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85、无望的爱

　　父亲的再婚对郜林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原本就稀薄的父爱到此刻为止真的与自己无关了，他没有能力阻止父母分离，更没有能力阻止父亲另娶新欢。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对谁而言都是一种多余，或者说一种负担。所有发生的事情明明都与他相关，可是没有谁来问他的意见。他，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呢？是欢爱过后的残羹冷炙？母亲不告而别，父亲欢笑的容颜是多么的刺眼，那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弟弟，无知又乐呵呵地望着他，真是碍眼的存在！尽管他知道小孩懂什么呢？他是无辜的，可同样是小孩的郜林，谁不是无辜呢？他比任何人都无辜。在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人会在乎他了，尽管以前也没怎么在乎过，但好歹总在一起，不是？
　　这是一场欢天喜地的盛宴，但对郜林来说，这是一场关于他自己内心的葬礼，埋葬了这个几乎不曾关心过自己的父亲，埋葬了这个鸠占鹊巢的养母，埋葬了他自己曾幻想过的丁点希望。此后的余生，他将无父无母地过着一个人的生活，这里是他们的家不可能有他自己的存在。事情走到今天，郜林才有些许的明白，母亲深爱着父亲，而父亲大概不曾爱过他的母亲，母亲只是他泄欲的工具。母亲为了嫁给父亲，竟然偷偷留了他这个种，逼着父亲娶她，年轻的父亲熬不过家里压力娶了她，生下了他，好胜的母亲大概一生都在算计吧！可惜母亲是不懂的，爱情是没办法算计的，算计而来的爱终究是失败的，就如他自己，简直就是他们失败的伪劣产品，这样一种碍眼的产品，倘若没有生命赋值的话，倘若没有法律拦在他们面前的话，就凭父母的狠心与决绝，他的归处应该是垃圾桶。他的存在对父母而言是无价值的，他曾自以为独宠父母的爱感到自豪，现在看来，不自知的他就是最大的笑话。可明明一切不是他的错，但在这个世界上受罪的却唯有他一人而已。这样糟心的父母，竟然活得如此逍遥，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苍天的侮辱，都说苍天有眼，现在看来苍天的眼睛已经瞎得够可以的啊！真希望各自逍遥毫无责任心的父母从此以后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这样糟心的愿望偏偏落在他自己头上，所以苍天是个瞎子，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受到惩罚的却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呢！
　　他曾经乞求过的父母之爱，早已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瓦解坍塌。现在回想起来，当初他在学校打架斗殴，对老师肆意妄为，旷课逃课诸如此类的举动，来学校灭火既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而是羸弱的爷爷，或者千里之外赶回来的叔叔。他太想得到父母的关注，最后却发现折腾的是爷爷和叔叔。无论他怎么闹腾，父母都可以高枕无忧地睡着。他甚至怀疑，哪怕有一天他死了，父母的第一个举动不是哭泣哀伤，而是鞭炮连声地庆祝。尽管他活到今天，父母并没有负到什么责任，但是他的存在就像一股污渍，缔造者恨不得抹杀他的存在。若他不存在了，父母各自的世界一定清朗很多，而不是现在这般，他怎么隐匿自己，父母都觉得他妨碍到他们逍遥快活。
　　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一种错误，倘若可以重新选择，他一定不会来这个世界，遇见这样的父母。他至今都没有想明白，这个号称文明的世界竟然可以存在这样糟心的父母，法律不应该惩戒这帮逍遥不负责的父母吗？只顾自己爽的父母，对一个孩子而言，简直就是毁灭的打击。他已经不需要这样的父母了，虽然他想要也无法得到，就让他们各自归各处。黯然离去的唯有彷徨无助的自己，但那又能怎样呢！现在的局面，终究是要他一个人来面对的，尽管他不想，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茕茕孑立是他的宿命，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乞求得了。父母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烟花灿烂的一瞬，闹剧过后，留下的狼藉与不堪，只有他在忍受，神魂俱丧也罢，千疮百孔也好，他们是不会在乎的，他们也不会突然醒悟过来爱他。这种无望的爱，他在不自知的时候就望够了，现在他不想再望了。一双眼睛里没有自己的人，怎么望也只能换来无止境的悲伤！一颗心不装自己的人，怎么折腾也是徒劳无益的！优雅地转身，总好过看小丑们各种演戏。他们的潇洒注定是要牺牲他的，他没有力量地苟且活着，真是一种沮丧，但愿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