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笺》花家大仔

6、虞美人6 西南伸手捂

　　幽静的街道上不见一点灯火，清冷的月光洒下来，为本就积雪未消的地面又打上了一层银霜。东北抱着小包裹穿过长长的街道，看着家家户户紧闭的房门，心里一阵害怕，暗骂道：这个可恶的西南，故意吓她的，是不是！小姑娘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睛，低下头，注视着地面，飞快地向前跑去。
　　西南抬起头来，注视着小姑娘。入目便是小姑娘那张胖乎乎的脸。西南突然发现，他从未仔细地看过小姑娘的面容。
　　小姑娘在奔跑的过程中，早已有些许鬓发从簪花中散落下来，那双还略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泛起红晕，花婆婆给小姑娘抹上的口脂也早已不知何时被小姑娘随意地糊在了面颊上。额间的花钿是妖艳的虞美人花，恍若一团热烈的火焰，它跳跃着，不休不止，要燃烧到粉身碎骨，要燃烧到海枯石烂。小姑娘的眉眼明明是少女的清纯，可西南看着这眉眼如画，却感到不是这样的。看着小姑娘明亮却不时露出些许胆怯的双眼，西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不明白自己的心脏为什么突然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人拿着轻飘飘的羽毛，在他柔软的心上搔动。
　　东北看了看不远处高大巍峨的皇城，停下了脚步。
　　“西南，你快看，这是我们国家的王城呢！”东北指了指整个街道上唯一一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兴奋地对着正出神的西南说道。西南仿佛被隔绝在一个空寂的世界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小姑娘刚才的面容，反反复复地涌入他的脑海。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心底的悸动如同被一遍遍敲击的鼓声，雄浑壮阔，让他的每一处都为之颤动。
　　“西南，西南，你怎么了？”东北看着躺在她手心毫无动静的剑，不由得慌了起来。“西南，西南，你怎么了，千万别吓我啊！”
　　待西南终于被小姑娘焦急的呼唤声叫的回过神来时，小姑娘都快要哭了。那张总是露出灿烂笑容的小脸耷拉下来，鼻子一抽一抽地，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现。西南感到他的心像是被姑娘的绣花针轻轻扎了一下，从一处刺入，渐渐泛起疼痛，那种感觉以被刺入的地方为中心，渐渐向外扩散，让他的整个心泛起疼痛。虽不至于很疼，但更像吃多了杨梅的牙齿，酸酸的，胀胀的。以前东北向他抱怨那些烦人的女红，说常常会一不小心就被针扎了手指尖，却不怎么疼。西南虽听着，却不以为然，人家许多小姑娘被针扎了，都是抽抽噎噎地说疼，就你不一样，可真不像女孩子。如今他看着眼前娇俏的小姑娘，忽然大概懂了点小姑娘的描述。
　　西南想抬起胳膊，摸摸小姑娘的脸，示意她自己没事。
　　可他动不了，他还是以剑的形态陪伴着小姑娘。
　　他只能开口道：“北北，我没事，别哭，我只是想事情想得入神了，”那些事情关于你。西南没有说出最后一句。他的一字一句都沙哑得厉害。
　　小姑娘听着西南沙哑的声音，更慌了，“都是我不好，这么冷的天带你出来，你一定是生病了”，说着，东北再也控制不住，豆大的泪珠滴落下来，“对不起，对不起，西南”。小姑娘把手中的剑贴在额头，垂着头哭了起来。
　　西南看着小姑娘泪水涟涟，心愈发难受起来。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几百年来，他看过无数人哭泣，流泪，大笑，哀戚，可他体会不到他们的感受。他作为一把未开灵智的剑，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着。甚至自己初开灵智时，看着坐在一地残花落叶中大哭的东北，他也不过是觉得人间的小姑娘有趣罢了。
　　可是如今小姑娘笑，他也会欣喜；小姑娘哭，他更会心痛。他想不明白。
　　小姑娘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不一会儿便吸引了夜里的巡逻队伍。西南看着越来越近的士兵，赶快唤着哭泣的小姑娘：“北北，有人来了，别哭了，北北，别哭了！”东北抬起头，抹了把眼泪，问道：“你——你说什么，西－—西南。”未待西南回答，巡逻的人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官兵举起火把，走进东北，找照了照东北泪水未干的脸，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问道：“就你一个”？
　　东北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着说话的人：“你是谁啊”？
　　“我还想问你谁呢！就你一个？”，官兵没好气地说道。
　　东北微微低头瞄了眼手中的剑，说道：“当然就我一个，你看这再哪有人！”
　　“那我咋听见还有个男人”，他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女，妆容虽然花了，可看着衣裳，明显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心里不禁暗骂：大晚上的出来找晦气呐！
　　“肯定是你听错了呗！”东北左瞧瞧，右看看，就是不看眼前一脸凶狠的男人。
　　官兵嗤笑了一声，暗道这丫头肯定在说谎，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那你大晚上的哭啥子啦，怪渗人的”。
　　东北狠狠地看了男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乐意啊，要你管！”
　　官兵看了眼眼前的小姑娘，心想道：这脾气还真不小，肯定是大家人家的小姐，啥都不懂。
　　“我可是跟你说了，这大晚上的别玩啥才子佳人的把戏，你们小女儿的风花雪月留在以后吧！，这眼下可不是让你演话本的，”男人伸手指了指四周，“你可看好了，眼下可是灾民暴动的时候，你们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可指不定出啥事呢，就是人吃人的事也不新鲜了，我可是警告你，趁早回家，别在这街上游荡”。男子说完，再次打量了小姑娘一眼，看这行头，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东北听着男人的话，震惊之余，不由得多了几分恐惧，毕竟她虽习武，可一直是在师傅的指导下弄剑之类的。她虽未曾亲眼见过灾民暴动的场面，可也听府里的丫鬟说起过他们的爹娘因为饥荒，水患将他们卖进府里，只为了二两银子，人吃人在他们逃荒的路上，着实常见。东北想着，身上渗出一阵冷汗。她感到自己的四肢都有些僵硬。
　　东北望了望眼前男人那明摆着的瞧不起，还是佯装镇定，大声说道：“我才不怕呢，我也是练过的！”说罢，飞快地向着前方跑去，只听到男人的话在背后响起，“小姑娘，遇到危险记得大声喊，我们就在这附近巡逻的。”
　　东北跑了好一会，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巷口，才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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