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86、中秋节是雨天

　　早晨醒来的一瞬间，我就听见窗外唰唰唰地下着不大不小的雨，不知道老天爷对中秋节有什么意见，在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让广大劳动人民群众竟然看不到又大又圆的月亮。虽然我本人对看月亮没有什么执念，对中秋节这类节日也没有特别意思，但是在中秋节少了大月亮这个环节，就是一种缺憾。小时候特别渴望过节，能蹭吃蹭喝很快乐，成年以后对各种节日避之不及，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我不喜好热闹，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我穷，足迹不能遍布世界各个角落。
　　窗外一群孩子在大声嚷嚷，欢乐嬉闹，这样的年纪刚刚好，无忧无虑。可是如果让我重返那个年纪，我却不愿意，因为那样的岁月太艰苦了，远没有现在的孩子幸福，那可是累死累活看不到希望的年纪。别说过什么欢乐的中秋节，在我们的家里，过什么节都是精打细算，粮食蔬菜都不够，特别我们几个还处于吃什么都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局面，养育几个孩子就像养一窝老鼠，吃什么都是一干二净。对于月饼这种奢侈的东西，在那个艰苦的岁月里，看过别人家里吃过好几回之后，我们家里才出现了一两回，那时候的月饼不像现在的月饼这般花俏，就是一个又大又圆的白饼，甜腻腻的，还粘牙，像天上的月亮。可就这样一枚被那时极度缺乏想象力的人们造出来的月饼，得先上供桌后，才轮到我们几个小孩吃，我们露出贪婪的眼神，都在渴盼中秋之夜的来临，看着天上的月亮，喝着劣质涩口的茶，父亲将一枚月饼分成几个小块到每个人的手中，谈天闲聊，那样的夜晚对孩子而言，是快乐的，是欣喜的，是梦寐以求的月饼终于落到自己手中的喜悦。对父母而言，精打细算地过着往后满目愁云的日子，那时候的父母都希望我们快快长大，长大了，就能赚钱养家了。可谁也没想到长大后的我们如此叛逆，远不如小孩时来的乖顺，做父母大概都是这样，只要有一口气在，永远也有操不完的心。
　　长大后的我，再也不渴望过中秋节了，对款式多样的月饼也毫无兴趣。岁月带走童真，赋予我沉重的责任。现在的我，不喜欢过节，不喜欢吃吃喝喝，不喜欢走街串巷，更不喜欢走访亲戚好友。但是我喜欢看陌生人在那里热闹，在那里嬉笑，然后轻轻地一笑，自叹一声：哦，原来今天是中秋节啊，真好！当然，我还是喜欢看那又大又圆的月亮，它虽然离我最远，但我总感觉它离我比任何人都近，大概觉得只有它懂我吧。从小就觉得，月亮的上面一定隐藏着我的梦想，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觉得吃一口月饼就能实现一个愿望，即使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极为荒谬，但有时候人的执念却是没有理由地坚持与相信的，哪怕执念完全脱离现实和事实的依据，更确切地说那种执念已经升华为一种信仰。
　　可惜今晚注定是看不见那大月亮了，尽管此前我见过它无数次，本质上也没有什么不同，但唯有中秋节这天才是特别的，到底有什么特别我也说不上来，它对我而言，就像喜鹊架桥，一年一度的会见，期盼了一年，结果是阴雨天的遗憾，只好等待下一年的期盼。可有些人不同的，今晚有没有月亮都不会妨碍他们的娱乐计划，一夜疯狂，一夜笑，这或许是大多人生活的真实写照，快乐是他们的，我只是一名毫不起眼的观众，默默地看着他们演绎世间百态，或祝福，或叹息。
　　我离尘世这么近，而我又离尘世这么远。静静地看着别人在这个美好的节日里欢天喜地，这样也好，没有人叨扰，但愿我能在今夜的梦里见到高悬的月亮，即使没有月饼的朝贺，我想它是明白的。
　　中秋节，是个雨天，美好也是一天，不美好也是一天，总会有美好的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