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软红尘》川穹半夏

13、妖刀

　　“妖刀跟连环杀人案同时出现……我怎么想到了走火入魔呢？”人群中忽然有人来了这样一嗓子，越千歌脑中一根弦绷紧，连忙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可是，人很多，七嘴八舌的，她已经找不到刚刚说话的人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像。”更多的人开始就着这个思路讨论起来。在场的人中，但凡在江湖上混过一段时间的都知道这样一件事情，二十年前震惊整个江湖的西海祸乱。

　　那时候也是这样，江湖上突然传出一把杀人无数罪孽深重的妖刀，据说，拥有了这把刀便能称霸天下，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而反之，持刀者会被妖刀控制，丧心病狂走火入魔。

　　二十年，因为那把刀，道上不知有多少人被残忍屠杀，最后还是靠“仁义礼智信忠勇”七派掌门联手镇压了那位走火入魔的高人，这才使血雨腥风的江湖归于平静……

　　可是，这一次，七大掌门已经陨落了三位了……

　　人们还在议论纷纷：“当年那事我现在想起还是心有余悸，多亏了有惩奸除恶的七大掌门啊。”

　　“可不是，一般人哪有这种魄力，那也算是大义灭亲了吧？”

　　“那魔头，怎么能跟他们相提并论。”

　　……

　　越千歌一声不吭地听着，一双手在袖中攥得死紧。

　　而与各门派嘈杂的议论相比，屡屡被提及的七门派掌门却面色冰冷一言不发。蔺光堂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隐隐流露出阴狠算计来。其他几位觑着他的脸色，一时间噤若寒蝉。

　　“怎么样？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太巧了点？”蔺光堂阴森发问，这语气使周遭空气都降了些温度。
　　“十分可疑。”付光辉应道：“就算是偶然，让人们想起当年的事也很棘手了。”

　　“师兄。”钱光景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咱们要不要采取什么行动？把这事压过去？”

　　蔺光堂闻言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打算自投罗网不打自招？记住了，这次跟咱们几个
　　没关系，多一个字也不要提。”

　　“是。”刘光战与钱光景低着头齐声应道。唯独付光辉目光转了转，没有应声。

　　“你怎么不说话？”蔺光堂微抬着下巴问他。

　　“师兄。”付光辉拱手道：“我怀疑这事就是针对咱们的，您别忘了，当初兄弟几个现在可就剩四人了。”

　　蔺光堂凝视着这个小师弟，万千思绪在脑中飞快地掠过，半晌，他一挥袖，负手道：“胡思乱想什么，该死的人已经死了，死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死得没人会惦记他。至于曲光义他们……呵，他们死是因为他们蠢。”

　　一席话说得三个师弟后脊发凉，钱光景刘光战两个惟命是从的闷着头不敢吱声，而付光辉的目光却变得不甘且危险。他早就知道，说什么七个人平分天下都是不可能的。他微微抬眼睨着面前师兄的背影——蔺光堂。自从大师兄死后他就越发自大了，现在更是直接恶言相向当面威胁他们。呵，付光辉的面色在袖袍的遮掩下变得歹毒。他想：二师兄，你想卸磨杀驴独得好处，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另一边，聂狂翻了个白眼，掏掏耳朵，他走上台子大吼道：“别吵了！今天，想要刀的，上来。”

　　青龙派大弟子怒道：“不行！我派长老岂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我们得要个说法！”

　　“说法？”聂狂竖着眉毛瞪他：“那是你们的事，想讨说法，自己去查。”

　　“你！”他还想与聂狂争辩，却被长老的女儿拽住了。

　　这件事情好像就此翻篇，一个后生模样的人跳到台上，冲下面拱手道：“各位好汉，请赐教。”

　　一方擂台上再次热闹起来，你方唱罢我登场，经此一闹，上台比试的再无浑水摸鱼者，这夺刀的武林大会方显得正式起来。

　　台上呼喝声阵阵，刀光剑影内力激荡。越千歌刚刚思绪起伏，这会儿便有些心不在焉。她四下打量，果然在人群的最边缘发现了一抹黑色。

　　他果然在。这样想着，越千歌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似是感到了她的目光，尹凉带着黑斗笠微微回身。中间隔着挨挨挤挤的人群，他不动声色地冲她点了下头。

　　越千歌忽然有些脸红。尹凉一直在，那他肯定也看到自己替他开脱的傻样了，好蠢啊……正在她心猿意马之际，忽然，耳边传来破空之声，伴随着众人的惊呼，越千歌愕然回头！

　　只见一半尺粗的柱子如同劈开苍天的宝剑，竟直直冲自己砸来！就是刚刚挂青龙长老的那根！

　　原来台上二人斗武太过激烈，竟将柱子拦腰打断了。

　　周遭有人大呼着：“死人啦死人啦！”

　　越千歌来不及多想，气沉丹田双手高举，大喝一声稳稳接住了柱子。那柱子很沉，越千歌只觉得浑身激荡。

　　静了一瞬，周遭忽然爆发出一阵掌声来。越千歌扔掉这巨型宝剑，一双手被擦破皮，血肉模糊。

　　许蝉衣刚刚好像被吓傻了，那一幕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他就是想推开她都来不及。见越千歌没事，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忙上前去检查伤口。

