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醉酒 ...

  •   数日后,几个人紧赶慢赶来到武林大会,却没想到这里几乎被夷为平地。那高台坍塌下来,周围草木凌乱,似乎昭示着曾经的一场血战。

      重山义愤填膺:“这个蔺光堂野心勃勃,我势必要夺回断情刀,不能让他的贪欲得逞!”

      越千歌侧头看他,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自然是要夺回来的。”

      然而,这话说起来又谈何容易?如今的蔺光堂早已不是从前那副德高望重之态,自从得了断情刀,他便横征暴敛地吞并了师兄弟的门派。除却反水的东智派,他的势力几乎覆盖了半个江湖。曾经与他作对的青龙派因为聂狂的失踪而显出颓势,被蔺光堂重点打压,龟缩一隅苟延残喘。

      “千歌,你准备怎么做?”许蝉衣皱眉问道,事到如今,他再想抽身事外也不大可能了。

      越千歌低头思索着,随口答道:“走一步看一步呗。”她看着地上渗入泥土的褐色血迹,心中思绪万千。不管这当中出现了多少岔子,她经历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她最初的目标也已经达到了。这个看似安稳的江湖终于乱起来了。

      第二日,重山给蔺光堂下了战书,要求为夺断情刀决一死战。战书一下,几乎掀起了惊涛骇浪,只不过,这水花传到蔺光堂那里就销声匿迹了。蔺光堂十分厚脸皮地拒不应战。

      “我早说您那一套没用了吧?真要抢刀,您就打到他家门口,把他堵在屋里不让出来!他再不应战,你就在他门派里烧杀劫掠,把他给逼出来!还先礼后兵,他要是讲道理我就不用报仇了。”越千歌脚踩在贵妃榻上,一边往嘴里送葡萄,一边胡说八道点评重山的迂腐做派。

      重山正窝火,正好对她吹胡子瞪眼:“一派胡言,简直是个女土匪!”

      越千歌吃葡萄一口一个正开心,听了这话当即停下动作,眼神也冷了下来:“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您要是以为我跟个天真无邪地小白兔似的,那您可能要失望了。”

      重山气得张开嘴,却半天没想好说什么,只是用手指着越千歌,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越千歌见状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重山爷爷,我看我还是先出去吧,我怕我给您气病了。”

      她这话说得真诚,却着实把重山气得不轻。越千歌有些无措地四处打量,触及尹凉有些嗔怪的目光,她一低头,眼皮耷拉下来。尹凉看见她扯了扯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意来。然后她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屋子。

      尹凉目光追逐着她的背影,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不是他的幻觉,自从踏上武林大会这片土地,越千歌的某些方面好像就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是失去庇护的幼苗终于开始努力扎根,也像是……一贯温顺的小兽,终于亮出了她的尖牙和利爪。

      越千歌离开了很久,一直到夜半三更她还是没回来。尹凉和衣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还没试过如此牵挂一个人,原来这种感觉真的能让人寝食难安。

      尹凉支开窗子,望着外面寥落星辰。他看着天幕上若隐若现的星子,只觉得世事如流水,天地太苍茫。他本以为自己茕茕独立于这纷乱人间,却不曾想,竟然在熙熙攘攘中寻到了一抹暖光。

      尹凉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自己一人时他就不用掩饰什么。五六个月的肚腹虽不算太大,但他还是觉得累赘得很,他坐在床沿上,揉了揉酸胀的后腰。

      最近孩子没怎么折腾了,似乎是月份渐大变得安稳了不少,也可能是……他近日一直在越千歌身边的缘故。尹凉垂眸看了鼓起的肚子一会儿,缓缓伸手抚摸上去。窗外有风吹了进来,尹凉的发梢微动。他表情温柔,几乎让人看不出他是个杀手。

      “孩儿,一天不见,爹爹就有些想你娘了。”

      尹凉终于按捺不住,披了外袍走出屋子。外面夜深露重,似乎刚下过雨,空气中还残留着草木的些微腥气。尹凉裹紧了衣服走到院门外面。

      他以为自己多少要等上一会儿的,哪想到他刚出院门,迎面就看见了越千歌。女子走路晃晃悠悠,嘴上哼着歌,手里还拎了一坛酒。

      尹凉表情严肃,却掩盖不了眼角的一丝笑意。他拉住东倒西歪地越千歌,佯怒道:“干嘛去了,怎么才回来?”

