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落暑

2、破灭

　　正月初十，仁戈将水可许配给柏公子。王府里相传是湘公子挑拨的，他怕柏公子死灰复燃。水可再也不能入宫心里不服气，势必要拉几个下水的。至于末末，王爷也不宠爱她，她唯唯喏喏与世无争自然被排出选秀圈。水可私下挑唆王妃将娣姬和白姑娘一起嫁出去，那么只剩下了王爷的亲生女儿楼婉，她年纪尚小，完全可以做个储备皇后。王妃也是个精明人，明知道水可的意图是什么，但对楼婉有利她就决定帮水可一回。
　　正月十五，王保保和水斤来到王府作客。仁戈当众提出把娣姬许配给水斤，其实水斤不太愿意，但考虑两家关系就先答应下来。仁戈也想与强商联姻以图日后。
　　席间娣姬怨恨的看着王保保和水斤，她是不敢反抗舅舅的，但她知道绝对有人暗中挑拨了才会这样。她只看了水斤一眼就感到恶心，毕竟湘公子是那样的风流倜傥，相比之下水斤的相貌仪态就差远了。王保保不敢看娣姬，毕竟是他帮水可出的这些主意。他想把水斤用娣姬拖住到时候直接与湘公子竞争驸马。
　　这一切之后，王府平静了很多。多数人希望的破灭使整个王府死灰般的寂静，惟有西佳病痛的呻吟声回响在漫漫长夜。
　　湘公子和末末来看望娣姬，娣姬垂下眼皮一点精神都没有。
　　末末抚着她的头：“你还好，谁像我，哪个男人都不想要。”这时湘公子的脸显得很难堪。
　　“末末，”娣姬红着眼看着末末：“我宁愿像你一样不染这是是非非。但我也算尊贵一点的小姐，怎么可以把我像水可和白姑娘一样对待？因为我单纯，湘哥哥骗了我，如今王保保也算计我。末末，这个世间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住呢？”说完话她向门口走去，晌午的阳光撒在她脸上：“末末，这太阳最后一次照到我了，从今儿起我要毁了。”末末听了心下一颤抖，死死地攥着湘公子的手指。
　　娣姬决定和水可白姑娘同时在二月初七嫁出。末末吩咐木绚将礼品提前送给三个姑娘，即将临别也算情谊一场。

