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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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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哪有什么大夫。越千歌一着急心慌气短,走起路来也不利索,她去找许蝉衣想办法,一路上动静大得要掀开房顶。
没想到她来到许蝉衣的房门口,却听见他在屋子里更大声地唱歌,而且还是淫词艳曲。这……一个个的今晚是怎么了?
“许蝉衣!”越千歌着急又上火,根本压不住脾气了:“你也喝多了?你有病吧,你自己爱喝就自己喝好了!干嘛找尹凉喝酒!”
“千歌?”许蝉衣此时正一脚踏在凳子上,听到声音居然十分“婀娜”地回眸一笑,扇子挡着半边脸,另只手还捏了个兰花指:“大爷,奴家……”
“滚!”越千歌感觉自己有点缺氧。“尹凉喝多就算了,你也喝多?我还当你有多靠谱呢,这可怎么办啊?”
“他?”许蝉衣摇摇头嗤笑一声:“他怎么可能喝多,他喝了能有……”低头捏住自己小指尖:“能有这么多吗?太弱了,一看就没喝过酒,我头一次见一杯倒的。不对,一口倒……”
许蝉衣属于喝多了话多型,这会儿絮絮叨叨停不下来,简直要把越千歌烦死。她头疼地看着眼前姿态豪迈的“勾栏名伶”心里多少有点放心不下,问道:“那你呢,你喝了多少?”
“我啊,我喝了两坛!不对……差一口两坛!尹凉他就喝了一口,他喝多?绝对是借酒装疯!绝对的!”
两坛,越千歌翻了个白眼。她准备出去镇上找个医馆,看看能不能运气好敲开一家门。许蝉衣……就不管了,别人她不知道,许蝉衣根本不是两坛酒的量,他千杯不倒!今晚不知道是谁在借酒装疯呢。
越千歌刚关上门,眼前却突然一花,竟然好似凭空冒出一个人来!她猛拍胸脯企图把过分活泼的心跳给平息掉。心中却纳闷,今天到底怎么了,别是自己正好赶上渡劫吧?一个两个的都要吓死她!
可是当她定睛再看,却有些愣怔,眼前这女人也未免太美了。哪来的?许蝉衣窝藏的?
只见那美人板着脸,一句废话都不多说:“出什么事了?”
“……哦,就是尹凉他”越千歌顿了顿“他有点不好,我要去找个大夫。”
“在哪,带我去。”殷美人不像开玩笑,她一边朝内院走,一边道:“这么晚找不到大夫的,我懂一点。”
“……哦,好。”越千歌有点恍惚,但她还是赶紧跟上去了“在我房间。”
这个时候,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越千歌与殷美人一进到房间便听到尹凉难以抑制的闷哼声。听得出他已经尽力忍耐了,疼痛从他的齿缝间逸出来,听得越千歌从耳朵难受到心里。
殷美人却皱了眉头:“他喝酒了?你知道他有孕在身吗?”
越千歌原本焦躁地低头,闻言却震惊地看向她,她怎么知道尹凉怀孕,略微犹豫,越千歌缓缓点头道:“知道。”
“知道你还让他喝酒?他本来身上就是旧伤叠新伤,要保住胎儿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能这样瞎折腾。”殷美人探了探尹凉的脉搏和内息,便拿出随身带的银针准备针灸。
“等等,你是什么人?”越千歌有些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眼前这个女人居然一副对尹凉很了解的样子,她究竟是谁?
“看不出来吗?我是殷美人。”那女子生了一副明眸皓齿,烛光昏暗也不减美艳。越千歌应该猜出来的,可是——
“等等,殷美人不是死了吗?难道没有?”她眼前一黑,这回是真的一黑。这一晚上接连的打击,让她那被刺过一剑的柔弱心脏有些难以负荷。
越千歌按着心窝缓过一口气,脑中思绪太多,她准备挑一条最主要的问:“你那针……”
“放心,没有毒。”殷美人坦然地看着她。
对视,越千歌苦笑一声:“我放心不了啊,你跟尹凉……不是有仇吗?”
