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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焦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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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凉迷迷糊糊间醒了几次,他只觉得浑身酸痛,腰间好像消失了一般没有知觉。马车不知颠簸了多久,他的意识浮浮沉沉,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在师父身边的那段黯淡无光的日子。直到一盆凉水浇到身上,尹凉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他睫毛颤了颤,忍住一阵腹内的抽痛,睁开眼睛视角发暗,冷风混着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一只手隔着湿透的衣服按在了他的肚子上,那里正不安地鼓动着,好像隔着皮肉孩子也感觉得到恐惧似的。
“看来你的孩子很有活力啊?”蔺光堂悠悠道,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尹凉心下一凛,飘忽的神思骤然归位,他赫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胸前一挺似乎要起身,却被束缚着双手的绳子给拽了回去,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
绳子从脖子前面绕过,将他的手反剪着捆在身后,尹凉不得不维持着一个供人观赏的姿势将高高隆起的肚腹挺在身前。而蔺光堂的手依然在肚皮顶端一寸寸地按压着,惹得尹凉浑身颤栗。他咬牙道:“蔺光堂,你究竟要干什么?”
“干什么,这话要我问你吧?”蔺光堂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尹凉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冷然道:“你们究竟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挑衅我?”
他一边说着,手下却渐渐用力,柔韧弹性的肚皮在他手下渐渐凹陷。尹凉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忍不住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不肯流露一丁点软弱。“你别以为……你做过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苍白的脖子上现出突兀的脖筋。蔺光堂面色一变,眼里却颇有几分意料之中的意味。静默半晌,他猛然抽回手,惹得手下身体剧烈地一颤。
蔺光堂偏过头去冷笑,抬手拿过架上挂着的鞭子。尹凉不由得皱起眉头,听到他在耳边阴森道:“陈年旧事了,偏偏有人不安分。也罢,这件事也该做个了结。把蝼蚁般的你们一同埋入废墟,可比等着你们挖出过去容易多了。”话音一落,那鞭子就伴着嗖嗖风声当胸袭来。尹凉差点一口气喘不上,登时嘴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儿。
蔺光堂凑近他,手掌再次抚摸艺术品一样流连在他弹动的肚子上:“告诉我,你的同伙在哪里?重山那个老不死的在哪!”啪地一声又是一鞭,这一鞭抽在他锁骨上,鞭梢擦过眼角,像是流出了一道血泪。
皮肉之苦这种程度尹凉还是忍得住的,只是肚子里的孩子闹腾得厉害,肚皮微颤,起起伏伏。蔺光堂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看,那副样子直让尹凉感到反胃。他冷声道:“别白费力气了……我不可能告诉你。”
“是吗?”蔺光堂用鞭子的手柄抵住尹凉腹底,轻轻地刮擦着,透露出危险的气息:“你想清楚,这间屋子确实死过不少人,但我可不想你那么快死掉。我不杀你,而是慢慢折磨你,直到你愿意说出实话为止。事实上我也不希望你那么快就屈服,那样就不好玩了。你就继续嘴硬吧,男人怀孕我还是第一次见,想必会很有乐趣。”
“你!”尹凉后背一层一层地被冷汗浸透,他被缚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掌心血肉模糊。蔺光堂挑眉欣赏了一阵尹凉的表情,他喜欢这种感觉,别人越是不甘他就越高兴,这让他有种自己能掌控一切的快感。他拍了拍尹凉的脸,冷笑道:“乖乖待着,我晚点再来看你。”
