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软红尘》川穹半夏

22、比试

　　“你当我不敢杀你？”许蝉衣横眉竖目，一个纵身跃至尹凉面前，手中铁扇直抵尹凉的喉咙。

　　扇子带起的风已经打在尹凉的脸上，可是他却仍旧四平八稳地坐着，淡定从容，岿然不动。他笃定道：“许蝉衣，你不是不敢杀人，你是不会杀人。”

　　“呵，你怎么知道？”

　　“殷美人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可你到底还是下不去手，对吗？”尹凉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许蝉衣的自我催眠，他哪里是思虑周全，他分明是下不去手。

　　心思被人道破，许蝉衣有些恼羞成怒，他手中冷光一闪，隔空划开了尹凉手腕上的绳索：“起来！你我堂堂正正打一场，就算我替千歌出气了！”

　　“好，如果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尹凉活动着手腕站起身来，忽然变换姿势令他眼前一片眩晕，但不碍事，尹凉屏息忍过一阵便看向许蝉衣，神色严肃的很。

　　“什么事？”许蝉衣心底隐约猜出来了，果然，尹凉开口道：“带我去见越千歌。”

　　“哼，你一个杀人未遂的凶手还有脸去见她？”许蝉衣冷哼道“好啊，先赢了我再说。”许蝉衣率先跃起，在一片稍显宽敞的地方站定，他见尹凉的佩剑被随意扔在角落，便抬脚一挑一勾，直直踢到尹凉手中。

　　尹凉劈手接过，却朝后一甩，放弃了佩剑。许蝉衣顿时挑眉怒视，他不知道尹凉是因为虚弱到拿不稳剑才扔掉的，只道他看不起自己。怒从心头起，他再不陪尹凉玩什么君子礼节，只想着也伤他一次，对千歌来说就算公平。

　　许蝉衣也扔掉了折扇，跟尹凉赤手空拳地比划起来。一开始，许蝉衣面对尹凉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尹凉是天下第一，尽管他看起来状态不算好，他也不敢懈怠。

　　可是他渐渐发现，尹凉似乎不是在戏弄他，而是真的勉力抵挡自己的攻势。他一掌推出去，尹凉双手承接都虚软无力。

　　这样还妄想赢自己？他到底想不想见千歌？许蝉衣默默腹诽，出手的力道却不知不觉地变轻了。可是，令他吃惊的是，就算这样尹凉还是难以招架。许蝉衣当然不会自负到以为自己神功大成，那么只可能是尹凉发生什么事导致功力退步。是了，不然他又怎么可能被殷美人这二流功夫拿住？

　　伸手点住他肋下穴道，尹凉闷哼一声，顿时麻了半边身子。许蝉衣本想让他消停一下，自己借机好好地说教一番，却没想到尹凉咬牙运转内力，强行冲开穴道。尹凉一向凉薄，这是许蝉衣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名为执着的情绪。

　　心下愕然，许蝉衣有些微的分神，尹凉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化掌为刀，势如破竹地朝许蝉衣劈去。可惜，许蝉衣不需躲闪，直接扣住尹凉手腕借力打力，顺便使出一招烂大街的分筋错骨。只听尹凉痛呼一声，右手登时软软地垂了下去。

　　这回老实了吧？许蝉衣抱臂看着低头捂住手臂的尹凉，却看到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好像点了一簇火花那样明亮！

　　不好！许蝉衣心中大震，只见下一秒，尹凉便以左手支地，改为腿法攻击。许蝉衣竟被逼退几步，接着他眼前一晃，尹凉又翩然跃起，提膝朝他的面门袭来！

　　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名号，一招一式灵活多变，果决漂亮，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可惜，刚刚扣住他手腕的时候许蝉衣就探出来了，他内府空虚，几乎没有内力。

　　许蝉衣不痛不痒地接下尹凉的连环飞踢，使出三成功力一掌拍出。还未落地的尹凉登时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跌落进一旁的温水池里。

　　他扑腾着挣扎了两下，却碍着右手使不上力根本站不起来。许蝉衣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尹凉，终于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手给我。”他冲尹凉伸手道“不是这只，右手。”

