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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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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美人神色几变,她用力拉扯许蝉衣禁锢自己的手,一口咬定道:“我就是殷美人!”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吗?”许蝉衣出离愤怒了,他直接卡住殷美人的脖子:“快点说实话,不然……”
“你杀不死我。”殷美人抢白,她倔强的眼神中混合了三分坦然,就好像她真的笃定许蝉衣无法杀她一样。她说:“我玉虚神宫与日月同辉、天地同寿,殷美人与玉虚宫永存于世!”
说完,她眼中竟有了赴死的坚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袖口里竟隐藏了锋利的刀片!她想要自尽!
许蝉衣神色微动,出手快如闪电,呼吸之间夺过了她捏在手心的凶器。
“你!”殷美人大惊,却见许蝉衣眉头一挑,回手将刀片弹射出去,嗖地一声,刀片钉在了门框上,刀尖插着一只不起眼的蝴蝶。
“别在我眼皮底下耍手段。”许蝉衣怒视着她,殷美人脸色涨红,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窘迫。
许蝉衣察看一番被钉成标本的蝴蝶,皱眉道:“这是你们玉虚宫的信号吗?你要传信给谁?”他抬手捏住殷美人的脸,后者惊得一抖,却见许蝉衣在她脸上左捏右捏,兀自纳闷地喃喃着:“难道不是易容术?”
“你……你放肆!”殷美人何曾被人如此轻薄,她一双美眸泛出水光,从耳尖一直红到了脖子。许蝉衣闻言回过神来,却对上了她泫然欲泣的眼睛。美人含泪,当真梨花带雨。
许蝉衣一愣,指尖发烫一般收了回来。他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懊悔,他自诩风流名士,又何曾对女子如此无礼过?
“别哭了,算我冒犯,我们好好谈谈吧。”他叹了口气,率先坐下,给两人倒了清茶。“你不是殷美人,真正的殷美人已经死了,对不对?”许蝉衣淡淡地说着自己的猜测,他余光看见她身形一顿。看来猜得八九不离十,许蝉衣感到一阵失落,他苦苦追逐的仇人最后还是死在了别人手上,她到死也没能对生前犯下的过错有一丝的愧悔。
看到殷美人硬邦邦地站着不动,许蝉衣再次叹气:“过来。”
女子回头瞪视着他,目光中满是警惕和猜疑。许蝉衣见状挑眉点点头,一起身却把殷美人给吓得倒退一步。
他嗤笑一声,朝门口走去,一边说:“既然你现在不愿意说,我也不逼迫你。你就先留在这吧,你武功不如我,要是逃跑你知道后果。”
“难道你要关我一辈子?”殷美人不服气道。
许蝉衣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调戏道:“可以啊。”
“你!”
“哈哈哈。”许蝉衣大笑,指了指床铺:“床下有金疮药,自己处理一下,告诉我真相之前可别随随便便死了。”
殷美人心乱如麻,只觉得自己遇见这个人之后一切都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可是,想到他口中说的那般惨痛之事,她又无法怪他。终究……是玉虚宫欠了他的。
“对不起。”行动比思想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脱口而出。她不能说出实情,只好……“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但我想……你可能需要这一句道歉。别的我不能多说,但是我玉虚宫愧对你许氏上下所有人,愧对许氏山庄。既然你不杀我,那你说吧,我,我会尽全力补偿你。真的。”
她低垂着眼睛,收敛了一贯的张扬美艳,甚至,身上萦绕着一股浓稠的悲哀。听着她字斟句酌的忏悔,许蝉衣眼眶蓦地一热。他看了她半晌,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几个人之间虽有隔阂却相安无事。越千歌是在七日之后的午时醒过来的。
彼时,尹凉正在给她喂药,他谨慎地渡了一口温热的药汁,抬头却对上了越千歌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尹凉却惊得差点打翻了汤药。
他有些慌乱地开口,声音却显得嘶哑:“我……我只是喂药给你。你总是喝不下……”
声音渐渐低下去,他看到越千歌略显疏离的眼眸。那眼神甚至有些涣散,可尹凉却觉得好像针尖。
“对不起……千歌。”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心脏像是被人揪着,他在等待对面人的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越千歌才能缓缓地开口说话,她的气息虚弱又生涩,只轻轻问道:“尹凉,你为什么杀我?”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了不知多久,她在冗长的昏迷中、在惊出冷汗的梦魇里,她都一次次质问过想象中的那个尹凉。梦里,尹凉抱着她诉说着自己的无可奈何,告诉她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这个问题早已在她反复的琢磨中变成了执念,她一醒就要得到答案。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尹凉却面色一变,胸中像是漏了一个大洞,刺骨的风无休止地刮进来。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没办法的,他说不出来,所有关于那个人的事他都无法对人言说,那是他从小被设下的禁锢。
……一切都完了。
最后,尹凉只能干涩地道歉,他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千歌,对不起。”
越千歌原本还含着些许期待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她吃力地扯了扯嘴角,目光锈住了一样锁在尹凉的脸上,她问:“尹凉,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是真心的。”尹凉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慌乱和焦急。越千歌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她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画面,那时尹凉的悲哀不似作伪,可是,都到了这个份上,他若是有什么苦衷的话为什么不肯对自己说呢?他什么都不说,却说喜欢自己。
越千歌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她看向尹凉的眼睛,轻轻回道:“我也喜欢你。”
尹凉看着她,僵住了,越千歌苍白的嘴唇微动,说着喜欢。可是,她的眼中却再也没有从前的光彩,再也不会因为面对自己而神色雀跃。她像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她好像根本不会因为自己要杀她而生气。
可是尹凉宁愿她生气。他眼神无措地不知该落到何处。抿了抿嘴,尹凉勉强笑了一下。“嗯。”他从喉咙里滚出这个音节,再也说不出别的。本来就该是这样,两人的相遇就是一场阴差阳错,能让他萧瑟的一生中拥有值得回味的几个月时光,他也该知足了。像他这样从小生活在阴暗中的人,凭什么不自量力地奢望别人全然的信任呢。
尹凉上前一步,想要将手中的小半碗汤药喂完,越千歌却戒备地躲了一下。尹凉的手尴尬地停住了,他从不知道,原来人竟然能被一种情绪搅扰得难以呼吸。
“我去叫大夫来看看。”匆忙撂下这句话,他就逃跑一般离开了这间让他心酸狼狈又痛苦不堪的屋子。
越千歌看着他步履匆匆的背影,一双手差点要将床褥抓烂。师兄说得对,江湖一点也不好玩。她忽然觉得很累了,想回去了。回到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在海风中趴在师父的背上,看他抓鱼,看师兄练功。回到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不想闯荡江湖,也不想复仇,回到……回到不认识尹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