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笺》花家大仔

3、虞美人3 可眼前的小

　　已经几千年过去了，西南还记得那个夜晚小姑娘的眼睛。小姑娘很爱笑，那双眼睛是很漂亮的弯月状。当他被她放在手掌心打量时，他也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在这座黑漆漆的庭院之上，是浩瀚广袤的夜空。西南记得，是这里的银河一直以来慰藉着他寂寥的岁月。无数的星辰构成了璀璨无比的星河，虽然星辰日夜变换，但一直不减其温柔星芒；那弯明月终年阴晴圆缺，却不削其皎皎清辉，西南想着自他诞生之时起，已有几百年的岁月，到如今灵识初显，这里的夜空还是银河倒泻，那轮明月还是如此摄人心魂，可眼前的小姑娘能陪伴他多久呢？此时那双正流淌着盈盈笑意的眼睛望向他，仿佛盛下了整个银河，可她终究是会像其他弱小普通的人一样，长大老死。人一生漫长的百年岁月，于像他这样的小妖怪而言，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西南知道，她不是他的主人。几百年前的自己虽没有灵识，可他知道，自他被铸剑师从熊熊炼烈火中锻造出来之时，他便有了他这一生唯一的主人。每一把剑一生只从一主，当初那个活泼的少年将他选中时，他虽没有意识，可心底终究是欢喜的。他看着那个少年走过鲜衣怒马的岁月，从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到垂暮离索的老人，饮尽了岁月的苦茶，还未待他将那份主仆之情说出口，当年那个风流不羁的少年却早已不在。而如今眼前的小姑娘在多少年后又会离他而去呢？
　　可他舍不得放下这触手可及的热闹呀！
　　所以，“谢谢你，北北”。

　　之后的日子里，简直是鸡飞狗跳。西南曾经不止一次地想着，自己当初的脑补着实没偏差多少，东北的嗓门确实大得很，但也不是所有的大家闺秀都像眼前的小姑娘一样活泼好动，人间的姑娘们总体上还是文静贤淑的，她们学习女红与琴棋书画。可东北却真不像女孩子，人间姑娘喜欢的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可是爬树掏鸟蛋，打架，舞剑什么的一点就通。
　　东北爹曾费尽心思地想让女儿学会琴棋书画，为此特地请了京都四大家来教授东北。可是东北总有把先生气走的本领。在加上东北娘的百般阻挠，把东北培养成为大家闺秀的计划彻底落空。
　　至东北及笄的那五年里，西南看得最多的便是东北穿着一身戎装像男儿一般练剑，骑马，射箭。东北在练剑时总是会悄悄地和他说话。少女唇红齿白，眼眸清澈，和他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坏爹爹今天又没收了她的弯月弓，娘亲又给她做了她喜欢的桃花酥，丫鬟小花今天眉目含情地送了侍卫大哥一个平安符之类的事情。西南静静地听着，感觉人间的一切可真是有趣。然而小姑娘功课并没有落下，就连西南这样的剑灵都不得不承认，东北的剑术确实很棒。几百年来他见过了不少剑术高超的人，小姑娘足以是其中的佼佼者。
　　东北在学习之余，总是会找个清净的地方，大大咧咧地就地而坐，一边吃着桃花酥，一边与西南说话。
　　“西南，这么多年你每天都做什么呀？”
　　“西南西南，你昨天有没有看见我挽的剑花，先生夸我很有天赋呢！”
　　“西南啊，你为什么不能有身体呢，这样我就可以请你吃我的桃花酥了。”
　　．．．．．．
　　西南基本是不回答小姑娘无聊的问题的，但偶尔他会简单地回答一两个字。
　　后来，西南常常会在几千年里无聊惶恐的日子里一遍遍地回想小姑娘当时的问题。
　　“我之前没有灵识，每天走马观花地看你啊！”
　　“我当然有看见，毕竟我在你的手里呀。”
　　“我后来有了身体，只是．．．．．．你已经不在了。”
　　．．．．．．．
　　西南与东北安逸平和的日子在东北及笄那年开始被打破。东北及笄的两个月后，那正是那年第一场大雪落下的日子。西南还记得那天早上的东北对他笑眯眯地说道：“西南，你看，下雪啦，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常言道，瑞雪兆丰年，可那场大雪却不是瑞雪，因为那年的京都，冻死的人不计其数，枯骨裸露在街头，一卷卷破席匆匆裹着每天死去的人的尸体被投掷荒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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