      “干……干大事……”越千歌扶着尹凉的胳膊,表情十分洋洋自得,她视线向下,朦胧视野中只觉得那鼓溜溜的团子十分可爱,于是手贱般“啪”地一下拍了上去。

      倒是不疼,只不过尹凉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时耳尖都漫上了红。他对这种情绪波动也不是很熟,只好硬着头皮狠狠皱眉,拉着越千歌准备把她扔进浴桶里,好好去去这身酒气!

      越千歌登时屁股往下一坐,虽然只坐着空气,但就是缀着尹凉不肯进屋。她抱着尹凉的胳膊,好像小孩儿耍赖。

      最后,尹凉实在不敌醉酒的越千歌,只好在她假模假式的哀求下,跟着她一起上了房顶。

      房顶更冷,尹凉怕她着凉,只好将人揽进怀里。越千歌得了便宜卖乖,连忙伸直双腿,半躺着靠了上去。

      “说好了就坐一会儿,等你清醒一点我们就下去。”尹凉有些无奈地嘱咐,只不过这个耍酒疯的听没听进去他就不知道了。

      “嗯!”越千歌点头点得痛快,却兀自唱起了歌。说是唱歌,其实也就是瞎哼哼罢了。尹凉搂着她,觉得怀里暖烘烘的,越千歌的脑袋在他的胸前拱来拱去,偶尔不注意碰到什么地方,惹得尹凉淡定的表情差点崩溃。

      他勉强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转头去看天地交接的远处,晨光熹微,那里正划过一线鱼肚白。天快要亮了,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尹凉听着越千歌哼唱的曲子,只觉得这一刻无比安宁。可是,听着听着,他忽然抬了抬眉毛,尹凉低头看她,越千歌不明所以,仍旧忽高忽低地唱歌。

      尹凉的表情渐渐有些困惑,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唱这曲子?”

      “啊……我会唱……怎么了?”越千歌很是亢奋,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尹凉。尹凉微微蹙眉,试探道:“这不是什么流传广泛的谱子吧?”大鄢国重文轻武,国泰民安。人们爱唱的是柔和婉转的情诗,这样气势豪迈的曲子在坊间并不流行。

      越千歌闻言坐直身子看向尹凉,眼中颇有几分挑衅意味:“就算不流行,难道不好听吗?”

      “……是好听的。”尹凉如实答道。

      “那便是了。”越千歌心满意足,她笑道:“这是我师父作的曲子,叫策马饮江河。可惜,还没来得及填词呢。”

      策马饮江河,原来,自己从小反反复复听到的曲子,叫这个名字。

      越千歌笑了一会儿,渐渐有些笑不出了。她嘴角还挂着僵硬的笑意,眼中却似乎闪烁着水光,大概醉酒真的能放大人的情绪,她看着尹凉,如同幼猫般呓语:“尹凉,我好想师父啊。”

      尹凉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把她搂进怀里,像安抚小动物一样,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头。越千歌整张脸埋进他的怀中,声音闷闷地:“师父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他自己不怕被冤枉,也不怕被唾弃,他还希望我们也跟他一样。他给门派取了名字叫若海天,希望我们的心胸能像海一样宽广,像天空一样高远。可是,我让他失望了。我心胸狭窄、目光短浅!我就是见不得好人受委屈,坏人却逍遥法外!我的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装不下海,也盛不了天。”

      越千歌抬起头,她定定地看着尹凉:“你觉得,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恶?”

      “不会。”尹凉温声道:“你的师父是个超脱了凡俗的好人,但那毕竟是少部分。我们大多数,只能做一个有仇必报的普通人。”

      越千歌半晌没吭声,好像过了一瞬,又好像过了好久,她忽然道:“尹凉,你真好。”

      尹凉一顿,却听见越千歌接着说道:“可是你又很坏,你一个人,就把我很小很小的心给占满了。”

      天边的圆日倏忽跳过了地平线,将温暖的光芒洒向大地驱散黑暗。好像天地间的一切都随着这晨光苏醒,开始陆陆续续地喧嚣起来。天真的亮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