尹凉板着脸侧过头去不吭声,蔺光堂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好久,他才轻颤着吸了口气。肚子里一刻不停地抽痛,似乎孩子在抗议,幼小的身体反复动作,顶得尹凉内脏好像移了位。刑室里寂静得只有缓慢的水滴声。尹凉终于忍不住,低吟出声。他若有似无地闷哼,腹内的坠痛却得不到丝毫的缓解,反而似乎愈演愈烈。
尹凉咬得嘴唇发白,额前一角也和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抽痛。他受不住,轻声道:“孩儿,别闹了……呃……算爹爹求你……啊……你,你乖一点……说不定还能见到你娘……呜……”孩子仿佛也觉得这不是一句吉利话,猛地抬起小脚揣在尹凉肚子上。他眼前一花,浑身痉挛般抽搐了一会儿,终于没了力气,晕厥过去。
外面,蔺光堂的手下回来禀报:“掌门,周遭村镇客栈都逐一查过了,没有。”“没有……”他凝眉思索着,喃喃道:“几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再去找。”
“是。”
待人走远,蔺光堂才皱起了眉,脸上再没有方才的淡定神色。重山在暗处准备给他致命一击,这个认识让他心里发慌,好像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一天不解决这个麻烦,他就一天睡不了安生觉。别看他在尹凉面前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其实他怕得很。二十年,不仅没有让旧事慢慢淡去,反而化作了一条日积月累的沟壑,横亘在心里,日日撕扯。
或许,他得快点将重山他们逼出来。蔺光堂在心里盘算着。
另一边,隐匿在崇山峻岭的密室中。钟乳石倒悬在顶上,暗室里流水潺潺。越千歌盘腿打坐,不多时吐出一口乌黑的淤血。许蝉衣面色苍白地收回手,重山立刻扶住她软倒下来的身体。
“怎么样?”殷美人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担忧地问道。重山舒了口气:“吐出淤血就好多了,接下来要靠她自己,能不能将内力化为己用就看这丫头的意志了。”
“可是。”殷美人脸上神色凝重,眉头不展。她焦躁地踱步几圈,却被重山叫住:“我知道,你想说尹凉那小子。唉,要不是他我们可能也逃不出来,这丫头大概也就没命了。他迟迟没消息想来定是身陷囹圄。如今我们分不出人手,等丫头稳定一点,我亲自去救他。”
那时候,怕是骨头渣都不剩了吧。殷美人想着,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越千歌生死不定,许蝉衣护送她几日来也已经耗干了内力。在座的也只有重山靠得住了。至于她自己,殷美人擅长炼蛊制毒,精通的是稀奇古怪的医术,武功只能算稀松平常,是最为江湖人所不齿的使下流手段的那种人。她去了也没用。
许蝉衣剧烈地咳嗽打断了殷美人的思绪。她慌忙过去扶住他,伸手搭住脉搏探到的只是一片虚无。为越千歌护法,需要空耗自己的内力与之抗衡,许蝉衣这几日也是累惨了。殷美人抿了抿嘴,缓缓将自己的内力注入许蝉衣的经脉,就像溪流滋润干涸的土壤。许蝉衣动了动,掀起疲惫的眼帘,捏住了她的手:“你留着,我睡一觉就好。”
“没事吗?”殷美人眉尖微蹙。许蝉衣轻笑一声:“这回你总要承认是在关心我了吧?”“你……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她有点生气地板着脸说道。可是,却掩不住脸颊上一点绯红。
见她要起身,许蝉衣忽然身子一歪,靠在她肩上。女子单薄的肩膀硌人得很,他却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别动,让我靠会儿。我好累。”不等殷美人说什么,许蝉衣已经安静地闭上了眼睛。眼底的一抹乌青透过薄薄的皮肤显露出来,殷美人视线落在那里,终究没有起身。
越千歌在撕裂一般的烧灼感中夺回了些许理智,她微睁开双眼,喃喃道:“尹凉……在哪?”尽管她一直在苦苦煎熬,但五感并未封闭,外面发生了什么她还是知道的。尹凉不在这里,她也是知道的。
“丫头,你先好好练功,尹凉小子会没事的。”重山扶着她坐起来,逼迫她不要多想。可是,越千歌却身不由己,尹凉不在,这个念头疯长的野草一般占据了她的心。不行。转瞬间,越千歌的额头上就布满了汗珠,她咬着牙缓缓推行着内力,强迫自己接收它们,将它们化为己用。因为她要快点变强,尹凉可能等不起了。
她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自己更记挂他,自己都不努力,就没人能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