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来》僧静

23、琴语(5)

　　雁国被灭的消息第二天就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虽然之前它内乱的消息持续了好长时间，但它突然被灭还是令人惊讶。
　　而我被迫暂停前往江南的打算。
　　因为我想搬家。
　　我问阿等:“我们去大漠吧。”
　　阿等说:“不要。”他这几天一直跟我生闷气，但他气归气，饭还是吃，活还是干，说话还是会跟我说，但就是拉着一张脸，无声告诉我:“我不开心!”
　　我说:“你要想学打架，我给你请个武教不就行了。”
　　他说:“他们都没有战神厉害。”说着又补充道，“那不是打架!”
　　“行行行，不是，”我蹲下来跟他道，“你知道人战神是谁的人吗?”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压低声音:“天女喜欢他。”
　　他更茫然了:“这跟我拜他为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说，“你看，天女要喜欢他，那这事八成得成。到时候他们生了小战神，你还在那当人徒弟，天女肯定得不开心啊....”
　　阿等说小声说:“我不懂。”
　　我心一横:“这事说白了吧，你娘就是小酒仙，人是活了几百万年的战神，他要是收你为徒，你让天界那些有头有脸的神怎么想?人非得怼死你。”
　　阿等据理力争:“娘，您这样想是不对的。为什么您觉得我们身份低微配不上战神?战神从来没有因为我们身份低微而嫌弃过我们。”
　　我说:“就这么说定了，改明儿咱搬家，反对无效，你就算告诉战神也没用，你要不跟我走你就跟着你的战神走吧。”
　　阿等说:“我要跟着你。”

　　结果我们还没搬呢，玄煜就来跟我们告别。他说:“我有事，就先走了。”
　　我巴不得:“走吧。”
　　阿等很不舍:“战神，你下次一定还要来啊。”
　　玄煜摸摸他的头，笑着道:“成。”
　　他看向我:“你儿子我越看越喜欢，不如给我吧。”
　　我说:“战神，大白天的，别瞎做梦。”
　　等玄煜走了后，阿等问我:“娘，你有没有想过改嫁?”
　　我一巴掌呼他脑袋上:“想什么呢?想改嫁你自个改去。”
　　阿等难得没有跟我打哈哈，他的语气有些低落:“可是，我也想要父亲啊。”
　　“要你爹干嘛?你爹能干的娘都能干。”真是不能让玄煜跟他呆，这一呆就不得了了。
　　“可是，爹能教我打架。”阿等一脸向往地说，“还能为我们打架。”
　　我道:“你直接说你爹要是能像玄煜那样就更好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阿等一脸激动，“你看战神能为娘您打架，还能教我打架，给我出头，简直是当爹的头号人选!”
　　我意识到不对:“你说他给你出头?你什么时候被人欺负了?”
　　阿等立时否定:“没有没有，我这就是个比喻。”他的眼睛四处乱瞟，一看就是在说谎。
　　“跟我说实话。”我撸起袖子一脸愤怒，“哪个没教养的欺负你了?你跟娘说，娘给你揍回去!”
　　他说:“不用了，战神给我揍回去了。”
　　“那是他的份，我的份还没揍呢!”我完全没有放下袖子的打算，“我非得教会那小兔崽子做人这二字怎么写!”
　　阿等低下声音:“您去揍他有什么用?除了他，还有下一个。”他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他们说我没有爹，又没有说错。”他用手抹眼泪，“我确实没有爹啊!”
　　我愣了。
　　“别哭了，你还是个男孩子了，少说活了一百多岁了，赶紧收收你眼泪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了个闺女呢。”我把他的手拿下来，给他用帕子擦眼泪，“你要是想要个爹，娘去相亲行不行啊，别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打嗝:“不.. 嗝...不要相亲...嗝。”
　　“那你要娘怎么办?我上哪给你找爹啊?”
　　他泪眼婆娑道:“不...嗝，不要爹...”
　　我哄了半天总算给哄住了，他也不要爹了。并且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我也不去找那个小兔崽子算账了。
　　他说:“娘，我想吃烧鸡。”
　　我说:“我给你去买。”
　　他又说:“我不想吃了。”
　　我说:“你想干嘛?”
　　他说:“战神还会来吗?”
　　“不知道。”我摸摸他的头，“人来了能怎么样?这日子还是咱两的。”
　　他小声说:“哦。”神情低落。

　　我半夜推门进店里，本想倒杯水，却发现店里灯火通明，玄煜在喝酒。
　　我说:“你怎么来了?”
　　他不说话，就喝着他的酒。
　　我走到他的面前，我说:“你怎么不说话?”
　　他终于抬头，看着我，语气温柔:“春来，我愿意....”
　　接着，身后就传来阿等的哭声，他喊着:“娘——”
　　我回头，天女正抱着阿等，冲我笑的甜美。
　　我走过去:“放开我儿子!”
　　然后手被抓住了。
　　玄煜近乎哀求:“春来，我愿意....”
　　阿等还在哭:“娘，救我——”
　　玄煜不放手:“春来....”
　　天女开口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根本听不清啊!
　　我猛然惊醒。
　　屋里一片黑暗，阿等睡在我旁边，浅浅地呼吸着。我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缓了好一会儿，失去了睡意，便披衣起身，去了店里。
　　店里也是一片漆黑，也没有人。我点亮烛火，在柜台前枯坐了一宿。
　　我大概是在等人。
　　等谁呢?
　　我也不知道。或者说，我明明知道那人是谁，却清楚的知道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