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沙漏》梦里花落aa

79、第78章

　　五一长假的最后一天，素衣又去医院看了慧如舅妈。她给舅妈雇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护工帮忙照顾着，等好到病房的时候正赶上护工扶了舅妈去洗漱。她把带来的水果全都堆到病床下的脸盆里，开始一个人站在窗户前看着窗外发呆。

　　昨天几乎一夜没睡，只在清晨打了个盹儿，六点半闹铃一响，迷迷糊糊的起床，胡乱洗把脸就出来了，连早饭都忘了吃，现在倒觉得有点饿了。

　　她打电话、发信息给表舅，都没得到回复。她的心里好像要被一股子急火给烤焦了一样，嘴里的口腔黏膜因为着急上火一片溃疡。她始终不相信表舅会不管舅妈，十几年的夫妻啊，没有爱情总有亲情吧？再没亲情总有点感情吧？表舅怎么可能那么绝情？她想不通，但手术不能拖，拖一天都会增加十分的危险。

　　可是表舅不在，没人能在手术通知单上签字，如果慧如舅妈是她的妈妈，她就敢签，可是慧如舅妈不是。等舅妈与护工一同回到病房的时候素衣已经在窗前站了半个多小时。

　　“我已经给表舅打过电话，表舅说他会尽快赶过来。”素衣勉强朝舅妈扮了个笑脸，“一会儿我去医生那里，再去催一遍您的手术时间。”
　　“衣衣，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舅妈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舅妈！咱们都是亲戚，表舅以前也帮过我很多，‘客气’两个字由您嘴里说出来就太见外了。您别担心，表舅一定会来的，”素衣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又补充说，“他向我保证过，他一定会来。”

　　“衣衣，敏山最疼你，他和你说的话，我信。”舅妈心疼的看看素衣，说“你也要休息好，明天要上班了吧？别因为我的病影响你的身体和工作啊！”

　　“我没事，我结实着呢！就是现在有点饿，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呵呵！”素衣笑嘻嘻的开着玩笑，惹得舅妈和护工都乐了。博士走进病房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素衣正做屈臂状向她们展示她胳膊上的‘小老鼠’。

　　舅妈抿嘴笑了笑，用手指指素衣身后，“小曾来了！”素衣猛的回头，鼻子很不巧的撞在博士的下巴上，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都流出来了，可还是忍着疼很坚强的给了博士一个灿烂的微笑，她笑着对他，他却一脸担心的瞧着自己，素衣不解，再低头看时，只见白色衬衣上尽是腥红色的星星点点，流鼻血？不会吧？若不是博士不避男女之嫌的抱住她，她铁定晕倒在地上了。

　　“你今天怎么会来？”素衣鼻子上堵了两个棉球很不雅观的与博士并排走着，说话囔声囔气的。
　　“我今天没课，过来看看。”博士用手指扶了一下眼镜，“没想到你也在医院，真巧！”

　　“是啊！真巧！”素衣呆呆地说，没人知道吧？她一见到血大脑就会自动短路，可是她还是发现他们去的不是舅妈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去哪儿？”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博士鼓了鼓勇气，右手恰到好处的握在素衣的左手腕处，他要先带她去医院的小食堂，她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了几次了。

　　六毛钱一个白菜猪肉馅的包子，他买了四个，外加一碗小米粥，一碟酱瓜咸菜。“快吃吧，吃完我陪你去见医生。”他一脸的关切，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包子我只能吃两个！”她喃喃地说，“你买这么多，真当我是猪么？”
　　“连一头牛都吞得下，四个包子算什么呢？”他忍不住笑着挪谕她，“你吃两个，另外两个交给我来解决就好啦，虽然我吃过早饭，又吃得很饱，可是没关系呀，我还能吃得下，不会浪费的。”
　　“哦！”她看着他傻傻的咬一口包子，喝一口粥，酱菜都忘了吃。博士不是属木头的啊，博士也会开玩笑哎！

　　见过医生之后，素衣笑着与博士在医院门口说再见。这次博士主动提出下次见面的时间，当然是以吃饭为借口，素衣善意的笑笑说，还是我请你吧，毕竟你还没有毕业，当然我也不会请你吃什么满汉全席类的豪华大餐，就随便点，找家小馆子，回头儿我们边吃边聊。不容博士拒绝，她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也不回头，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

