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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罪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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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尹凉诧异地看向许蝉衣。后者微微点头:“医生说她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恐怕,是因为有她不愿意面对的人和事吧。”
许蝉衣眼神冷冰冰的,他很少露出这种神情。尹凉简直要被痛彻心扉的愧疚淹没,他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传来丫鬟的声音:“越小姐该喝药了,公子您……”
“给我吧。”尹凉忙站起来想要接过药碗:“我来喂她。”
丫鬟有些为难地往后撤了一步,困惑地朝许蝉衣望去,见他点头应允才将手中汤药交到尹凉手上,却像是松了一口气:“公子小心些,这几日越小姐都不好进药,您照顾着点。珠儿就先告退了。”
“好。”尹凉小心翼翼地扶起越千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越千歌任他摆弄,浑身绵软无力好像被抽了骨头一般。见到她这幅样子,尹凉只觉得心脏紧缩着疼,恨不能当时被刺了一剑的是自己。
“千歌,来喝药吧。”尹凉环着她孱弱的肩膀,用汤匙轻轻拨弄着药汁。尽管知道没人能回答他,但他还是极尽自己生疏的温柔,温声哄着怀中紧闭双眼的女子。汤药的热气蒸得人眼眶发酸,尹凉低着头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门口传来脚步声,许蝉衣走了。尹凉叹气,他深深埋下头,贴上了越千歌有些发冷的脸。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热量都给她一样,他搂紧了越千歌,就像暗夜里走投无路之人紧攥着唯一的灯火。越千歌是他二十几年生命中最为艳丽的一抹红、是光、是温暖。可是,他毕生最想珍惜的人此刻连睁眼见他一面都不情愿。
“对不起。”有晶亮的水珠顺着鼻梁滑下,尹凉盛了一勺药汁,轻轻递到越千歌嘴边。“原谅我好吗?”汤匙底端连带的药汁沾湿了她紧抿的嘴唇,但也仅此而已了,越千歌不张嘴不求生,一滴药都喂不进。
“千歌……”尹凉有些慌乱,他稍微犹豫便轻轻捏着下巴迫她张开嘴。“乖,喝了药就好起来吧,这样我才能当面跟你道歉,这样你才能惩罚我,对吗?”他自顾自地说着,将汤匙送入越千歌口中。
然而,不等他喂下一口,那苦涩的药汁便悉数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越千歌皱着眉头,显得更加虚弱,她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烟消云散。
尹凉心下一急,刚想说什么,却感到腹中一阵绞痛。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将头埋在越千歌的肩膀上抵过这一阵。待痛苦平息,他的气息已经粗重凌乱。
“……千歌。”像是压抑着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尹凉往前坐了坐,微凸的肚子抵在越千歌的后腰上。四个多月的孩子还不甚活泼,在他的身体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尹凉的心却像是被扯开了口子,漏进来许许多多的悲哀。他低声道:“你看,我们有孩子了。就算你不想看我……你起来看看宝宝也好啊。如果是个女孩,长得像你,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尹凉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样以后我看着孩子,就会好像看到了你一样。”
是了,越千歌不会原谅他了,她不肯喝药,也不肯好转起来。等她醒了也注定要远走高飞,从此跟他形同陌路。想到那就是自己将要面对的未来,尹凉浑身发冷。他搂着越千歌不愿放开,声音里似乎带着祈求。他低声道:“千歌,你不是说要一直纠缠我吗?你别放弃啊。”
没人回答他,就连一丝呼吸的起伏都没有。越千歌静静地闭着眼睛,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再无关系。
手中的药快要凉了。尹凉思索半晌低头自己喝了含了一口。他扶着越千歌的头凑上去,心想着:我要亲你了。
碰上她有些干枯的嘴唇,尹凉心口一颤,他还记得两人上一次唇齿相接,记得越千歌脸色通红的青涩样子……不是说好了下一次要有回应的吗……
尹凉缓缓将汤药渡过去,心里有些无赖地自我安慰道:越千歌,就算你现在恨我讨厌我也没关系,你不喜欢我,我要亲口听到才作数。
另一边,许蝉衣心事重重地来到了客房,刚才他将殷美人往贵妃椅上一丢就出去了,万一她醒过来闹出什么幺蛾子就不好了。
正想着,人已经来到了门前。许蝉衣侧耳听了一下,没什么动静。估摸着她还没醒,于是便推开了房门。
却没想到屋内传来一声惊呼!许蝉衣当即展开折扇做出防御架势,一抬眼却看到殷美人背对着他裸露着左肩。白嫩的肌肤如皓月凝脂,上面粗糙地缠着布条,渗透出丝丝血迹。
许蝉衣面色不变,缓缓道:“姑娘好兴致。”
殷美人却脸色涨红,匆忙披上衣衫,怒道:“你怎么随便进门!”
“我随便?还是在别人地盘上脱衣服的你随便?”
“我!”殷美人哑口无言,是她不该乱脱衣服没错,可是,可是再不处理伤口她就要失血过多休克了,到时候难道要任人宰割?
殷美人收敛心神,强作镇定道:“你居然没有杀了我,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我许蝉衣从不做后悔的事。”
看着他一派悠闲态度,殷美人气不打一出来:“哼,你把我抓来有什么目的?”
“这个嘛。”许蝉衣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他迈入房内,顺手关上了门,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许蝉衣走近,殷美人无端感到一股压迫。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你问。”
“你告诉我,十八年前你炼制的毒药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作用?”
“……”殷美人大脑有一瞬的空白,随即她开口道:“阎罗宴,只需将一瓶毒药倒进上游的水中,那条河流三年内寸草不生,下游同样无人能够生还。”
许蝉衣眼中阴晴不定:“那你又为什么要残害我许氏一百七十口人?”
“没有为什么,我看他们不顺眼。”殷美人不知哪来的脾气,梗着脖子挑衅地回应道。
“呵。”许蝉衣大概太过气愤,居然笑出上来,他继续问道:“殷美人,你可懂得化妆易容之术?”
殷美人神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眼角扫到她已呈钩状准备出击的右手,许蝉衣嘴角冷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不是殷美人,你到底是谁?”
“什么!”殷美人大惊失色,眼中闪过杀意,她已扑将过来。奈何许蝉衣早有准备,反手一推一拉将她擒住,他扣着她受伤的肩膀,逼迫得她动弹不得。
许蝉衣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殷美人犯下的罪孽不是十八年前,是十五年前,毒药的名字是引魂香,人不小心闻到就会口吐白沫而亡。至于目的,只不过是她心血来潮制作新毒却苦于无人试验,正巧云游至我许家山庄,便拿他们当了牺牲品。我与你交手时就觉出你功力滞涩不似百年修为,再结合你当时的反应……”
许蝉衣的脸色冷到了极致,他手上用力,扳着殷美人的下巴让她抬起脸来:“说,你到底是谁?真正的殷美人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