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安》芙歌

7、7

　　第二日一大早，周顾收拾妥当之后便一直坐在书房里等待着。事实上，与其说他在等待着宁双安，不如说他等的仅仅是那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父皇能在跟徐贵妃母子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看见跪在角落里的母妃与自己；等待着自己能够长大成人带母妃离开那个困了她一辈子的牢笼；也等待着能在有一天将自己所受到的一切全部奉还。他知道，这一天就快要来了，在今天，终于来临了。
　　“殿下，阿余姑娘到了。”管家张民在书房门口轻声提醒道。
　　“快快有请。”周顾一听，立即挺直了背，喝了一口面前已经凉掉的茶，终究是抑制不住站了起来，打开书房的门，往外走去。谁知他刚踏出书房，就见宁双安跟在张民身后走了过来。
　　“阿余。”周顾迎了上去。
　　“殿下。”宁双安低头抱拳行了个礼。
　　周顾赶紧上前止住宁双安行礼：“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多礼，快进来说话。”说罢便引着宁双安往书房进，待宁双安进了书房，有转头吩咐张民：“没有我的吩咐就不要来打扰我们了，有人找我的话就说我往营里去了。”
　　“是，殿下。”张民行了一礼，关上了书房的门。
　　“怎么，茶都不请我喝一口？”宁双安瞄了一眼退出去的张民，转头对周顾打趣道。
　　“哦，你要喝茶啊。那你等等啊，我去叫张民。”周顾一听这话便转身准备开门叫人。
　　“嗨，我就开个玩笑，谁稀罕你那点儿茶啊。”宁双安也不等周顾招呼她，随便找了个椅子便自己坐下了，“怎么？你在紧张什么？”
　　周顾一听宁双安毫不含糊地起了话题，也不再惴惴不安，坐到了宁双安身边，琢磨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阿余，我也不跟你打马虎眼儿了。你一直是知道我的志向的。”
　　宁双安没说话，低头瞟了眼自己有段时间没打理已经长长的手指甲。
　　周顾也没等宁双安说什么，继续说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竟敢肖想那个位置。”周顾自嘲一笑，“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从来没有为自己，为母妃争取过什么。可这又换来了什么呢？不过是更加地看不顺眼罢了。你看看我那几个所谓的兄弟，呵。”
　　“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他们支持你的理由。”宁双安直视周顾的双眼，“他们要的并不是一个只有悲惨身世的国君，也不是一个只会忍气吞声或者暗自发狠的怂人。阿顾，你，值这个价吗？”
　　“阿余，你信我。”周顾已经平静下来了，“我是很不甘心，我是嫉妒他们的好命。可是，这些也并不是我想要更进一步的原因。我这些年从军，走过了很多地方，也见到过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正逢乱世，我自己的不如意根本不能和东越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相提并论。前有北郁这条恶狼，后有南舒这只猛虎，父皇他压根就不知道他的犹豫不决，随风倒的性格将东越置于什么样的位置了。我想要的是改变，而东越绝对不可能依靠周暨他们来改变目前的处境。”
　　“那你觉得依东越目前的能力应该怎么打破现在的局面呢？”
　　“不破不立。”周顾越发地肯定，“东越现在万万不可只求稳。回夷战场已成僵局，孟崛和宁双安必定会拿东越开刀。东越并不弱，何苦要在他们跟前摇尾乞怜？”
　　“你的意思是要跟北郁和南舒宣战？”
　　周顾转头看向宁双安，淡淡地一笑：“阿余，我需要你。”
　　“我虽然名为七王爷的义女，终究不过是江湖中人，又能帮到你什么呢？”宁双安回道。
　　“阿余，你……”
　　“行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今天来除了跟你叙叙旧，也是为了转达义父的一句话。”
　　周顾的瞳孔渐渐放大。
　　“来日方长。”宁双安站起身抖了抖衣摆，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告辞。”
　　宁双安回到七王府以后径直找到了周淮易：“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自己看着办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咱们的六殿下还真是迫不及待了啊。”
　　“哼，你老阴阳怪气地做什么？”宁双安翻了个白眼，“他可比你想象的要看得清啊，既然选了人家就不要老在家里扭扭捏捏的，不要到时候反而把自己弄得下不了台。”
　　“我还需要你来教我做事”周淮易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啊？那小子还守在你家门口？”
　　“嗯，说是直接租了间宅子。不过我是直接回茂瑜了，简言还等着呢。”
　　“你不在他跟前晃悠他不知道多自在呢。”周淮易劝道：“宁简言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老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虽然也明白迟早要放手，但宁家的名声在外，我终归还是不放心的。”宁双安不想再跟周淮易争辩这个问题，“我出去逛逛。”
　　宁双安其实也并不是真打算在大街上乱逛，但是也不乐意跟周淮易耗着。她顺着街走着，想着是不是把事儿提前办了赶紧回茂瑜。
　　“阿余姑娘。”
　　宁双安抬头看向面前正招呼她的金刀卫，抱拳行礼：“赵统领别来无恙。”
　　“阿余姑娘这是去哪儿啊？”赵萊回了一礼。
　　“我这不是才回来吗，随便逛逛。”宁双安看见了站在赵萊身后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扭头才发觉自己竟是走到了醉翁居，“赵统领这是在办听雪姑娘的案子？”
　　“你也知道这件事？传得可真快啊。”
　　“昨天我陪义父来过这儿，听说了。”宁双安上前靠近赵萊耳边，面露疑惑，低声说道：“照理来说这不过是丢了个妓子，何至于劳动赵统领您亲自跑这一趟？怎么？这永宁城的衙门罢工了？”
　　“嗨，谁说不是呢？”赵萊一听这话，立马一脸苦相，“老哥跟你说实话，这要不是二殿下亲自差人来吩咐过，我吃饱了撑的来管这破事？我这手上一堆破事还没办，就怕陛下哪天想起来收拾我。”
　　“二殿下？”宁双安恍然大悟，“对了，二殿下昨日正和我们一起，他是提了一嘴要帮着给找找，我还以为他就是说说呢，没想到殿下这个大忙人竟然还真上了心。”
　　“也不知道这听雪姑娘是个什么人，怎么才来永宁没多久就把这些个人给迷得七荤八素的，就连咱们二殿下也没逃过这美人关啊？”赵萊越想越想不明白。
　　“得了吧，就你这个大老粗可就别想着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好好给咱们殿下办差吧。”宁双安用手肘顶了一下赵萊的胸口，“不过，你这把手里的差事都放着不管，只领着人在这城里乱逛，要是被陛下知道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都是主子，我不过就是个听差的奴才。”
　　“真是苦了你了。”宁双安拍了拍赵萊的肩，“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就尽管吩咐我吧。”
　　“妹子，还是你靠谱。”赵萊叉腰大笑道。
　　“行了，不耽误你办差了，我自己去逛逛。”宁双安说着便准备离开，抬眼便看见站在赵萊身后的老鸨一副对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鸨一见宁双安看向她，立即往前迈步走了过来，可谁知宁双安随即便挪开了视线，丝毫没有停留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