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软红尘》川穹半夏

37、被俘

　　几个人稍作休息便接着上路，几乎可以算作是马不停蹄。根据殷美人的说法，再往前绕过前面的山峰就到了。可是那山好像就在眼前，却永远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望山跑死马。”殷美人笑着打趣道：“你们可别觉得我在骗人啊。”尹凉不说话，只微微地皱着眉。

　　“哎，你行不行？”殷美人觉得他状态有些不对，视线不由得看向他隐在宽大衣袍中的肚子，隔着衣服，什么也看不出。可是尹凉僵硬的姿势却明白地昭告着他此刻的不舒服。

　　尹凉倒是真的无法分心，腹中孩子正闹得欢腾，想来他孕育胎儿七个月余，却几乎天天亏空孩子。不仅没有好好养着身子，还一言不合就动刀动枪。此时，他一边忍耐着孩子的翻腾，一边攥紧缰绳目不斜视。

　　只要快点赶到殷美人说的密室，千歌就不会有危险了，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尹凉动用起全部的精神赶路。若是从前，就算情况再危急他也不会四处逃窜，可是现在这幅样子……他不敢拿千歌的安全打赌。

　　一时无话，只有笃笃的马蹄声。忽然，尹凉策马的动作一滞，他侧头朝后看，来处一片空茫，什么也没有。他却平白地感觉到了一股杀气。作为杀手的警惕似乎已经融入到他的骨血中，他不敢怠慢。心念电转，尹凉猛然勒住缰绳，骏马被扯得高高扬起前蹄，他顺势斩断绳索，纵马脱离了马车。殷美人惊讶地看着他电光石火的一连串动作，却听见尹凉低声道：“你们先走。带她去密室，拜托你了。”

　　“你去哪？”殷美人心底有不好的预感，尹凉微微抬头，刀锋一样的眉眼从压低的斗笠下露出来，他没再多说。不知是不是错觉，殷美人竟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坚定与请求。胸口像凝了一口气，她点头道：“我知道了。”

　　从这里分开，马车继续朝一开始预定好的方向驶去，而尹凉则单枪匹马地朝来路奔走。浓稠的夜色渐渐染黑了山路，层层云翳压下来，月亮透过云彩，发出微弱的莹白的光。尹凉化作一支夜色中的利剑，宽大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蔺光堂沿着山路一路追去，这一次他带了大批的手下，从别院打听过来，连蒙带猜地一直追到这偏远又荒凉之地。他坐在队伍中间的马车里，被前后簇拥着，却有些心不在焉。蔺光堂眯着眼看周遭的山峰，起伏的轮廓剪影般横亘在天地间，连绵不绝好像没有尽头。重山他们真的会逃到这里吗？说来，这里地势复杂，倒也是个好去处。

　　就在他疑虑重重的时候，前面的队伍好像混乱起来，夜风迎面吹过，裹挟着兵戈交接之声。

　　队伍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似乎等了好久，背后的剑在月色下泛着森森寒光。不等他们反应，那人已经一道疾风般冲入人群，夜晚掩藏了他的身影，只有那柄剑挽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在呼吸间收割人头。

　　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温热的血喷洒到自己脸上才惊恐地叫起来。然后没头苍蝇似的乱砍一气。尹凉似一尾游鱼潜进队伍，如入无人之境。他一路砍瓜切菜，飘然黑袍衬得他如同鬼魅。

　　突然，蔺光堂在人群中大喊一声：“是尹凉，大家不要慌！”他这一嗓子用了内力，喊出来浑厚无比，在每个人耳边回响。众人一愣，就听见蔺光堂继续道：“他怀孕了，给我打他的肚子！”

　　尹凉面色一凛，恨恨咬牙，这个蔺光堂果真是个卑鄙无耻的伪君子！他顿时收敛剑势，一只手护在腰腹前。周遭一群人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尹凉冷冷地看着他们，心思却不在这边，他看向当空皓月，想到：千歌她们大概已经走远了吧。