　　尹凉蹙眉看他，半信半疑的伸出手，忽然他浑身一紧，原是许蝉衣帮他接上了错位的腕骨。许蝉衣顺势将他拉起来，黑色劲装被水沾湿，紧绷绷地贴在了身上，显得那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分外明显。

　　许蝉衣一眼看到，脸色微变：“你……”

　　“无事。”尹凉侧过身去，稍稍挡住了许蝉衣的视线，他冷淡道：“你还没赢，再来。”

　　“什么样算赢？打到你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许蝉衣目光在他的肚子上一触即走，他想不通尹凉身上有什么秘密，对了，刚刚打斗时，他好像一直护着肚子来着，难道肚子是他的死穴空门？

　　许蝉衣还在胡思乱想，尹凉却执拗道：“好，有本事你打得我动不了，不然你就不算赢，我们继……”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罩下来打断了尹凉的话音，他抓住，发现竟然是许蝉衣脱下了外袍扔到了他身上。

　　迎着尹凉疑惑的目光，许蝉衣道：“看什么看？走吧，带你去找千歌。”

　　“可，可是我还没赢。”

　　“得了吧，待会儿把你打残了，千歌又要说我欺负你。”许蝉衣没好气地说着，他阴沉着脸色扛麻袋一样扛起殷美人，自顾自地出去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尹凉跟越千歌一样有病，一个是逃避现实装死人，一个是为了见假死人宁愿变成真死人。这么有病的两人活该是一对儿，亏得他还情真意切地打抱不平呢，真是让爱情迷瞎了眼了。

　　尹凉心下一喜，急忙披上外袍挡住身上的小鼓包，紧走两步跟了出去。

　　穿过闹市街区，转过街角巷尾。尹凉双手一直紧紧攥着拳头，掌心也沁出了汗珠。他从没有过如此的紧张，也从没有过如此的期待。

　　待会儿见到越千歌他要怎么说？对了，先道歉，就算……就算她不肯原谅自己也没关系。就算她打自己、骂自己也没关系，只要她还肯见面。想到这尹凉有些忐忑，要是……她不肯见自己该怎么办……要是她恨透了自己该怎么办？

　　他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小家伙安安静静的，好像不存在一般。前面的许蝉衣顿住脚步，他侧身，让出一道门帘。

　　越千歌……她在里面吗？尹凉的心脏不规则地跳动起来，他忽然生出一股惧意，他不敢掀开那道门帘。她会怎么看自己？尹凉想到从前，越千歌那双灵动又澄澈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讨好的、珍惜的。如果那些情绪变作了淡漠与恼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了。对了，还有孩子。她会接受孩子吗？会不会……会不会觉得自己像个怪物。腹内又扯出丝丝缕缕的疼痛来。尹凉听见许蝉衣的催促：“磨蹭什么？还进不进去了？”

　　他连忙点头，凑近门帘轻声问道：“千歌，我能进去吗？”

　　没人回应。尹凉心下有些慌张，他再次问道：“千歌，我……我是尹凉，我能进去看看你吗？”

　　一阵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尹凉的心上。门帘倏忽被撩起，尹凉却对上了一个陌生的女孩。

　　“你……”

　　“越小姐在床上，公子请进来吧。”贴身侍候的丫鬟说道。

　　床上？尹凉绕过她快步来到床前，身形忽然一顿。他看到越千歌面如金纸地陷在被子里，她的眼睛紧闭着，面容平淡，却憔悴不堪。

　　“……千歌。”尹凉有些无措地俯下身去，他想扶她起来，伸出手却久久没能放下，越千歌看起来太脆弱了，就像一碰就碎的瓷器，他从没见过活力四射的越千歌这幅样子。

　　“呃嗯……”腹内再次翻起绞痛，尹凉腿一软跪在地上，他伏在床头想拉拉越千歌的手，却终究没有动作。

　　是他自己……把千歌害成这幅样子。

　　“一个多月了。”许蝉衣靠在门口幽幽说道：“她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大夫说是心病，不知道……你能不能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