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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让林里偷窥她的心里,是冉记忆犹新的,十五岁那一年。
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命令,这种前所未有让冉领略到初次被疼痛折磨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那天林里发现,平时还算是活泼的冉开始默不作声地贪图睡眠。那是冉唯一躲避渴的方式,在睡眠期间,她可以逃避病痛带来的一切折磨,嗜睡让冉开始昏沉,甚至她的有些举动,开始向疯子靠齐了。
不过,最触目惊心的,还是冉满嘴流淌不止的鲜血。
冉有些扛不住了,她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不得已的先开口。日后她当然感谢过自己那时没有硬扛,于是遇到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过路人。
林里的缺点十分多,她十分自私,也是一只懒惰的猫,她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但好在她很善良,保守的善良。
“林里。当所有人都说你错了的时候,你真的错了吗。”
冉知道林里在房间里,甚至知道她在梳妆台涂护甲油。疼痛让她一会儿听觉迟钝,一会儿又非常敏感,这差点让她一度陷入昏迷。
“我以为你到死了都不会喊救命。”
“你能帮帮我吗?”
冉没再接着得到下文,但她听到林里离开了梳妆台,走进冉的床,知道她将冉拉出被窝,女孩儿才发现,她很近。
“阿冉,我觉得你很痛。”她抚摸着我痉挛个不停的脸颊,我被自责包围着,心中恨意难泯。“你很痛,他们不痛,他们就正常了吗?”
“为什么不是别人错,为什么他们不会疼。他们应该和我一样,无论是自己的,还是被迫的!”冉咧开一侧的嘴角,鲜血渗了出来,她泄了气似的,干脆张着嘴大口喘气,干涩的喉咙被旱裂开来,惹得冉十分狼狈,一阵干呕,唾液与血不停的呕了出来。血液迸溅到林里香槟色的发带上,渐渐晕成一团土黄色。
“我控制不住,我的牙齿不停的试图咬烂我的舌头!不痛不行,我的大脑是个混账,直到我感受到痛它才会暂时停下对我的折磨!”
“你不可以曲解我的意思,不可以做伤害他人的事。”她严肃了起来。“你的疼痛并不是因为你选择了,主动犯了什么错误而带来的惩罚,所以这不是你的错,是上帝,老天爷,或是什么神仙的错。”
“林里,我很难受。”
她没有理会冉的叫嚷,将头发上的丝带抽了出来,丢在垃圾桶里。
“别人没有,也不是别人做了对的事情,获得了奖赏。”她大喊,“那为什么不是别人没有,就是正常的呢。”
“你觉得疼痛是一种可怕的惩罚吗?”林里说。
她笑了起来,窗外的阳光仿佛变着了白色的刀片,令人不敢直视,慌乱的想要挪开双眼,光圈仿佛荡然无存,她掉入了一个白色的盒子一般,她失去了视力,阳光充溢到渐渐发黑。冉有着强烈的不适,想要拉上窗帘,林里阻止了她。
“阿冉,我不是精神病。”
“我在我的牢房里遇到过享受疼痛的朋友,在她的眼里,她的神经中,疼痛令她感受到幸福与愉悦。那是一种真正的愉悦,并不是想要通过伤害自己博得目光关注与疼爱和友情,那种哗众叫做自残,那会令父母心痛,令自己难堪。”
冉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
“而她,是纯粹的愉悦,仿佛□□时刻波波袭涌而来的高潮,令她沉迷,醉生梦死。愉悦到极致。
她的父母对她的心痛与疼惜,是她意料之中的不理解。她不强求,因为她也疼惜着她的父母。
所以,她自己跑进牢房里去。
她喜欢喝下苦涩的汁药,她喜欢镇定剂扩散药效之前的火辣味道,她喜欢针尖刺破皮肤的美妙。
她喜欢,而又不在乎。”
林里笑的有点冷漠,冉的内心失落极了,但她的牙齿与大脑还在折磨她,所以冉现在无法给自己说什么好话,甚至注意力都无法集中起来,世界好似被挤碎了,阵阵天旋地转席卷着她。令她无法再开口说话。
瘫坐在地上,像一条狗。
“所以那是一种惩罚吗,毕竟,没人乐意享受疼痛,比如你,我的小太阳。你也不会理解他的,对不对。”
“那阿冉,你告诉我,她是对是错呢。那病态吗,那是一种惩罚吗。”
“她与你不同,她享受着你畏惧的,你觉得不可思议,但她没做错,也并不在乎你。”
冉很失落,说不出话来。
林里坐在镜子前沉思,某一年最热的那天,她还在精神病院里打扮自己,她的室友就趴在她的床上,看一本小说入神——一如从前每一天那样的。
”秒,你就像那群用美术刀片划伤自己给别人看还洋洋自得的蠢货初中生。”林里笑的张扬明媚,对着镜子喃喃细语。
“那不是享受疼痛,那是一种青少年才有的蠢,不好好读书而导致的。”秒翻动纸张,头也懒得抬起,“林里,你真漂亮。”
“啊,谢谢你。”她妩媚的一转,对着镜子小声嘟囔,继而转头看着秒。“那阿有呢?”
“我从来都没见过她。”
“你真小气。”
“林里。”秒难得将头抬了起来,推了推眼镜,又很快的低下头去。“她根本就不存在。”
她根本就不存在。
她根本就不存在。
她默默重复念叨着这句话,突然,用力砸碎了镜子。
“林里?”
“她根本就不存在!”
“林里!”
面对着碎裂的镜子,倒下流了满桌子的护甲油,散发出毒害与刺鼻的味道,冉惊愕的目睹这个平时懒散的女人一拳将镜子打了个粉碎。先不谈那时多么牢固不易碎的玻璃,林里鲜血淋漓的手背,看上去好像有骨头已被冲力硬生折断了。
“林里,林里,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你怎么了?我…我去叫医生!”
没时间去惊讶了,冉曾几何时以为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如此大声的哭泣。她匆忙的跑出去,匆忙到忘记了墙上有召唤医生的电铃,匆忙到忘记不该将林里一个人留在那屋子里,匆忙到忘记让自己疼。
在冉与医生一起跑回来的时候,她看到林里用力拥抱着那一堆玻璃。鲜血淋漓的睡着了。
冉想,她真的是疯了,她疯的很严重,以至于林里第二天醒来后看着自己满脸的伤口,不是思考自己发生了什么,而是因为不漂亮了而开始放声尖叫。
她原来真的是个疯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