　　小管家西佳是个可怜的女子，家里人又不在这里，病了也没有人来看她。其实也是最近王府太忙的缘故。
　　末末敲开西佳的门见屋里光线很暗并且感到分外的阴冷。她往里走了走发现屋里很乱像是很多天没有整理了，只有两跟崭新的红烛摆放在桌子上面。西佳躺在床上，帘子将她遮住一半。伺候她的小丫头已然不知跑到哪里贪玩去了。
　　见末末走近了，她用力起身扇动那苍白的嘴唇。末末连忙按住她没让她废劲起来。 西佳忍不住开始抽泣：“我以为没人再理我了，我要默默的死在这间屋子里了。”末末在床边坐下来拉住她的手，她手指很冰凉惟有掌心还透着丁点暖。
　　“末末姑娘，我很想回南方去。”
　　“西佳姑娘！”末末看着她的样子，恐怕回不去了。
　　西佳虽然病痛着但讲起家乡来空洞的眼睛了就闪现了一丝活光：“我的家乡那里真是一个天上人间。尤其每当兰花开花的时候，闭上眼闻一下那清香就美妙的不得了。那里的人和兰花一样，淡泊、朴素、笃定且友善。我相信无论是谁都会喜欢那里的。”末末仔细地听她描述也早已心驰神往了，她决定等一切都结束后一定要去这个地方，她想象那就是自己要的幸福也是她追求的本质的东西。
　　“西佳，你会回去的，你要养病……
　　“回不去了,他给我请的最好的大夫都说不好了”西佳说到这里脸无力地埋进枕头里,刚才的活气一下子就没有了。
　　末末叹了一声去用手抚她的脸，竟发现枕头下露出香囊的一个角。末末把它揪出来，这个正是她给湘公子绣的那个香囊，没想到他竟送给了西佳。
　　西佳见末末认真的看那个香囊就说：“我曾经还有妄想，可他要做他的驸马，我不能毁掉他的前程。他送这个香囊当是我们的了断吧。”
　　“他从那里弄来的？”
　　“他说从一个外族人手里买的，让我贴身放着，他说下辈子转世后能认出我来……”
　　其实上面的怪文字是末末绣上去的，西佳和湘公子都不懂的意思。湘公子惹的一生情债怕是三生也还不完。原来这世上女子还是傻的痴的，明知被骗还是甘之如饴。
　　“你知道初七娣姬她们出嫁吗？我得去和她们聚聚，日后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
　　“好的，你去吧，你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末末放开她的手走到门口。突然她回头说：“你想知道那些文字的意思吗？我给你托人查一下。”西佳听了感动的直哭。
　　末末奔到院中抬眼看天，阳光刺得她眼睛痛，她想流泪了。西佳为什么要死，但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她感到异常的矛盾和孤独。
　　初七那天三个姑娘都嫁走了。末末只是扶着门框看着，听到鼓乐声渐渐淡了，她才抿了抿嘴转身回到屋里。
　　才三月初，据说南方战事又起了，乱党已向北方打来。北方不明原因，南方却心知肚明。仁戈明显有点厌战了。
　　他搂住小王妃内心却惴惴不安：“我始终觉得皇哥应该有个皇后了。”他吁出一口气，几根花白的胡子荡了荡。
　　小王妃捋着他的胡子讪讪地笑着：“可婉儿终究是太小了。”
　　仁戈摇摇头用手撑开小王妃的身子：“婉儿不行，我早已另有人选。”
　　“你！”小王妃仿佛怒了。仁戈拍拍她的肩，闷笑了两声：“婉儿是留着做公主的。”小王后一阵愕然后张大嘴笑了，但没敢发出声来。
　　末末在院里看柳条在风中摆来摆去好似悠哉，湘公子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末末伸手抚着柳条说：“树发芽了，嫩嫩的。可人却……”
　　“你在说西佳”湘公子吻着她的后颈若无其事的样子。
　　“西佳是个苦命女子！”末末用力挣脱他，一扭头见他脸色蜡黄蜡黄的，怜意就来了：“你病了吗？”
　　她这一问使湘公子呼吸都凝在半空。
　　“没，没有的事，我太累了。”
　　末末放宽一点心，然后才说：“哪天我们去看看西佳吧？”湘公子点点头。
　　西佳死的那晚只有湘公子和末末在她身旁。西佳说死后要用王爷赐的红烛守一晚的灵魂，她的魂要回家乡看上一眼。
　　湘公子跪在她床边，紧紧地抓住她竹竿一样的手腕，泣不成声。西佳一直微笑着，她的付出是无怨无悔的。
　　西佳轻声地叫来末末，末末靠近她，西佳抓住她的手把一个纸团移到末末手里。
　　“你还没有告诉我字的意思。”
　　末末踌躇了一下也跪在湘公子身旁低声说：“那字的意思大概是……此生陌路，再盼来世。”末末的话一出口，湘公子大恸。末末把头侧向一边见桌子上的红烛一直淌泪。
　　陌陌走到桌子旁悄悄打开纸团。纸上写道：“末末，你是个善良的人。”她读到第一句话就潸然泪下，她扪心自问自己善良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西佳耐心地向末末嘱托后事，她知道湘公子靠不住的。她想死后自己可以被火化，在一个风大的季节友人把她的骨灰扬到风里。末末将那张纸放到火焰上燃尽了，黑色的纸灰落到桌面，脆弱无力，这极像人一生的终结。
　　阳春三月，仁戈又要出征了。临走时他交给末末一封秘函。
　　木绚探着头看着远去的王爷就说：“姑娘，这叛是不是很难平啊？这刘顺儿可搞出大名堂来了，哪天争了天下要娶你做老婆的。”末末一惊慌忙捂上她的嘴：“不要胡说，你想死我可不想。”
　　一天，末末正摆弄一些花束，湘公子就进来了。
　　“末末，听说你要进宫了？”
　　“是”末末只顾摆弄那些花没有抬眼看他。
　　“末末，你进宫后让皇上快快选驸马吧，我不能等了。”
　　末末转过身来盯着他的脸，他那眼神更加无神了，脸白得可怕。
　　“你是病了，为什么不看医？”
　　“没有，真的！”他的唇吻到末末脸上，一颗药味儿的泪珠滚进她嘴里。
　　“你别声张，我没事。”
　　“我不声张，但你还在骗我！”末末推开他：“西佳也死了，我呢？”
　　“末末，我怎么会那样对你的。”
　　末末看着他点点头，湘公子嘴一勾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