　　耳边传来破空之声，蔺光堂一声令下，几个不怕死的手下已经扑将上来！这几个人阴损至极，他们不敢跟尹凉硬碰硬，却抱团一齐攻击他的腰腹之间！尹凉陷入人群的包围之中，避无可避，只能提剑抵挡。他一剑横着扫出，剑光像是划了一道载满霜雪的弧线，那几个人登时被剑气震飞出去。

　　但是蔺光堂不可能给尹凉缓冲的机会，另一批人如汹涌的海浪，再次朝尹凉涌来。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是天下第一也难以在车轮战中占什么便宜，更何况他现在腰间还有个只会捣乱的累赘。翻转腾挪间尹凉渐渐感到腰腹的酸胀与疼痛。他的动作不再那么连贯，眼前也开始一阵一阵地发花。

　　“呃！”不知是谁一脚踹上了尹凉的后腰，他整个人一趔趄，腰间似乎断成两截。身前的肚子沉重地坠涨着，尹凉伸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腿一软跪倒在地。尹凉这一倒似乎助涨了敌人的士气，平日里忍气吞声的人眼里露出精光，争着抢着要在抓捕天下第一杀手的功劳簿上分一杯羹。

　　尹凉有心起身，可是腹中的孩子也凑热闹似的翻腾不休，隔着衣衫，他能摸到自己起伏不止的肚皮。这孩子怎么如此不懂事。尹凉头晕脑胀地想着，却只能弓着腰，尽力保护依托在自己身上的那个柔弱的小生命。

　　月亮怕见杀伐，隐匿在云层里，漆黑的夜晚便带上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数不清地人朝尹凉涌去，渐渐将他淹没在兴奋嗜血的呼喊声中。蔺光堂站在人群之外，冰冷的眼神中却若隐若现地藏着一点狂热，那是狩猎者的眼神，如同盘踞在树上紧盯猎物的蝮蛇。

　　“留口气，抓活的。”蔺光堂悠悠道，他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坐在马背上睥睨着手下的人，如同看着一群没有自己思想的傀儡。此时此刻，抓到尹凉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他的心飞速地膨胀着，似乎自己已经迈出了一统江湖的一大步。

　　过了片刻，手下们骚动一阵，为首的两个架着尹凉走到蔺光堂面前：“报告掌门，尹凉被我们给抓到了。”

　　尹凉的斗笠早就在打斗中掉了，那人抓着他的头发，扳起他的脸给蔺光堂确认。尹凉紧闭着眼睛，嘴角处有一块淤青。

　　蔺光堂抬着下巴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轻蔑的笑容：“还有气吧？”

　　“报告掌门，还有气。”手下一板一眼地答着，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他们抵住尹凉的背往前一顶，尹凉登时痛哼出声，高耸的肚子立刻被推出去，将衣服绷得紧紧的。尹凉没有因为这一举动醒过来，他的头无力地低下去，软软垂在一边。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脆弱地皱眉，看到他袒露出来的修长脖颈，看到他坠在身前的圆润的肚腹，蔺光堂眼中渐渐生出一股奇异的光芒，好像小孩子得到了一个心心念念的玩具，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掌控他，摧毁他，让鲜血染红他苍白的肤色，那景象一定很美。想到这，蔺光堂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哑声道：“带回去。”

　　即使尹凉现在意识全无，但他们还是不放心，非得给手脚都绑紧了才行。蔺光堂亲自给尹凉蒙了眼睛，又用布条封住了嘴巴，然后把他放进唯一的一辆马车里，他自己却出来骑马了。不为什么，蔺光堂只是还不想声张，他还不想让尹凉被自己抓住的消息这么快人尽皆知。蔺光堂骑在马背上，目光紧紧盯着前面那辆马车。他琢磨着先藏尹凉一段时间，毕竟，那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玩具，等玩够了再用他引出重山就好。男人怀孕，一想到这个，蔺光堂的脸上就浮现出诡异的微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