。
“我没有名字,我们自小在玉虚宫出生的人,在选出掌门之前,不能拥有自己的名字。”
“这样啊。”许蝉衣有些失落,他喜欢一个人,却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样子。
似乎是看出他的失落,殷美人勉强打起了精神。笑道:“要不,你给我取个名字吧。”不管过去如何,现在都变作了过眼云烟,日子总是要朝前过的。她期待地看着许蝉衣,却看见他轻哼一声,缓缓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恶劣道:“那我要叫你村花!你愿意不?”
“讨厌!”殷美人气得猛捶他肩膀,后者哎呦哎呦地假嚎,两人笑闹作一团,似乎刚刚的沉重话题压根儿不存在了。闹了一会儿,殷美人缓缓收敛了咯咯地笑声,认真地看向许蝉衣:“我问你一个问题。”
许蝉衣正笑得容光焕发,大度地一摆手:“随便问。”
“如果,我本来的面目很丑,你还会喜欢我吗?”
“这……”许蝉衣面露为难地低了低头。看他这样,殷美人嘴上说着不在乎,心却忽然沉下去了。还没等她伤感,许蝉衣就奸笑着抬起头来,十分欠揍地扯了扯嘴角:“我说,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现在这样就很美了吧?”
“你!讨厌讨厌讨厌!”殷美人一边娇嗔,一边毫不留情地拧上许蝉衣胳膊,直把人疼得嗷嗷叫。许蝉衣笑出了眼泪,一把搂住人往肚子上按:“别闹!孩子踢我呢!”
殷美人果然老实下来,开始傻呵呵地隔着肚皮逗孩子。温暖的风穿堂而过,许蝉衣伸了个懒洋洋的懒腰。
真傻,他想道,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的样子有什么关系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