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笺》花家大仔

4、虞美人4 西南觉得，

　　那年的东北虽然只有十五岁，可也懂得了眼前的大雪是造成了自家爹爹整日里唉声叹气的罪魁祸首，就连经常出去采买置办粮食的花老婆子都常常抚摸着她的脑袋，念叨着：“小小姐，天道不好呐！”小姑娘抬起圆圆的脑袋，看着花老婆子满是褶皱的苍老面容上不时流露出的哀戚神色，甚是疑惑。
　　“婆婆，怎么了，为什么您和爹爹娘亲最近总是叹气呢”？
　　东北确实是不明白，这场大雪为什么要让爹爹娘亲整天忙碌，连家也不经常回呢？还有婆婆为什么要说这场雪不好呢？
　　花老婆子注视着眼前已亭亭玉立的少女，哑然无话：小小姐才这么小，又怎么会想到外面的雪灾呢，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还是不要告诉小小姐了吧！
　　东北自幼学习的，都是男子通常所习的功夫与玩意儿，更何况，在东北十岁之后的日子里，状元爹与将军娘也不再要求她学习书本了，对于那些书本上的诗词文章，可谓是胸无点墨。所以东北哪里知道这雪，除了“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雪中闲趣，还有“老妻寄异县，十日隔风雪。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的大雪压人的灾情呢？
　　“小小姐，婆婆去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杏仁糕哩！”花老婆子摸了摸小姑娘圆圆的下巴，转身笑着走出了房间。
　　东北看着走远了的花老婆婆，赶快走过去关上了门，取出了正在暖和的被窝里酣睡的西南，使劲地摇了摇，“西南，西南，你快醒醒，醒醒，别睡了。”
　　睡得正香的西南被一阵响亮的叫声生生地从美梦中吵了起来，正想发火，不料屋子里冷得很，刚刚还在被窝里躺着的剑，只感到鼻子一阵不舒服，“阿切～”，西南伸手揉了揉鼻子，那被小姑娘吵醒的郁闷也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西南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着眼前像是不可思议的小姑娘，没有好气地问道：“又怎么了！”
　　只见小姑娘咧嘴欢喜地笑了起来，那双月牙般的眼睛又随之眯了起来，“你竟然会打喷嚏”
　　。西南看着娇俏的小姑娘，突然想到了他初见东北的那天早晨，小姑娘哭得小脸脏兮兮的，可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睛却着实明亮，让他在看见小姑娘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之前陪伴了他几百年的那弯明月。此时眼前的小姑娘的盈盈笑意，又是多么像那群栽种在东北角的虞美人花，红色的花朵迎风盛开，绚烂华美！
　　“院子里的那群虞美人怎么样了？”西南开口问道。他突然很想再看看那群虞美人，西南想，那或许是他见过的最美的花了。
　　小姑娘被西南突然的问题弄得不知所措，她一边看着躺在手心里的剑，一边努力地回想院子东北角的那群虞美人哪去了。东北想，它们大概早已凋谢了吧！
　　“西南，它们在花期结束时便凋谢了吧。”
　　东北不明白西南为什么突然问起了那群虞美人，小姑娘只得瞪着明亮的眼睛，好奇地问道：“西南，你为什么突然问虞美人呀？”
　　对啊，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虞美人，西南其实也说不上来。他几百年来见过的花不计其数，无论是国色天香的牡丹，还是高洁风雅的芙蕖，亦或凌霜绽放的梅花清客，皆是花中的真颜色者。当年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痴爱于花，西南曾看过整个院子里搜罗的千奇百怪，尽态极妍的花，心底却空荡荡的，或许是当时他灵识未开，可西南总感觉不是那样。
　　东北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突然想告诉她，那群虞美人有多么漂亮，他对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东北，来年春天我们一起种虞美人吧。”
　　在西南眼里，少女的脸变得愈加清晰起来。西南想着，原来，当初像团子般瘦弱矮小的小姑娘早已长开了。眼前的东北早已身量高挑，原本团子般的脸也渐渐桃羞杏让。西南在小姑娘弯弯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自己还是那把外表普普通通的剑，没有其他利剑的锋芒外露，可西南觉得，能陪在小姑娘身边的只有自己，从她十岁那年起，只有他看过她策马奔腾的美好岁月，直至某一天她会变得苍老，甚至生老病死。他想，他会看着小姑娘平静安详地闭上眼，他会平静地和她道一声再见。
　　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在他问出的同时，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张白玉般的脸上弥漫的笑意更甚。
　　好啊，我会陪你走过你的一生，不离不弃。
　　冬至那天，仍旧是大雪飘飘。西南看了看窗外来来往往的丫鬟侍卫，忍不住开口向桌边正收拾刀剑，弯弓的小姑娘问道：“东北，你真的要出府吗？今儿个可是你们人间的冬至。”
　　小姑娘忙得连头都没抬，快速地回答道：“当然啦，我准备这一天很久啦，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西南不禁懊恼地摇了摇头，都怪他，那天一个不留神，就被小姑娘给诓骗了一回，自己竟然同意小姑娘偷偷出府的请求，现在想想，自己当时一定是魔怔了。西南揉了揉眉心，心里暗叹道：就算自己是个小妖怪，有法力又能怎么样，这俗话说人间险恶，他才刚开了灵识，法力很微弱，要是有什么恶人，他根本抵挡不住呐！
　　看着小姑娘语笑嫣然的样子，西南却又不忍心拒绝她。只能企望今夜平安，但如若小姑娘有了什么事的话，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去保护她。
　　此刻的府内，下人们忙忙碌碌，欢喜地为着夜晚的冬却至宴做准备。东厢房，东北爹与东北娘却忧心忡忡地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茶，口里着实没有滋味。
　　“东北爹，你说，最近流民暴动频繁，这该如何是好，朝廷只一味地让人镇压，民间早已是怨声载道！”东北娘的面容一向英气勃勃，此时却有几分憔悴。
　　“圣上沉迷酒乐，我与几位大人一同上书，他却连奏章也不批，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我们几位先让下面加强巡逻，出钱赈灾了。”东北爹想到下朝回来沿路所见的情形，禁不住扼腕长叹，“你叮嘱下北北，这几天别乱跑，外面现在乱的很呐！”他蹙了蹙眉，忍不住叮嘱东北娘。他家这只泼猴子，自己根本管不住。他爹的话，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过好在他娘的话还能听进去一两句。
　　“我明天就嘱咐北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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