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安》芙歌

8、8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李妈妈嫌更夫吵闹，起身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气呼呼地往窗边的榻上一靠，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脑门。最近真是倒霉催的，如今在这永宁城里的生意是一日比一日难做，原本城里对勾栏院的辖制还是很严的，自己的醉翁居凭着七王爷的垂青才能一直在永宁城里占据一席之地。可谁知这整日在外面眠花宿柳的七王爷不知道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竟然突然就闭门不出。仅是七王爷闭门不出还罢了，可谁知这陛下突然放宽了对整个东越勾栏院的管制，这城里一夜之间无数的竞争对手竞相出现。来这种地方的客人不就是图个新鲜嘛，醉翁居虽然依旧是这个行当里的头一号，可也架不住别家的新鲜人来势汹汹。自己不知道拖了多少人，欠了多少情，好不容易将听雪姑娘请了过来，七王爷也出府了，眼看着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可天知道这活生生的大活人也能眨眼间就没了影，连带着今日也没有心情开门迎客。本来想着这七王爷也是为了一睹听雪姑娘的风姿才特意出府，可谁知他竟丝毫不愿意搭手相助。虽然好歹二殿下应了这件事，可谁又知……
　　“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李妈妈使劲锤了锤自己的胸口。
　　“你的老命可没有听雪姑娘的值钱啊。”
　　李妈妈一惊，立即翻身坐起，只见被自己关上的窗已不知何时被打开，床沿上坐着早上见过的那位姑娘。
　　“哎呦，这位姑娘，您这是什么时候来的呀！”李妈妈赶忙站了起来，“您快请进来坐。”
　　“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宁双安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要进屋的意思。
　　“姑娘是七王府的人吧？”李妈妈见宁双安不动弹，也不生气，沾了塌边坐着，反问道。
　　“有话就直说，我没那么多闲工夫来满足你的好奇心。”
　　“姑娘莫生气，”李妈妈陪着笑脸道，“小人这么问只是因为这件事怕是只有七王爷才能帮得上小人啊。”
　　“什么时候连二殿下说话也不顶用了？”
　　“姑娘有所不知，这若是寻常的事，咱们二殿下那当然是说一不二的。但听雪这件事……”李妈妈面露难色，“我也是昨日大半夜在你们走后才知道的，本来二殿下应了今早差人来查一查这件事，可我哪能真的干等到早上，便打算去听雪的房间看看，趁着人才丢了没多久，说不定还能找着什么线索。”
　　“你找到什么了？”宁双安接了她的话。
　　“姑娘真是聪慧过人！因为小的眼睛不好，周围一暗便几乎看不见了，所以我当时一进屋便想先把灯点着。可谁知我在那屋里摸了大半圈也没摸着那烛台在哪儿，我便觉着奇怪，这好端端的怎么连人带灯都不见了。我当即就想到这事不对，连忙喊了人过来将屋里照亮，然后我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扒拉着找，还终于让我找着了！”李妈妈越说越兴奋，抬头看见宁双安满脸的不耐烦，赶紧说了下去，“我发现从屋后的窗沿上到院里的地上都洒了有蜡！看样子像是从蜡烛上抠下来的，难怪这屋里怎么也找不见烛台。”
　　“除了蜡烛呢？”
　　“还有……还有就是这个。”李妈妈说到这个，脸上为难的神色又浮了出来，将一直揣在怀里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宁双安接过来，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将其再包住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把这个东西拿给我。”
　　“小的昨日有幸见过姑娘一面。”李妈妈回道。
　　“想必你也看出来这是哪儿的东西了，我见你也是可怜，便跟你说句实话。”宁双安颠了颠手里的东西，“你若是还想再将这醉翁居开下去，你就得把这件事给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若是二殿下……”李妈妈见宁双安是不打算插手帮自己了，可也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还要我来教你吗？”宁双安笑了一下，“这位妈妈，您今后若是有空寻了新鲜的姑娘，别忘了差人告知咱们王爷一声啊。”
　　李妈妈不傻，一听便知道听雪是真的回不来了，脸霎时白了一下，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嘴里应承道：“还得多靠王爷照顾。”
　　“告辞。”
　　宁双安翻身离开醉翁居，捏了捏手里的那块东西。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本以为这次过来多少还是得见点儿血，谁知周淮嵩这老东西竟自己送上了门，还真是蠢到家了啊。宁双安笑了笑，隐入了永宁城这无边的夜色里。
　　“陛下乃东越堂堂的一国之君，想是怎样的美人也见识过了，又何需将小女子这个不入流的风尘女子困在这儿？”
　　灯火辉煌的昭德殿正中，跪着的正是无故消失不见的听雪。此刻的她虽然只着一席半透明的纱衣，却依旧跪得端端正正。
　　“此时东越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南舒和北郁随时会向东越出兵以打破回夷的僵局。陛下此时正应殚精竭虑，招贤纳士以期为东越谋得一丝抵抗的能力，而不该为了我这烟花柳地之人浪费陛下的精力。”
　　周淮嵩将手里的折子合上，抬眼看了看正跪在下面的女子，勾唇笑了笑：“姑娘真是好见识啊，比那南舒的宁双安也是差不离了。”
　　听雪听着这丝毫不含笑意的话，脸色一白，伏倒在地上：“陛下谬赞了，小女子不过是这乱世之中浮萍一样的人，怎敢与南舒的宁将军相比。”
　　“听雪姑娘过谦啦，”周淮嵩站起身走向听雪，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怎么了？不乐意跟着我？”
　　听雪看了一眼眼前那一张虽然略显富态却依旧不难看出年轻时英俊相貌的脸，随后略垂下眼眸，回答道：“是小女子没有这个福气。”
　　“嫌寡人老了？不知听雪姑娘看上了永宁城哪位公子啊？”周淮嵩用手指抚摸着听雪嫩白的脸，“还是寡人的哪位儿子啊？”
　　听雪闻言轻颤了一下。
　　“哦，看来是咱们的某位殿下了。”周淮嵩伸手搂住听雪的腰，略一使劲就将她拉了起来，“让寡人猜猜，是寡人的茂儿？琦儿？玉儿？还是咱们年轻有为，风流倜傥的二殿下暨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