　　远处，尹凉也给吓出了一身冷汗，回过神来竟发现双手在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个不停，就算是自己面临生命危险时他也不曾如此害怕过。越千歌……幸好她没事。

　　千头万绪在脑海中翻滚，恰逢腹中泛起一股酸痛，尹凉皱眉揉了一把。近来这胃病犯得也太勤了点，频繁疼痛不说，还动不动就泛着酸水令他恶心干呕。想到这，他抬头看了看越千歌，她正笑呵呵地甩着手，似乎在对许蝉衣说不用担心，但，她的目光是冲向自己的。

　　她总是笑，那么开心的样子。可是，自己真的能让她以后也如此开心吗？他这条命攥在师父手里，说不定哪天就要还给他。他又凭什么胆敢接下越千歌满腔温柔的告白呢？

　　腹中再度绞痛，似乎在提醒了尹凉的不自量力。他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转身离开了。

　　越千歌有些不舍地看向尹凉离去的身影，只恨自己不能站在他身边。她甩着手，其实还是很疼的，要是有尹凉在说不定会好一点。

　　“小姑娘。”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越千歌的沉思。越千歌动作一顿，回过头去却发现跟自己搭讪的是重山前辈。

　　越千歌顿觉受宠若惊，她连忙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拱手道：“重山前辈。”

　　“嗳。”重山一摆手：“别学那些人搞这无聊的礼数。”他笑眯眯地看着越千歌，皱纹挨在一起，倒多了很多属于长辈的和蔼。

　　他说：“没想到你能徒手接下这木桩，有两下子。小姑娘，你师从何处啊？”

　　“多谢前辈夸奖，我来自小门小派，说了前辈也不知道。”越千歌笑得有些腼腆：“再说了，我武功稀疏平常，会点花拳绣腿，刚刚也只是用蛮力而已。我一出生力气就大。”

　　“唔。”重山对这番话好似不赞同：“一出生力气就大，那就是武学天赋，我看你也是个苗子，如果从小好好练习的话现在合该有些本领。你那个师父。”重山颇孩子气地摇摇头：“误人子弟啊。”

　　越千歌闻言有些不悦，仍维持着礼数道：“前辈谬赞，师父说我是女孩子，不用那么辛苦练功，是我贪玩，跟师父无关。”

　　“好好好。还挺尊师重道。”重山哈哈笑了一阵，忽而神情严肃地问道：“那小姑娘，你想不想更上一层楼啊？”

　　更上一层楼？越千歌有些没反应过来，重山却好似推销物品的奸商，伸手拢在嘴边悄声道：“小姑娘，你跟我学武吧，我瞧你资质甚佳，实在不忍心荒废了你。你认我做师父，就是我重山唯一的弟子，关门弟子。”

　　听着这诱导的语气，越千歌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怎么，原来重山前辈不是世外高人不食人间烟火那一挂的？

　　“可是，我有师父。”越千歌犹豫道。

　　“哦。”重山依旧笑眯眯：“那没事，你就叫我爷爷也行，我教自己孙女功夫，谁也管不着吧？”

　　见越千歌扔拿不定注意，重山撇撇嘴：“唉，老人家的世界孤独啊，想收个徒弟都这么难。”

　　忽然，越千歌被人大力怼了一下，回头，是许蝉衣。

　　“答应啊。”许蝉衣在她身边咬耳朵。“你是不是被拍傻了？那可是重山！”

　　重山在一旁自然听到了，他但笑不语。

　　“啊……”越千歌犹犹豫豫道：“那，那好吧。多谢，多谢重山前辈。”

　　“叫爷爷。”老头笑呵呵地，目光中满含期待。

　　“哦，重山爷爷。”

　　重山听了这一声，心里总算舒服了，不由得抚掌大笑。他声音虽粗粝却当真是发自内心地高兴。他想着：自己终于有关门弟子了，这一趟出山，不亏。

　　重山从袖口摸出一粒不起眼的药丸，往还在发懵的越千歌面前一送：“好孙女，这是给你的礼物。”

　　“这是……”越千歌有些嫌弃地盯着那东西看，灰不溜秋，好像他老人家洗澡搓下来的灰球。

　　“浑天丸。吃了能功力大涨，我研究了半辈子才做出来这么一颗，就准备传给我的小徒弟。”重山不无炫耀地说道。“不过，你现在不能吃，凭你现在的内力，吃了恐怕要爆体而亡。你跟着我修炼一段时间，再吃了它就是锦上添花。”

　　“这样啊。谢谢重山爷爷。”越千歌乖巧地接过。这一声爷爷叫得重山十分窝心，他表示很满意。

　　越千歌把这小灰球往荷包里一揣就算了，其实她根本没当个事。她只觉得哄老人家高兴就好了。重山爷爷也说了，这东西是他自己研制的，这如同话本里武林奇遇一般的东西，能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