“那好吧,就让他这么痛死好了,一尸两命,是我赚了。”
像是为了附和殷美人的话,尹凉腹部突然一股锐痛,逼得他呻吟出声。痛得狠了,他竟想抬起手去捶打那柔软的小鼓包。
越千歌眼疾手快,连忙抓住那只手,一摸才知道他手心里都是冷汗。
“千歌……啊……”尹凉死死地攥住越千歌的手,他想睁眼看看他,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不清。
越千歌手腕被拽得生疼,想也知道尹凉在忍受着怎样的痛苦。她咬咬牙,退开一步道:“给他治吧,我在这看着,你最好不要骗我。”
呵,殷美人不再多说,手下却稳稳地开始施针。
“……呜。”尹凉咬住嘴唇,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殷美人每下一针,他都好像更痛一分,不一会儿全身都是冷汗了。
“……你没弄错什么吧?他怎么……”
“别说话。”殷美人目光专注,强硬地打断了越千歌的质疑。
看着尹凉不时仰起头强自忍耐,越千歌眼眶有点发涨,若是从前,她这会儿都扑上去抱住了吧,可是……
她别过脸去不看他。可是,她现在已经不想掏心掏肺地相信任何人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殷美人终于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尹凉的呼吸渐渐平稳,但是,他此时就连睫毛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越千歌背对自己的身影。
“安胎药断了对吗?从明天起要天天喝,以后不许喝酒,也不许动作太大。”殷美人把想到的都说了说,看着越千歌要走她也准备离开。没想到尹凉却叫住了她。
“等等。”开口,声音虚弱到只有气音。可是,两个人还是停下了。尹凉看了看越千歌,目光有些复杂难懂。他喉结微动,说出一句:“千歌你先出去吧。”
越千歌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离开了。
殷美人似笑非笑地站定,调笑道:“她就是孩子的母亲?倒挺有趣的。”
尹凉不接话,他垂眸看了自己微隆的小腹许久,低声问道:“我这个孩子……能流掉吗?”
屋子里沉静了片刻,殷美人哼笑:“怎么?想自杀?不用那么麻烦,不如找我杀你,包你死得痛快又好看。”
尹凉皱眉:“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你现在……又不想要这个孩子了?”殷美人费解地看着他“当初不知道是谁,宁可不要内力也要保住胎儿呢。”
“不是我不要。”尹凉声音低低的,他目光闪动,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不是我不要。”
殷美人离开房间,一推开门却差点撞上越千歌!
越千歌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顺带轻轻关了门。她拖着殷美人一路走,直到看到个石阶才顿住脚步,一屁股坐上去。
越千歌拽拽衣领,抱怨道:“今晚可累死我了。”
殷美人左右看看,这没别的凳子,只好用帕子擦了擦地,也坐了下去。她斜眼睨着越千歌,哼道:“你都听到了?”
越千歌不吭声,开始用手当扇子扇风。
“问你话呢!”殷美人对越千歌的态度十分不满。可是,她还是一声不吭。殷美人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她一把抓住越千歌扇风的手,生生把人扳了过来。却没想到,对上了一双泛着盈盈水光的眼睛。
“你……”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孩子哭啊?”越千歌梗着脖子抹了一把眼泪,没用,她两个眼睛好像漏了。
“你跟尹凉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越千歌抽抽搭搭地问。
“……仇人吧。”殷美人犹豫道,她又补充说:“我可能跟好多人都是仇人。”
“可能?”
“我也不知道。”殷美人苦涩一笑。“还是说你吧,你真的不想要那个孩子吗?一个多月之前,我把尹凉抓回去,他答应每日给我提供内力,就为了换一碗安胎药。他是真的愿意给你生孩子。”
“你每天吸取他的内力?”越千歌找错重点,她瞪大眼睛抬手要打,却被殷美人一把抓住,殷美人辩解道:“我们之间是你情我愿,这是交易!”
僵持半晌,越千歌气哼哼地把手放了下去。她有些无措道:“可是他怎么会有孩子呢?太奇怪了,我怎么突然多出一个孩子,还是……还是男人给我生!这我怎么可能接受?那个怪胎打哪来的?”
看着越千歌恐慌的样子,殷美人兀自抬高眉毛,转开眼睛,她用十足无辜的声线说道:“那个……严格来说是……打我这来的。”
“你?”越千歌吃惊地看她。
“嗯。”殷美人缓缓点头:“就是,我……殷美人给他吃过一粒春药,叫怜子散。能让男人怀孕……”
电光石火间,越千歌脑海中闪现出两人初遇的那天,春药?那天尹凉情动难耐,可不就是中了春药!
“你!你又!”越千歌再次抬起手要打,殷美人连忙提气,一步躲出去好远。她有些抱歉地看着越千歌,抬手拨了下头发:“那个,都这样了你怪我也没用,我看你明明很在乎他嘛,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关你什么事!”越千歌哼了一声起身离去。
她一边走一边腹诽,都怪这个殷美人!要是没有她,她就不会遇见尹凉,更不会没出息的一见钟情!更更不会差点被他杀了却得不到一句解释!更更更不会让一个男人怀了自己的孩子!
天哪,这都是什么事啊……
不知不觉,她竟然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前。里面尹凉没有什么动静,可能是睡了。越千歌站了一会儿,隔着一层门想象尹凉现在的心情。她发现自己想不出来,她对他一无所知。解释?呵,他分明是……什么都没对自己说过啊。
越千歌毫无知觉一般捏紧了自己的手,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越千歌,你要坚强一点,连这点隐瞒都接受不了还怎么替师父报仇?还怎么有脸自称是师父的徒弟?你一点也不在乎,对,一点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