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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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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尹凉伴着宿醉的头痛醒来,他想动一动身子,却忽然觉得不对。耳边有绵长的呼吸声传来,身上暖烘烘的。侧头看去,果然见到越千歌一张熟睡的脸。
尹凉有些愣怔,他定定地看了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一点开心。看她睡得正香,便不想吵到她,他便一直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任凭越千歌手脚并用地抱着自己。
阳光一点点从窗外照进来,渐渐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了,那窗子破了个洞,好像是他昨夜弄坏的……
尹凉看着窗外随风飘摇的枝叶,心情有一点微妙。他轻轻抚摸肚子,隔着一层衣服也能感受到手中柔软的触感。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认真体会腹中的孩子,他摸不出任何迹象,但是他知道,那里面揣着的是一个幼小的生命。既然他不肯走也不能走,那么就算是一种缘分吧。
在这样一个窗口漏风的早晨,尹凉竟然尝到了一点平平淡淡的温馨。可是,不等他再细细品味,这温馨很快就被打破了。许蝉衣风风火火地敲门,好像要遥相呼应地把这间屋子的门也给拆下来!
越千歌闭着眼睛极度不满地皱眉,她不堪其扰地哼唧了几声,却听到头顶处传来一声轻笑。身体一顿,越千歌清醒了。
“看什么?我的房间,不让我睡啊?”越千歌嘟囔几句,若无其事地从尹凉身上下来了。她躲闪着尹凉的目光,冲门口怒道:“又怎么了!”
不怪她发火,越千歌昨夜几乎没怎么睡,现在被吵醒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听到她的声音,许蝉衣不等门里的人说请进便推门而入,急慌慌地好像有人放狗追他。他此时情状也好不到哪去,头发披散着,衣服也是随意抓了一件就披了上去,可是,他一贯吊儿郎当的表情却不见了,变成了一副严峻的样子。
看到他的一脸严肃,越千歌也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她心脏怦怦地跳着,好像预示着将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出事了。”果然,许蝉衣一开口就打碎了她最后一点幻想。他焦急道:“刚才我的人从武林大会得到消息,说那边已经全乱套了!蔺光堂声称抓住了一直冒充他杀人的罪魁祸首,就是断情刀的持有者聂狂!他带人前去剿杀,却没想到遭逢师门叛变,他的师弟——东智派付光辉,公然投靠青龙派沈修,一口咬定就是蔺光堂杀人又嫁祸。西勇派的钱光景与东义派刘光战都在混乱中被聂狂砍死。现在南境势力形成两方对垒,蔺光堂与沈修互不相让,最关键的,那把断情刀现在竟然在蔺光堂的手里!”
“什么?”越千歌震惊地一跃而起,却忽然眼前一花,差点跌坐下去!她拉住许蝉衣的衣袖,手指捏得泛白,好像攥着救命稻草。她不可置信道:“断情刀……在蔺光堂手里,那……那聂狂呢?”
许蝉衣有些莫名,他摇摇头,急促道:“不清楚,现在不是聂狂或者断情刀的问题,我认为我们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现在南境这么乱,难免牵扯到我们……”
越千歌只看着许蝉衣嘴唇开合,却再也听不进一个字。断情刀在蔺光堂手里,那师兄到底……
尹凉从后面紧紧扶住越千歌的手臂,他心下一沉。聂狂与越千歌有某种关系他是知道的,这状况突然发生,不知会有怎样的影响。他心下浮现出不好的猜测,那个聂狂十有八九已经被杀了。
许蝉衣还在劝导越千歌,希望她能跟自己一块儿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不等他说完,房门再一次被大力推开,这一次,门口站着两个人——殷美人、还有重山。
“你说南境大乱?那可真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不如我也去添一把柴火。”殷美人微微笑着,眼中闪动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闻言,重山面色不善地看了殷美人一眼,一开口两撇胡子颤巍巍地动了起来:“歪门邪道!”他不再理殷美人,面带忧虑地说:“这事老夫也不能袖手不管,当初我下山就是为了毁掉这再现于世的妖刀,如今它落入他人之手,我更要去将它夺过来!万不可……万不可令从前的悲剧再次上演!”
“这……”许蝉衣一个头两个大,关键时刻,怎么大家都出来捣乱?可是,越千歌听了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她猛然抬头看向重山,一开口嗓子都有些发紧。她迟疑着问道:“再现于世的妖刀、从前的悲剧,重山爷爷,你说的这些是指什么?”
重山的眉头拧成了一片盘根错节的老树,他目光竟然带上几分苍凉,好像透过这小小的屋子一直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二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柄妖刀,名曰——斩春风。”
越千歌脸色骤然一白。
重山接着说道:“此刀乃上古神兵,千百年来于战场上立下赫赫功勋,斩杀敌人无数,故此被深沉杀气笼罩,世人称其为上古妖刀。传言使用此刀者会被控制心智,变得愈发暴戾残忍,需要不断杀人方能维持理智,也就是俗话说的走火入魔。二十年前,那把刀的主人便是如此,犯下连环杀人的滔天罪行,最终被同门师兄弟联合剿杀。可惜了他一代开山掌门,一生无欲无求醉心武学,最后竟……竟落得个如此惨烈的死法,世世代代被人唾骂。”
越千歌呼吸急促,狠狠握拳却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她抽了口凉气,颤声开口道:“重山爷爷,你也相信这套鬼话吗?”
“我也不想相信!可是……”
“那你就不要信啊!”越千歌突然大喊,她好像失去了感觉一般任凭眼泪刷刷地淌,指尖深深地掐进手心里,她耳边全是鼓噪的心跳声,跳得她热血沸腾,跳得她浑身冰冷。她哽咽道:“二十年前,西海祸乱,那就是一场阴谋!人怎么会被一把刀驱使……他只会受困于……受困于无休止的谎言与构陷、受困于铺天盖地的指责和怀疑。他不会因为一把刀而死,他只会死于……死于最亲近信赖之人处心积虑的背叛!”
屋子里沉静下来了,静得针落可闻。半晌,重山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他迟疑着问道:“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越千歌抹了一把眼泪,她坚定道:“因为我看到了,我知道师父他是怎样一个人,知道他根本没有被自己的武器控制。是你们都被骗了!”她喘了口气,声音忽然低落下去:“要做个一世清清白白的好人很难,但是,毁掉这样一个人却异常简单,因为……这就是庸庸碌碌的大多数人最喜闻乐见的事情。”
重山僵住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越千歌,一双黯淡的眼瞳里渐渐有了水光。他伸出颤抖的手掌拉住她,开口,语调竟是那样恍然大悟与痛彻心扉:“千歌,原来……原来你一直说的师父就是阿清……”
越千歌抿着嘴,抬起红红的眼睛看向面前的老者,她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二十年前西海祸乱的主角,西孝派掌门——闻光清。”
此话一出,众人色变,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