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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虞美人7 过不了过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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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向前走了走,感到这里的空气着实不新鲜。她又往前走了走,鼻子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更加浓烈了,“西南,这里好奇怪啊,这是什么味道?”小姑娘拿手遮住了鼻子,问道。
西南看了看眼前狭窄的巷口,不知道怎么回答东北。西南在东北一停下时就感到了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他只在多年前感受过这种氛围,只有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才会有这样的死寂。西南在小姑娘继续走的时候,心里忽然一阵震惊:这哪里是普通的巷子,这分明是杀过人,白骨累累的屠杀场!
鼻尖浓郁的血腥味让人感到相当压抑,仿佛空气都被染上了凄惨的血色。东北定了定神,还是决定向里走去。西南正想阻止小姑娘,可已经迟了,其实根本无需多走,黑漆漆的巷子在小姑娘走了三步之后骤然转折。只见一片片挂满蜘蛛网的破屋横七竖八地坐落在这一片地上。昏黄的檐灯沾满灰尘被随意地挂在破旧的瓦檐上,外面裹着的那层青纱早已泛黄,剥落。刺骨的寒风刮过,檐灯里微弱的烛芯开始摇摇晃晃起来,地上明明暗暗,就像是无数只手交织缠绕。那些恍惚的光影落入东北的眼里,着实恐怖。因为地上是密密麻麻的死尸。地上的人身形扭曲,他们瞪大了那双双眼睛,将最后一眼望向狭窄的夜空。他们躺在流淌的鲜血中,空洞的眼神与狰狞的面容带着愤恨与遗憾,他们就像那些被卖的丫头们说的那样,人吃人,毫不留情,冷血麻木。
太阳偶尔出来了,可照不到这里。月亮高悬,森森冷光只能映照着他们的森森白骨,断肢残腿。
东北怔怔地看着,只感到从心底生起一阵阵冷意,犹如夜里游动的冰冷的蛇缓缓爬过心口,那温度,很冰冷,像是死去的人僵硬四肢的温度。那蛇缓缓用它那灵活的尾巴缠绕在她的脖颈上,渐渐收紧。她感到那冰冷与麻木。她使劲地呼着气。她喘不过气来。她的眼睛里尽是一片血色。破烂的席子摞在血中,只待黎明到来之时,便由官兵们像提木偶般提起他们残破的身体,扔进席子中,他们会像被人舍弃的次等花瓶一样,被狠狠地扔进乱葬岗,他们的尸体会暴尸荒野。那里终年是死去的人,没有地位的人最后的去处。那里是野狗觅食的好去处。他们将会被野狗分食,他们的骨头会有野狗撕咬的齿痕。过不了过久,他们会只有破碎的骨头被埋在地下,他们的下面,是更久之前的人骨,他们的上面,是新来的,血迹未干的可怜人。
东北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回去的,待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爹爹娘亲痛骂过一顿了。她跪在院子里。院子里很冷,新雪未霁,冷冷的月光照下来,满地雪白。
“西南,你说,那里的人,为什么这么残忍呢?”
西南看着脸色苍白的小姑娘,心里一软,不忍心告诉她:人就是这样子的,在自己危难时,所谓的道义,亲情,爱情,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只要能活命,什么都可以做出来。
“西南,你说,今天夜里那个巡逻的男人早就知道那里的情况了吧,他们为什么不管呢,为什么要让他们人吃人呢?”
对啊,为什么呢,俗话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谁又能帮谁一辈子呢,人都是自私的,为什么要冒着危害自己的风险去做对自己毫无意义的事呢?毕竟,死的人不是他。说什么感恩,那又有什么用呢?几百年来他看过不计其数的人,嘴上说着感恩,可背后却毫不留情地捅刀子。他们习惯于冷眼旁观,并没有什么错,又不是他们让那些人彼此之间为了存活下去,杀死对方,争夺口粮,抑或以人为食。
“西南,皇上为什么不管呢,他知道他的子民在被杀死,无法安葬吗?”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要是知道,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了。
这一切,东北,你不是都很清楚吗?西南看着落下泪来的小姑娘,心疼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