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87、高于生活而活

　　今天我在图书馆接开水的一刹那，望着蔚蓝的天空，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一句:倘若我想从这苦难的生活中脱颖而出，必须付出超于常人的努力及超于常人的忍耐，不然我将被生活这股洪流淹没吞噬。
　　我不是幸运儿，这是从小就拥有的自我认识，因为我无论想拥有什么，都必须我亲自下场争夺，生活是残忍的，当别人家的小孩无忧无虑地长大的时候，我小小年纪就开始想着如何得到老师的欢心，如何拿到高分，如何在同学间察言观色……诸如此类的阳谋，直到现在也在我的生活中轮番上演，大概今生也不会有停歇的时候。尽管我的骨头是高傲的，但是我的生活前景是卑微的。为了能改善生活前景，我不得不做许多精打细算或者未雨绸缪，必要的时候抛弃尊严，舍弃自尊，这些东西对许多人来说是弥足珍贵的，宁可舍弃生命也不可能毫无尊严地活着。可想好好活着的我，想活着漂亮的我，一穷二白的我，没有不为三斗米折腰的高风亮节，我只想着如何折了我这条老腰也要实现我想要的东西。不想被生活奴役，那么就想尽办法奴役生活，这是我目标。我知道这个目标太大，太难。众生都被生活奴役着，为什么我偏偏想逃脱掌控？因为生活就像一双巨手掐着脖子一样，永远也别想着顺畅呼吸，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太受够了，天知道生活哪天看我不顺眼就将我掐死了！不被自己掌控的生活，我太没有安全感了，任生活宰割的日子真心受伤，我只想打倒它，让它匍匐在我的脚下，即使不能，我也得找个办法与生活签订平等条约，而不是被迫签订割让协议，逐渐让我失去一切。
　　我又是幸运的，在这贫瘠的生活中没有失去全部的自己，我承认有时候我会失去自我，失去方向，甚至有那么一些时刻失去了一切，但总归还是走上艰苦求学的路，也只有它才能救我，那时就懵懵懂懂地知道这么一回事。我并不出色，也不聪明，别人能轻松自信地说一加一等于二，而我总是要思索再三，随后在心里轻叹一声，原来一加一是等于二的笨拙！父母给予我生命，而忘记给生命浇水施肥的无奈。我像一只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长大，撞的头破血流是常有的事，幸好我充分利用我内心的小九九，让别人来帮助我，才得以安然无恙地完成学业。我是个不要脸面的小孩，假如我要脸的话，我是绝对不可能完成学业的。假如丢脸能完成心中所想，不要脸也未尝不可。读书是我生活的启航，我无法想象没有书籍的人生，即使不是一片晦暗，那么也是一片毫无生命的沼泽之地，不停地沉沦是一种难以逃脱的宿命。
　　我想，高于生活而活，朋友说那是一种脱于凡俗的仙境，只有我们生活于世间，就难免于俗。道理诚然是这样没错，但生活这刽子手实在是太猖獗了，时不时地压迫我一下，人心再怎么顽强，也有崩溃的一天，我只是不想像手无寸铁的傻子一般，傻傻地等着挨打。历经生活的种种磨难，我依旧在生活的浪口的下风，受尽风吹雨打，备受欺凌地活着，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可是只要活着的一天，就应该勇于向前奔跑，停留原地的结果，只能是消亡吧。这么不起眼的我，除了努力也没有别的选择。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丰富的人脉，没有天赋异禀的智商……似乎什么也没有，除了拥有那么一丁点三天打鱼的努力，也不见得比别人有什么特别。我只是渴望，我只是想逃离，我只是想掌控，我只想让我所处的人生有那么一丁点光而已。我知道我的要求这么卑微，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实现的东西，而到了我这里要付出毕生之力，少一点都不行。
　　我能走多远，我并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倘若我放弃挣扎的话，我将失去所有。即使所有中的所有，我过去不曾拥有过，未来也不一定能拥有得上的。可但凡我能有一点门路，我也想躺平就能实现人生所有梦想。躺平那样奢侈的活法，不是我等深处水深火热的民众能享有的。奔跑是每个渴望活着的人的永恒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