　　医生说，手术随时都可以做，但要有家属在场，医生与博士很熟，当她是博士的女朋友呢，在博士面前直夸她是个孝顺姑娘，博士也不做过多更正，一副很受用的表情真是欠扁。素衣一旁悻悻的笑，心里酸酸的，她没这个福气，她连亲生妈妈是谁都不知道。

　　手机昨晚开了一宿，眼看连最后一格儿电都快没了，她得赶快回去再充点儿电，万一因为没电关机错过表舅的电话那罪过就大了。

　　等她到家，刚刚打开防盗门，就见小柔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踩着双拖鞋跑出来，“姑奶奶，你可回来了，快点儿去救火！快点儿！”她拉着素衣的背包也不等她还口直接就往素衣的房门口拖，“看看去吧，你的屋子快烧着了，从哪儿惹这么个老男人，酷得要死，一大早对着咱家防盗门死敲……”

　　小柔的话还未说完，素衣的房门已经被里面的人打开了。那人一脸的憔悴胡子拉茬一看就是也没睡好，素衣嘴唇微微的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小柔拽了拽她的手臂，小声说，“认不认识啊？如果是不相识的或是认错人的，一棍子打出去。”

　　素衣捏捏小柔的手掌，含泪笑说，“小柔，我表舅！”
　　小柔吐吐舌头，倒是很知趣的迅速将门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敏山表舅与一脸沉静的素衣。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素衣说，“我真怕您不来。”
　　敏山表舅和善地笑着拍拍她的头，说“我清早开车过来，带我去见你舅妈！”

　　那天敏山表舅与慧如舅妈说了什么，素衣并不知道，事实上她把表舅带去病房之后她就一个人在医院的小花园里，随便找了个座椅坐下晒太阳，晒了很长时间，等表舅电她跑去病房时，脸都被晒红了，红扑扑的吓得表舅与舅妈以为她生病得发烧了呢。

　　表舅跟她说，衣衣，我们谈谈吧？她故作不知的问，谈什么？舅妈的病情我不是都告诉您了吗？
　　“不是谈慧如，是谈谈你，”敏山表舅顿了顿，很坚难的说，“以及你是怎么来到我们身边的，还有你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是您亲手把我抱给我妈，我妈临去的那年冬天生那场大病，她告诉过我一些。其余的我不想知道。”素衣摇摇头随即又低下头，使劲儿的一遍遍地用脚碾着鞋下的小石子儿。

　　她的名字，继承了父母两个人的姓氏，她做爸爸妈妈的好孩子十七年中，从未有过怀疑。妈妈有先心病，从她记事起就知道，妈是不能干重活儿的，家里凡是肩扛手提需要力气的活儿比如买米、搬蜂窝煤，爸爸都抢着干。妈妈除了每年比别人多跑两次医院去体检，也没有哪里不同的。她从三岁开始会背三字经，那是妈妈亲自教她的，妈除了教她背三字经背唐诗还教她做人的道理。爸爸在学生面前挺严肃，对她也有点儿，可是她就是知道，爸爸是只纸老虎，在妈妈面前温柔得像只老山羊一样。

　　曾几何时，爸爸妈妈与她就是吉祥幸福的一家。可是她还是知道了，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那年冬天妈妈心脏病复发，医生建议她立即去省城的大医院做心脏搭桥手术，可是妈妈固执得不行，非说要等自己高考完以后再去手术，妈妈是怕她去手术了，没人照顾家，怕影响自己的高考成绩。

　　她在医院给妈妈陪床时无意中听到主治医生与小护士的一段对话，于是知道以妈的身体是不可能怀孕生子的，可能当年妈妈是怀过爸爸的孩子，但那个孩子不是她。她是怎么来到他们家的？弃婴吗？

　　她听到的时候，妈妈也在似睡非睡间听到了同样的对话，她与妈妈两个人相视而笑中好不尴尬，而她自己更多的震惊，全身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任由妈妈按住她的手，温柔的和她说，“别急，孩子，世间一切都有定数的，并不是有心要瞒你，只不过以为有些事你不必知道，反而会更多一些快乐……”